当辩论的日子来临之后,柏拉图来到希庇亚的家里,看起来忧心忡忡。
这也不难怪,毕竟希庇亚和「克塞诺丰」要辩论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两者都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克塞诺丰」是一个教课许多年的智者,据说他的学生遍布雅典,本人也极具智慧。
而希庇亚,则是更不用说,创作寓言、史诗、新的发明、疑似开发新的写作方法,可关于他会不会哲学辩论,众说纷纭。
有人说每次开学园,希庇亚这家伙引个有趣的话题之后,就躲在一边偷吃偷喝去了,难不成是他不会讨论,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也有人持反对态度,但要他们说具体理由,这些人也说不上来,只能含糊一句:神意懂吧?这都是神意。
柏拉图此次来,也是因为这些,确实,从希庇亚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不太像会哲学辩论的样子。
关于这些舆论,希庇亚只能说:你们还是吃的太饱了……
“希庇亚!你有信心吗?要不我去找苏格拉底,让他好好教你才行,这样你也可以问的他们说不出话来!”
“不用了柏拉图,我想我还是有一点信心在的。”
“果真如此?”
实际上,来担心的人还不止柏拉图一个,有不少的青年都担心希庇亚输掉这场辩论,从而面临被指控的风险,出的招也是一个比一个阴险。
根据希庇亚的统计,放火烧了「克塞诺丰」的房子是提到次数最多的一个办法……
古希腊传统技能是吧,我怎么记得那个六姓家奴也是死于房子点燃。
…………
当晚,柏拉图家,辩论晚宴举办在这里,全雅典最“中立”的「男人厅」。
希庇亚来的稍早,里面还没几个人,只有柏拉图、苏格拉底,还有两个经常来学园的智者。
值得一提,这次的晚宴受邀请的人,除了希庇亚和柏拉图,其他人要么是智者、要么是有声望的人,都聚在一起当裁判或看热闹。
“希庇亚终于来了?!”
“这几天怎么没看你在外面走动?我的学生都说没见过你了。”
“一会你没说过「克塞诺丰」的话,我想我会替你吃掉你那份羊肉的。”
希庇亚吃着羊肉和这些人寒暄,也在等「克塞诺丰」和其他几位人的到来,说起来,他和这人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直到柏拉图发现一人走进来,才和大家介绍。
“这位是来自「墨利忒」的「克塞诺丰」,德摩斯泰涅斯之子。
「克塞诺丰」,这位是来自「阿洛佩刻」的希庇亚。”
希庇亚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脸上表情过于了严肃,感觉应该是「卡里西斯」那个老兵的两倍严肃,倒是没秃顶,一看就不是合格智者。
在希庇亚打量对方的时候,那「克塞诺丰」也在打量希庇亚,看他忽然变化的表情,可能是对希庇亚的年龄始料未及,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人,还能有这番成就呢?
现在传诵希庇亚的成就,似乎人们确实都会刻意忽略他的年龄,这让「克塞诺丰」还以为他和自己岁数差不多……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交流,先各吃各吃的,等到会饮才是辩论的重头戏。
倒是其他智者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吃东西,一边还在有意无意地说着“德性是什么?”,“一个青年怎么败坏另一个青年的德性?”之类。
在希庇亚不动声色的吃下不少羊肉后,奴隶来撤场,倒上兑水葡萄酒,然后退到一旁一起吃瓜。
见此一幕,「克塞诺丰」率先说话,说的话也没什么客气。
“希庇亚,你最近的学园似乎去的人不少?”
“是这样,毕竟人们能学到真正的知识,大家愿意来,我想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是在我看来,你教导的那些东西,不正是在败坏青年的德性?就如同几十年前的「阿那克萨戈拉」一样,你如今所作的,和对方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阿那克萨戈拉」就是指太阳为炽热物质、月亮为巨大土与石的人,因此在几十年前被指控为不敬神。
希庇亚没有生气,也没慌乱,平静地说道。
“是吗?那么你所谓的败坏青年,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那「克塞诺丰」不屑的“哼”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希庇亚连这都不知道。
“自然是指让青年们失去了自己的德性。让他们不尊重父母、质疑城邦法律、不敬畏诸神。”
“你认为德性是这样?一个人只需要听从他父亲告诉他的东西,便去遵从,这就是德性吗?
那么我想你是对的,就像「阿那克萨戈拉」和自己的儿子说‘诸神其实并不存在,所谓太阳也只是一团炽热物体而已’,他的儿子也该遵从。”
这句话出来,有智者轻轻笑了起来,也说道。
“是啊,那按照「克塞诺丰」的说法,我想「阿那克萨戈拉」也没有错,毕竟一切指控他的人,都是在败坏他的儿子,怀疑他的父亲。”
希庇亚看到支持自己的人多,没有给「克塞诺丰」过多的反应时间,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曾在学园讲过一个关于富裕人家来买孩子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当我说出这个故事后,青年自己就有自己的判断、有各自不同的答案。
到底是我败坏了他们,还是这些青年第一次在我这里明白,一件事向来不能只靠简单的判断?”
当这些问题落下,「克塞诺丰」手里握着酒杯,迟迟没有说话,眼神间布满思索,最后,他举起酒杯一饮而下,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希庇亚,我承认,你说的是好听,也或许你的确是懂得什么,更或许是神明传授给了你什么,但是那些青年却不像你这般富有智慧和谨慎。”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圈厅内为数不多的青年,痛心疾首道:
“当一个年轻人开始怀疑他的父母,那么他下一步则就会怀疑法律。当他怀疑法律了,又可能会怀疑城邦。最后,这些深受你影响的青年,他们甚至会怀疑正义本身!
希庇亚!你给了他们一把足以怀疑任何人的刀,但却没有告诉他们——刀本身就会伤人!
难道要等这些青年挥着刀开始伤害父母与城邦的时候,我们才能说你是败坏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