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追杀甚至比之前的缠战、厮杀还要漫长。
马库斯,维克多,凯瑞莲三人不肯停下,因为巴丁留下保护纪家姐妹,所以尽管陈广心脏剧烈跳动、消耗大量体力,但还是咬牙跟随着追杀。
也就是一方面年轻,另一方面大秦练气术练到高深境界,有着把握与底气,否则是不敢这样压榨身体的。
‘心如火药拳如子,灵机一动鸟难飞!’
‘暗劲虽是以心神念头激发潜能,却终究是以身体作为基础,我在知识牌的加持下,虽然可以强行打出暗劲,但明显伤害身体、用得多了难免暗伤叠加早衰早亡。
好在,大秦练气术是前世前所未有的高明气功,可以帮我弥补很多。’
一边这样想着,陈广手中长枪(之前受伏扔置地上、此时已经捡起)不停,一枪接一枪点着前面那些老鼠的后脑。
一枪一脑,百枪百脑!
刀砍多了硬物是会钝、是会崩口的,大枪点后脑,点爆千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老鼠战败后心胆俱丧,只想着逃跑根本就不回头反扑、寄希望于自己可以快过身边的同伴。
结果就算快过身边同伴,也被身后身高腿长、体力雄浑深不见底的陈广逐一追上,一一点杀。
“你的体力是真的好!”
女精灵凯瑞莲此时手持的武器是一柄短剑,其上好像有青色的灵光萦绕。
轻盈锋利,杀起鼠人来似乎都不沾血。
精灵的体质先天弱一些,但可以通过后天锻炼弥补,何况凯瑞莲已经不知几百岁了,在漫长的时间中她已经晋升到三阶,甚至可能已经掌握超凡力量。
但在这时候她也已有些气喘,却见陈广仍旧跟得上几人步伐,不由诧异。
“多年练习罢了,呼。”
陈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随口回答。
四人追杀,难以计数所杀灭的鼠人、皆是体力极大消耗后,方才罢手返回。
两个时辰后,仍旧是那条地下矿脉。
猎魔人维克多找到一处过往矿工留下的山洞,入口狭窄,洞内空间却是颇大。
众人躲入进去,并在其中升起篝火,喘息休整。
在这里就颇为安全了,绝大多数鼠人数量多而战力弱、士气低,只要四周山壁厚实它们一时无法挖开,众人就可凭借战力优势、借助地利不断杀戮鼠人,直到它们崩溃溃逃为止。
“你反应很快,在被狼鼠咬中第一时间就用盾牌猛击它的头部,所以伤口不是很深。
这种变异老鼠有毒,要是真伤到骨头那就麻烦了。”
橘红色火光映照下,女精灵凯瑞莲正在为纪淑倩清理治伤。
在之前的伏击混战中,纪淑倩的小腿被一头狼鼠咬中,此时已经青黑肿起。
凯瑞莲从维克多那要来解毒药剂,她先以清水清洗伤口,然后再把解毒药剂均匀涂抹上去。
“呃啊!”
虽然凯瑞莲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
但这个过程中,纪淑倩还是疼得脸色惨白,咬牙痛哼。
纪巧巧在她身后扶住,看着表妹因为自己的任务受苦、大滴大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两刻钟后,燃烧篝火一旁。
“也就是说,这条矿脉内的矿工之所以会频繁失踪,是因为地下鼠群盘踞?”
纪淑倩的腿伤在暂时处理后,篝火上放着铁罐浓汤,香气飘散。
法师学徒纪巧巧来到马库斯的身旁,轻声问道。
“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些地下鼠群也有可能是被血腥与鲜肉气味吸引来的。”
坐在篝火旁的猎鼠人队长马库斯想了想,回答言道。
马库斯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外貌年轻,他理解这个小姑娘的想法:
如果这个任务到此为止,那对双方来说都会更轻松些。
虽然猎鼠人小队以杀灭鼠灾为责任,但如果雇主自己愿意草草收场,那作为佣兵也没有理由继续冒险。
他们的主要目标,毕竟不是这些零散的鼠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昏沉睡去的某人突然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开口说话:
“应该不是。如果矿工的频繁失踪是因那些鼠人,那我们这一路上就不应遇到那些矿工的尸体,至少不该遇到已经风干的尸体。”
鲜肉对于老鼠来说都是珍贵的资源,它们几乎永远吃不饱、永远在渴求更多。
“表妹,你怎么醒了!”
