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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杰森教授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愤怒，有不忿，也有难以掩饰的悲哀。
“老师……”
迈克尔扯了扯杰森教授的衣角，脸色有些难看。
他太清楚自己的老师在相关行业里意味着什么。
杰森教授所主持的实验室，曾被认为是最有希望率先研发出第三代人工心脏的几个实验室之一。
在芝加哥乃至整个北米的相关领域，他几乎代表着最顶尖的研究水平。
可现在，就是这样一位教授，竟然在第三世界一座简陋的实验楼前，主动向一名研究人员低头道歉。
这实在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而更多的，却是难堪。
有人觉得杰森教授的道歉，无异于承认他们过去的研究失败了。
杰森教授转过身，望着那些教授和学生，声音在寂静的小楼门口回荡。
“我不知道，我们的研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身子一震。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实验室够不够豪华、附近有没有咖啡店，来评判一个研究项目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了条件、经费和环境上，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研究？”
杰森教授抬手指向眼前的老旧小楼，表情肃然。
“陈说得很对。”
“科研的目的，是结果！”
“现在明日科技研发出了全磁悬浮人工心脏动力系统的预研样机，它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哪怕它诞生在我们过去不够了解、甚至带有偏见的华国，我们也理应赞颂他们的成功，而不是讥讽他们没有咖啡以及简陋的工作环境！”
他的提问振聋发聩。
“什么时候，我们的研究是靠喝咖啡喝出来的？”
一众教授精神一震。
他们看着杰森教授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脸上的惊讶与不满，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敬意取代。
陈独栋站在人群外侧，看着杰森教授，眼眸低垂，无悲无喜。
可心里却想起了几天前，他和陈明的一番对话。
“我听徐教授说，国外对于我们国家搞研究可不友好，万一人家给我使绊子怎么办？”
陈明头都不抬：“那不是肯定的吗？”
陈独栋一愣：“你就这么肯定？”
“事实而已。”
陈明将手头的事情忙完，终于抬起头来：“在科学封锁的情况下，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被我们做出来了，这在他们看来太不可思议了。”
“爸爸，你真的觉得他们是来向我们学习的吗？”
陈独栋一脸茫然：“不是吗？”
陈明摇了摇头，解释道：“他们并不屑于向第三世界学习，他们只是想来找我们的问题，坐实我们是个骗子，保住他们的脸面，然后回到他们舒适的圈子继续他们的研究。”
“正如你说的那般，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
陈独栋脸色有些难看。
他大学在华国最高学府就读，自然知晓不少事情。
米国的科学封锁早已秘而不宣，多少华裔前赴后继前往米国学习高精尖的知识，然而回来却发现难如登天。
哪怕是千辛万苦回来了，不少华裔科学家也会在回国前后离奇身亡。
虽然没有官方确认，但所有人却都心知肚明，无疑已经证明了米国对于科学的绝对霸权。
而这，也是陈独栋始终不允许儿子站于台前的原因。
只是，陈独栋没想到儿子对于形势看得如此透彻，甚至都想到了他未曾想到的层面。
“那怎么办？”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他们的学习请求！”
看着父亲的懊悔，陈明神色微敛，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正经。
比起十几年后米国的各种经济制裁，如今这个时代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这个时代的华国虽然被誉为全世界的代工厂，然而这既是称赞，亦是嘲讽。
技术以及科学的封锁导致华国仅能代工一些低端产品，高精尖半点不沾，科技发展停滞不前，精密设备以及专业软件全都要走进口，大量经济被国外攫取，而国内只能依靠卖地盘活经济。
陈明沉吟片刻，轻声道：“既已功成，大儒自会为我辩经。”
......
没想到，当真如陈明所言！
察觉到众人眼神的变化，陈独栋紧绷着脸，轻咳了一声：“各位，接下来，由我来带领你们进入实验室。”
一众教授紧跟着他，进了二楼的研发实验室。
一如外面的小楼，二楼的实验室依旧简陋，除了几个必要的研发和测试设备，现场十分简洁。
然而一众教授却没有之前的半分轻视，在进入的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就齐齐被工作台上的微型电机所吸引。
陈独栋走到一旁，按下了测试台的启动键，低沉而连续的电磁嗡鸣声中，就见那透明罩里的微型转子缓缓悬浮起来，开始转动起来。
“天呐！微型磁悬浮竟然真的可以实现！”
“这简直是神迹！”
几个学生瞪大了眼睛，不由脱口而出。
那些教授专家们则直勾勾盯着微型电机的构造。
“这好像是轴向电机的变种，想法有些奇怪。”
有教授小声嘀咕。
“从未见过的电机结构，难以置信，华国竟然真的研发出了微型磁悬浮。”
“这款电机的转速太低了，能实现心脏的高灌流量吗？”
“你来之前没看过资料吗？这款电机是用强扭矩取代高转速，强压出高灌流！”
杰森教授皱着眉头，提问道：“你们这款全磁悬浮人工心脏对不平衡磁拉力导致的转子位移误差是多少？”
陈独栋从容道：“转子五自由度全悬浮，精度控制在10μm以下，受到扰动时可在0.1秒内恢复到平衡位置，传感器分辨率达到了5μm。”
一旁的教授听得直摇头。
有人当即问道：“5μm太低了，你们为什么不提高采样频率？”
“现有控制器和传感器的响应速度有限，如果单纯提高采样频率，不仅会把噪音一起放大，引起协律共振，还可能造成控制器运算力不足的情况。”
“......”
几个教授你一嘴我一句地连续提问，虽然陈独栋也有几个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却并没有引起这些教授的怀疑。
一个技术的公开，肯定不会是毫无保留，在他们看来有所隐瞒非常合理。
主要是理论支撑十分扎实，让他们根本挑不出来刺来。
一众教授面面相觑。
直到此刻，他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见鬼的华国，好像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