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艘颇为狼狈的软帆商船缓缓升了起来。
船身倾斜角度很大,一条断裂的桅杆横在船身。
这是一艘在印度洋、东南亚海域很常见的西方商船。
“二爷!干不干?”
赵大彪压低声音。
现在的商船极少空船出海的。
这艘船看着就挺大的。
搞不好能一波肥。
“二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伍长荣有些担忧。
刘兴汉盯着船帆上挂着的米字旗,以及隐约看到有人在甲板上挥舞白旗打出求救信号。
“赵叔,在这南洋咱们可不能动不动就拼命。”
刘兴汉说着,眉头微皱。
那是一艘典型的黑墙护卫舰,这是一种普遍用于印度洋、东南亚海域的快速商船。
仅剩的一条桅杆上还飘扬着在这个时代每一处海域都能见到的大英帝国米字旗。
刘兴汉不是帆船专家,但他前世喜欢收集一些船型手办,这种黑墙护卫舰前身是东印度商船,经过全新优化设计后的产品,至少在1835年这个时间点,黑墙护卫舰这种船型,是绝对的新锐船舰,这也就意味着,这艘船的主人,恐怕并不是普通的英国商人。
如果想要在新加坡混。
那最好能和英国人搞好关系。
“先让人去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
“上帝啊!有船!”
“是...是中国人?”
“是中国人的硬帆船。”
“他们不会是海盗吧?”
“上帝保佑....”
“猎鹰号”商船上。
克尔-罗森公司老板,威廉·韦米斯·克尔听着周围船员们的议论,眉头紧锁。
“猎鹰号”遭遇了一场巨大风暴后又被一伙海盗盯上了,经过一番苦战,猎鹰号摆脱了纠缠,但自身也因为受损严重,船上人员伤亡惨重,风帆破损严重,已基本兜不住风。
现在只能随着洋流漂泊。
严重受损的猎鹰号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了。
船上物资已经接近枯竭,船员大量死亡。
如果不能得到救援。
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更让克尔忧虑的是自己的小儿子安德森的病情。
一番风暴过后就一直高烧不退,现在更是烧得昏迷....
如果不及时得到医治。
恐怕自己中年得子的幺儿也得去见上帝了。
“弗雷德,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克尔扭头看向旁边的船医弗雷德。
弗雷德摇头苦笑:“老板,现在已经没有药物了,要不....我再给安德森放点血?”
克尔急忙摇头。
你可别再放血了。
再放下去也不知道是发烧烧死还是流血过多而死....
他目光看向前方的两艘广船。
脸色越发凝重。
现在这个时代。
海商还是海盗完全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但如今猎鹰号必须得到救援。
就算对方不来抢。
猎鹰号也支撑不了多久。
只能赌一把了。
就在此时。
在克尔的视线中,一艘小船靠近。
“他们来人了!”
“他们要干什么?”
克尔皱着眉头。
一封手写的英文书信递交到了克尔的手上。
对方有人会英语?
这个发现放克尔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对方大概率不是“职业海盗”,有可能是从广州来的中国商人。
他打开书信。
对面很客气的询问他需要提供什么帮助。
“看来对方并非海盗,至少不是职业海盗....”
船上众人松了一口气。
克尔思索一番,决定亲自登船求援。
.....
“你是克尔-罗森公司的老板?”
刘兴汉很惊讶。
他当然听过这家英国公司,毕竟刘家是做南洋劳务派遣买卖的。
除了婆罗洲之外,劳务派遣另外一大市场就是新加坡北边,马来半岛南端的柔佛国。
和这柔佛国打交道的,就没有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大名。
如今柔佛国苏丹在年初刚刚去世,其子继位,但却并未得到英国海峡殖民地当局的承认,海峡殖民地当局支持的是柔佛天猛公阿都拉曼,而这位阿都拉曼也算是柔佛国曹操,其后人也篡了柔佛苏丹的位置。
这位阿都拉曼背后的金主就是克尔-罗森公司,克尔-罗森公司在柔佛天猛公的地盘有独家商业特权。
在柔佛包地开荒办种植园的华人港主们都少不了和这克尔-罗森公司打交道。
克尔也很惊讶。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华人青年,他头上并没有留着辫子,而是留着个小寸头,皮肤挺白的,长相也挺俊朗,一看就不是那种经常出海的人的皮肤。
在他左边是一个身材短粗的华人壮汉,此时正撩开衣服,露出插在腰间的短铳和手斧。
右边是一名穿着长衫的华人瘦竹竿,正用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
那名华人青年的身后站着一个两米巨人,正咧嘴盯着他笑,让这位克尔老板有些心里头发毛——这绝对是他见过长得最高的家伙。
这是个什么组合?
应该不是海盗吧?
海盗头子没这么白的。
让他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眼前的青年正在用伦敦腔与他交流。
倍儿地道!
“刘先生,我的船队遭遇了风暴和海盗袭击,如今缺乏淡水、食物,以及可以修补船帆的工匠和材料,另外,如果您的船上有治疗发热的药物的话,我将感激不尽。如果您能协助我们返回新加坡,您将会获得克尔-罗森公司的友谊,和一笔绝对能让您满意的报酬。”
克尔十分客气。
刘兴汉微笑着点点头。
克尔-罗森公司的能量很大,他们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做殖民地生意的英国公司,依托英国的全球海洋霸权,在一些小国家支持某些地方势力,挑起矛盾冲突牟利。
“我是合法商人,救助海难本就是应该的。”刘兴汉笑着说道,“你说您需要药物?”
克尔急忙告知自己儿子安德森的情况。
现在治疗感冒其实药物也不是太多,至少没什么特效药,喝点中草药都算是先进的了。
大概率是重感冒了....
刘兴汉心想。
他吩咐人去取了几粒药丸。
郑重的从瓷瓶之中小心翼翼的倒出了几粒。
克尔看着被刘兴汉小心翼翼的从瓷瓶中取出来的几颗褐色的药丸忍不住问道:“刘先生,这是....”
“这是退热灵!”
刘兴汉咧嘴一笑。
你这个英国佬算是有福了。
在后世。
这玩意儿叫阿司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