纪巧巧闻言神色一变,快步来到受伤的表妹身旁、蹲伏下身轻抚对方的额头,探查是否发烧。
“你该多睡一会”
然而纪淑倩没等表姐的话说完,已反握住女孩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郑重道:
“姐,这个任务既是险难,也是你难得的机会,如果我们随意应付导师的任务,以后万一查出其他问题,你在学宫、在导师那里都会留下一个无能的评价!
昭恒导师年高德勋,他那么多学徒,你以后如何争取资源?
我没有事…这次难得通过陈广大哥招到这些好手,借助他们的力量,我们漂亮完成这个任务,以后那位导师也会高看你一眼!”
帝国的地方学宫,各位导师多半是非常现实:
你有能力,身后你的家族有能力,能够为导师排忧解难,能够投资导师研究的课题,作为学徒自然就会更受重视。
换个角度,学徒出身低微,就更要办好导师交待下来的每一件事,五六年苦熬过去后,导师的一句话就能改写你未来几十年的前程。
“……”
听到表妹的话,纪巧巧一时无言,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最后只能轻抚着表妹的额头、爱怜回道:“我知道了。”
自己与表妹花用整个家族多年积蓄方才走到今天,所做所为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寒门子弟想要上进,想要改易命运,从来都不易。
当天夜晚。
陈广与维克多在那座山洞入口处守夜。
若是在安全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人守夜就好。
但在眼下这种环境,为防止一个人被直接杀掉、导致无法发出警讯,就必须两个人一起守夜。
“哈哈哈,你又输了,拿钱拿钱!”
此时陈广与维克多一边守夜,一边玩月亮牌。
虽然玩的不大,但是陈广连输七把,还是输过去四枚金币,难免丧气摇头。
一枚金币可以买两头牛,够一个好好的庄户人家忙上一整年的。
春天种小麦,夏天种大豆,间隙还要补种一些作物,一年到头全家人都不得清闲,刨去吃穿用度,最后能挣出一枚金币就是好收成!
陈广的父亲陈德厚要是在这里,见到引以为傲的长子因为玩牌输去四枚金币。
怕是抹脖子的心都有了。
“维克多先生,你那有快速治疗伤势的药吧?”
在递交过去金币的同时,陈广这样问道。
他知道对方心里清楚,所以也未多加掩饰。
“哈哈哈,我就知道哪有白白送上门的金子。你小子在这里等我,亏我怕你跑了中途还让你赢了一把。”
“喏,这个是治疗圣水,用了它你那个小情人明天就能基本恢复。”
说着,维克多从怀里取出一支玻璃试管,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大多数情况下,无论任何类型的圣水,在离开教堂后都会迅速失去原本的神圣效能。
不过维克多是精英猎魔人,这个职业的特殊能力有很多,其中一项就是长久保留圣水圣力。
大秦帝国境内也有圣水,治疗魔药,不过陈广不是官方体系内的人,他根本没有渠道获得这些东西。
大秦帝国境内龙脉圣水,还有辅助激活、增加龙脉术士体内龙血浓度的效果。
所以大秦帝国境内的绝大部分圣殿,产出的都是龙脉圣水、价格无比惊人。
少部分产出具有治疗破邪作用的洁净圣水,那些都不是小人物可以染指的。
治疗魔药则出自于各地学宫法师体系,纪淑倩与纪巧巧都不够资格购买,更遑论陈广。
陈广伸手去接维克多手中的试管,维克多却在躲开后言道:“十枚金币!”
“…真黑,那我要五支。”
“……我就知道,之前任务委托时要的少了。我这里只有三支,五十枚金币。”
维克多原本凌厉逼人的灰瞳,此时都显得市侩起来。
陈广闻言尽力往下压价格,最后双方以四十枚金币成交。
成交之后,维克多笑着起身拍了拍面前陈广的肩膀:
“兄弟,别怪我贪财,马库斯快四十岁了,我也干不了几年了,那个蠢货不懂得存钱积蓄,我不想他的冒险生涯结束后立刻就去睡大街。
我们以后会一起开个小牧场,现在多攒点钱,也许以后还能找个农夫的女儿结婚。
我要找个健壮婆娘,多生几个儿子,免得晚年和邻居抢水源时,被他们用粪叉捅死。”
因为打过几把月亮牌,有些热络,维克多略作解释。
接着,他又从那个似乎什么都能拿出来的风衣内衬里,取出钢瓶酒壶,拧开瓶盖后仰头抿下几口。
就在这个时候,维克多突然转过身。
陈广也立刻侧身望去,只见山洞里面,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在看清来人后维克多与陈广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来人,是白狼剑士马库斯.克鲁伯。
“已经到时间了?”
