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汉疑惑地扭头。
一老一少两名华人以及一名白人迎了上来。
这样的组合倒是少见。
走在前面的华人老者朝着刘兴汉拱手:“在下梁发,这位是来自苏格兰的威廉.纳皮尔律师,这是犬子梁进德。”
威廉.纳皮尔朝着刘兴汉伸出手:“刘先生你好。”
开口竟是非常流利的白话。
“你好,纳皮尔先生。”刘兴汉伸出手和纳皮尔握手。
旁边的梁进德则是拱手深深弯腰行礼:“见过刘先生。”
“刘先生,在下与纳皮尔先生来到新加坡本想在新加坡开办报业,未曾想今日见刘先生高论,忍不住欲与刘先生结交....”梁发拱手道。
刘兴汉闻言有些惊讶。
办报纸的?
报纸好啊!
和化学一样,在21世纪,报纸业已经完全是黄昏行业,但是在这19世纪,传媒产业可是冉冉升起的明星行业啊。
尤其是现在的南洋,别说中文报纸了。
英文报纸、荷兰语报纸业极少。
新加坡反正是没有报纸的,槟城倒是有两份英文报纸,不过都是总部设立在印度加尔各答的报社,报道的也大多数印度的新闻。
如果在新加坡办报纸,以新加坡现在的人口增长速度,肯定是一个不错的投资行当。
更何况。
刘兴汉也的确想要办一家报社。
毕竟宣传阵地你自己不去占领,就会有别人去占领嘛。
给自己的公司打打广告,也是一件好事。
他当即笑道:“办报纸?这倒是个不错的行当,梁先生,纳皮尔先生,我可以给你们投资,咱们可以办新加坡第一家中文报社!”
梁发和纳皮尔互相看了看,两人眼眸中都带着一丝喜色,他们之前在槟城就想要办报纸,但却没有人愿意给他们投资。
英国商人对办中文报纸不感兴趣。
华人商人担心办报纸会被当局盯上。
没想到到了新加坡,事情倒是如此顺利。
梁发大喜道:“不满刘先生,我等从槟城前来,就是想要来新加坡开报社的,有刘先生支持,想来这报社很快就能办起来了。”
刘兴汉拉着梁发:“这感情好,老梁,威廉,还有...”
刘兴汉看了一眼年约十七八岁的梁进德:“小梁,你们随我来,咱们今晚可要好好商量商量,这报纸要怎么办才行。”
梁进德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刘二爷怎么感觉有些混不吝啊,似乎一点都不太懂中国的规矩。
梁发笑着拱手说道:“刘先生,在下字号瑶江,犬子进德字号德彰,不知先生字号...”
字号?
刘兴汉想了想。
这还真没有啊。
前世是个理工男——别说是理工男了,就算是文学博士,估摸着也没几个人专门去给自己取个字号什么的。
这一世是黑二代,虽然也读书写字,但无论是老爹刘世荣、大哥刘兴夏都是粗人,他刘兴汉也没文雅到哪儿去。
字号这玩意自然也是没有的。
刘兴汉拱拱手说道:“在下以字行世,兴汉就是我的字号!”
他也懒得去取一个字号。
就借口“以字行世”。
梁发和梁进德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兴汉这个字号,很不一般啊。
现在可是煌煌大清,这汉可不兴兴啊!
梁发忽然想起了什么,拱手问道:“刘先生,我听闻去年肇庆府发生了造反之事...”
刘兴汉伸手打断:“梁先生消息倒是灵通,没错!这事便是我父亲、我大哥还有我三人领人干的!只可惜没能杀进广州城,屠了那满城数万鞑子狗命!”
他看了梁发父子二人一眼:“我刘兴汉与鞑虏势不两立,若二位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这合办报社的事情,也可就此作罢!”
刘兴汉也不觉得梁发父子有多么重要,毕竟在他看来只是办一份报纸嘛,有多麻烦?
不过他并不知道,梁发父子算是历史上的南洋中文报业先驱,那个威廉,纳皮尔是后来的《新加坡自由报》的创刊人。
梁进德后来还给林则徐当了好些年的翻译。
两人互相看了看。
虽然梁发绝对没有造反的心思,但他在国内也没什么羁绊,在这南洋地区,和刘兴汉搅在一起,这大清朝也不可能派兵下南洋...
略微思索片刻。
梁发还是拱手道:“刘先生说笑了,梁发身在南洋,又岂会害怕清廷,更何况我也知道,咱们汉人饱受欺压,当年有朱洪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说不准未来也会有英雄出世,掀了这爱新觉罗家的天下。”
......
兴汉克尔公司内。
刘兴汉、佘有进、伍长荣和梁发父子、威廉.纳皮尔酒过三巡。
威廉.纳皮尔显然对刘兴汉造反的故事很感兴趣。
“刘先生,据我所知,在南方中国,和您一样的清王朝的反对者还有许多....”
刘兴汉摆摆手:“大多都是嘴巴上说说的。”
像是老刘那样的还真的很少,毕竟大部分天地会的大佬都是有家有业的。
嘴上喊着反清复明。
但实际上真正敢做的还真的不会很多。
“不过这样的言论在南方中国显然很受欢迎,有时候这就是舆论上的优势...”威廉.纳皮尔说道,“只不过这些言论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思想理论,您若是想要办报纸,就需要明确,您的报社的政治倾向!”
刘兴汉闻言愣了愣,他倒是忘记了,这报纸天然就有屁股。
不同的报纸。
就是不同势力的喉舌。
无论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政治倾向....”
刘兴汉皱了皱眉头。
他倒是知道,在南洋华人之中,大多数的华人群体并没有明确的政治倾向,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拥清派和反清派。
“刘先生,您或许还不知道,在现在的欧洲,尤其是伦敦、巴黎这样的大城市,左派、右派、自由派、保皇派等等各种思想,都是依托着报纸作为阵地进行斗争的....”纳皮尔说道,“其中意大利烧炭党的斗争目前看来颇为成功,他们甚至即将让意大利这个地方真的变成一个国家了....”
“如果您想要继续您的事业,我想这一份报纸就不应该只是一份简单的商业报纸!”
“您可以依托这份报纸,宣扬自己的思想,吸收同志,成立政党,积蓄力量...”
刘兴汉惊讶地看向了威廉.纳皮尔。
这个苏格兰人是什么来头?
搞颜色革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