维克多微微皱眉,从风衣里取出一块怀表,打开注视。
“还没有,只是我不太累,就提前出来换你。”
“那让这个小家伙先回去吧,他今天应该累得够呛,你我刚好再喝两杯。”
维克多仰头又喝下一口酒,然后把酒瓶扔给马库斯。
马库斯探手接过同样喝一口,然后拧好放自己怀里。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需要用你的时候还很多。”
“……也行。”
两人相处多年,维克多此时立刻反应过来。
马库斯看不惯自己敲诈雇主的钱财,想要补偿这个小家伙一些东西。
不过自己两人这身本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维克多也不在意。
因此耸耸肩不去辩解,径直走入山窟之内,独自休息去了。
“你累不累,陪我玩两招?”
“当然。”
陈广听出其中含义,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走到山洞之前,一片相对宽阔区域。
在这里练上两手,同时也可以观察四周情况,并不会耽误值夜。
对付大体型的对手用长枪,运劲化力用长锤、刀盾,与武学高手临阵单挑,陈广则更愿用八卦刀术。
八卦刀贼,指东打西变化多端。
以刀法为主,以步法身法为辅,往往以变化复杂的招式,技巧取胜、以技破敌!
陈广持着单刀,按照特定步伐忽前忽后绕着马库斯转行好几圈。
却见对方如山似岳、气定神闲,知道自己再转下去也等不到破绽、只是消耗自己体力而已。
于是只能骤起,突击抢攻。
他的身法好,手脚捷、骤然前扑如同一道暗影。
在扑斩向马库斯的过程中,陈广脚下步法一晃,在马库斯的视线内,似刹那隐隐分成两道人影,一左一右让人难以预判刀光落点。
然而……
锵!
陈广的长刀还是被马库斯举剑稳稳接架。
陈广骤然横刀防守同时身躯疾退。
接下来,他又数次变幻方位、甚至变化武学,试图引出马库斯的破绽,结果皆告失败。
“呼…算了,你我间的差距太大。你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就像山岳一样,根本难以撼动。”
对方的心态、招式,所拥有的力量都是此时的自己难以企及的。
陈广最后收刀放弃。
白日里的马库斯的表现,刚猛不及巴丁、变化不及维克多,杀戮不及凯瑞莲。
但陈广现在却认为,在猎鼠人小队的四人中,也许真正实力最强的人就是自己眼前这个中年大叔。
那种看穿自身一切变化,稳如山岳的感觉…
“你感觉到的,其实是这个!”
马库斯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抬起左手,张开五指,接着,呼得一声。
在他的手掌上空,突兀浮现出一团白银似的燃烧火焰:超凡之力!
大师巅峰,传奇之始!
大师阶跟传奇,都在三阶,意味的是一名武学大师,将自己的身体、技艺锻炼到一定界限,有资格、有可能掌握超凡之力了。
当真正掌控之后便是传奇,这两者的地位与力量差距可谓天差地远。
西方诸国各国发展水平不同,仅以精英冒险者为例,冒险者四十岁后体能精神大幅衰退,如果不能掌握超凡之力就必须退休了。
反之能够掌握超凡之力,哪怕是初步掌握,身体的衰老、战力的衰退也会被大幅压制,就算五六十岁也可拥有强横战力。
陈广知道自己能够雇佣到猎鼠人小队,是自己赚了。
但他真没想到,自己能雇佣到一位已经走上传奇之路的战士,虽然对方很有可能失败,但也很夸张。
“我不知道你们东方人管这个叫什么,但在我们的体系中,将这股力量称为圣力!
由神灵赐予,让我们可以对抗黑暗诸神的神圣之力。”
“在拥有这种力量之后,我的目力,力量,速度,都在不断提升,哪怕我已不再年轻。
所以,小伙子你不必因战败而难过,事实上你能感应到这股力量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马库斯缓缓收回那股银色火焰。
“我能够感应到,你的力量、速度、体力,包括精神也非常坚韧,你为什么还没有获得对应的呼吸法?”
“如果你愿意信仰白狼之神,我愿意为你受洗,并把白狼呼吸法传授给你。”
马库斯这个人不够油滑,他直接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大秦练气术是没有品阶、全民普及的吐纳法,马库斯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陈广惊叹自己花一两百金币,能从酒馆中雇佣到一位踏上传奇之路的强者。
马库斯又何尝不是惊叹于,陈广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与潜质?
若是为这样一个人受洗,将他引入白狼神殿,也许未来,就会有一位传奇白狼骑士,冉冉升起,那会是自己一生的荣耀!
“…不必了,我想我至少应该对白狼神多一些了解,再考虑这个问题。”
陈广有过一瞬间的动摇,能够培养出马库斯这样强者的呼吸法,差不到哪去。
但他毕竟在大秦帝国生活十多年,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一世的父母亲人,乃至同时兼具祖先与神灵身份的龙帝、月后。
虽然感受到面前马库斯的诚意,还是选择拒绝,哪怕,他被那该死的大秦官僚体系坑害了自己十多年的辛苦,求告无门。
‘我在故国受委屈,到异国他乡未必就不受委屈。就算要更换国度,至少也要了解清楚,否则岂不是太蠢?’
……
深夜。
陈广找到洞窟里正在酣睡的纪淑倩,轻轻晃醒她。
“谁?!”
纪淑倩心神高度紧绷,下意识地惊呼、摸向身旁武器。
好在她被早有准备的陈广,伸手轻轻压住嘴巴,才没有惊醒所有人。
“喏,治疗药剂,十金币一瓶买的,给你自己涂上,这腿伤明天就能好。”
陈广因为传奇月牌的事,倾尽全力偿还纪家姐妹的人情。
但他也不会隐功不谈,钱已经花用人情就该落到实处。
“呼…谢谢陈哥。”
纪淑倩接过装着淡金色圣水的试管,原本想要自己涂抹,突然这个小姑娘眼珠一转。
“哎呀!”
“怎么了?”
陈广还没有走,听到纪淑倩的痛呼自然问道。
“腿疼,不知怎么我一动就疼。”
看着纪淑倩被包扎的小腿、虽然已然消肿,但陈广也觉正常。
“那我去叫你姐。”
“别了,今天经历这么多事,表姐也累坏了,她这几天就没睡好过。”纪淑倩一抬下巴,示意远处阴影里已经睡得很沉的纪巧巧。
“那怎么办?”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我不嫌弃你,陈哥你帮我涂上药得了。”纪淑倩嘴角一撇撇的,低下头这样说道。
“…也行。”
纪淑倩自己都不在意,陈广不觉得自己一个男人需要在意什么。帮人到底,于是就蹲下身来,轻轻地帮少女解开包扎。
纪淑倩从小锻炼本就身材修长,秘宗修行中也有锻炼肉身的部分,因此更显少女健美腿长、小腿上尽是紧实的肌肉,小豹子也似,肌肤粉嫩光洁。
陈广初时给她上药,也没觉得什么。
但渐渐的,就被少女那贼亮的双眼盯得有些发毛。
“你怎么回事?总盯着我做什么?”
“陈哥,我的腿好看不?同期训练的姐妹里,就属我的腿最长!”
陈广这时方才觉出危险。
但面前这小豹子也似的健美少女,再也没有刚刚这疼那疼的软弱,眼中放光地生扑上来。
陈广身形不对也没有防备,被纪淑倩一下扑倒于地。
再然后,便觉得嘴唇湿润、口中传来一阵清甜。
“哥,陈哥,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陈广两世为人,也没有被女孩倒追着咬过。
当然,他上辈子也不是学霸,不知道长达十年的天才光环,可以给人带来怎样的魅力加持。
彼此俱是年轻气盛,肌肤相触,听着耳边的呢喃告白,两人的身体都迅速发热起来。
只是这时,咣当!
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碰撞声音。
陈广与纪淑倩同时侧头,只见不远处的纪巧巧不知何时醒了,她此时左手咬在嘴里,哪怕昏暗,也能看出她俏脸一片暗红,右手旁边则是刚刚碰翻的小锅。
这一幕让陈广迅速冷静下来,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起身把纪淑倩抱起、放好,自己则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纪淑倩自后扑抱上去,把一张纸牌,塞入陈广的胸衣之内,同时在他耳边轻声道:
“别忘了我!”
而后,才放少年离去。
纪淑倩则坐回自己的位置,转过身,瞪视着自己表姐,不但没有羞涩反而透出老大不满。
“你慌什么?今天要不是你,老娘今晚就把他办了!!”
“…表妹,你的腿伤还没好呢。”
纪巧巧闻言有些委屈地回道,她这些年作为昭恒大法师的学徒,抄各种卷轴做各种实验,忙到想死。
难得出来执行任务,挑到极高难度任务不说,还差点见到野战,此时只觉得脑子懵懵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有些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