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教官还未就位。
但【兴汉军校】的招牌已经挂牌了。
学员们也陆续就位。
兴汉军校如今看起来还十分地简陋,只是用一圈木栅栏夯土圈了一大片地,校舍、宿舍都是土木结构,盖了一层黑瓦,看着简陋,不过位置很宽敞。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兴汉军校大门口挂着的两行字:贪生怕死请往他处,升官发财莫入此门。
中午十二点。
当当当的铜锣声急促响起。
校舍内的学生们纷纷起立,向“思政教官”们敬了个举手礼后,纷纷朝着食堂方向匆匆而去。
由于军事教官还未就位,所以现在的课程非常简单,上午是思政课,下午是队列训练,到了晚上则是分享会。
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朋哥儿,快快快,去晚了可没肉吃了!”
卢福海催促着卢朋。
两人都姓卢,还是同桌,年龄也相仿,自然很快熟络了。
卢朋应了一声,跟着卢福海快步朝着食堂走去。
他入学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
他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
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唯恐自己睡着了说梦话,把自己是卧底这事给暴露了。
吃倒是吃的不错——兴汉学院的食堂菜色挺丰富的,每天都能吃上一顿肉,米饭管饱。
两人打了菜。
卢福海还在抱怨卢朋跑得慢。
“前面那些牲口把鸡腿都打走了,轮到我们的时候只剩下干巴巴的鸡胸肉了,朋哥儿,下次你可得跑快些!”
卢福海坐了下来。
却看到卢朋正在发呆,脸色还有些不太好看。
“朋哥儿?”
他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在看到卢朋似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扭头过来。
卢福海皱着眉头:“朋哥儿,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
你若是天天睡不好,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卢朋心里想道。
“无事,就是在想着今晚的分享会要做的功课。”
“嗨,这有啥好想的。”卢福海低着头一边对付鸡胸肉和大米粉,一边说道:“谈鞑子朝廷干的坏事,这还需要想?这狗鞑子朝廷干的坏事罄竹难书,若是我上去,我能说一晚上。”
卢朋闻言笑了笑。
他现在算是落在了反贼窝里了。
在他身边,全是卢福海这样的“反贼”。
一个月前他刚刚在学院上课的时候,对于课程的内容嗤之以鼻。
关于课程里面介绍的八旗入关制造的杀戮,他心想那是天下一统必要付出的代价而已。
关于复兴中华的理想之类的,卢朋心想那有什么好复兴的,无非就是杀官造反坐天下,谁坐天下不是坐。
今天是爱新觉罗家。
明天就换成不知道谁家了。
有区别么?
还是做官实在。、
至于什么“民权、民生”之类的。
卢朋觉得这一套根本忽悠不到人,还不如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实在。
还有什么“自豪华夏文明灿烂辉煌”之类的课程更是可笑。
华夏文明辉煌灿烂和你月薪三块银元有个毛线关系?
你要是没钱没地位没身份。
在大清朝是泥腿子,被满人欺压,被地主豪强、官吏欺压,这不是很正常么?
难道这大明朝的泥腿子就不会被欺负?
这穷人啊。
自古都是受欺负的命。
带着这样的想法。
卢朋刚开始几天倒是轻松。
但渐渐的。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在封闭式的管理,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的课程,每天晚上变着法儿各类“分享会”的军校内。
产生了一种让卢朋感觉到极度不安的氛围。
那种氛围...如果说一定要让他形容的话。
那就是...狂热!
没错。
就是狂热!
大家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下表现得越发狂热。
对满清朝廷无比痛恨的狂热。
对所谓的恢复中华天下的狂热。
自豪于自己汉人身份的狂热。
而更让卢朋压力大的是。
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异类,卢朋也必须表现出这种狂热。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装的,他是为了获得兴汉军校的情报而虚与委蛇。
但即便如此。
卢朋也发现。
有些东西仿佛变成了自己的本能。
比如谈论到满清朝廷,他本能地就表达出反对的态度。
每天早上的起床号吹响。
激昂的校歌歌声本能地脱口而出。(两只老虎的旋律)。
这歌要是在国内唱。
九族都不够千刀万剐的。
除此之外。
在兴汉军校内。
还兴起了改字、取字潮。
许多兴汉同学给自己取了志向高远的字,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
卢朋为了跟上潮流,也给自己取了一个:扫清。
卢扫清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为了缓解这种压力,他甚至表现得比其他同学更加的狂热。
还好这兴汉学院的“卧底”就自己一个。
否则若是自己以后回到国内,让人知道自己每天唱着“打倒满清”的歌起床,还有个字号为“扫清”。
别说做官了。
九族能有一片好肉都算运气不错。
卢朋低着头扒拉着米饭。
丢那妈。
真好吃!
刘兴....校长大人可真有钱啊!
供得起两百多人天天吃肉。
他不会真的能造反成功吧?
若是如此...
呸呸呸!
卢扫清急忙把脑子里的念头驱逐出去。
“我是卧底,我是卧底,我忍辱负重,我对大清忠心可鉴!我叫卢朋,我本是高要镇的大清经制武官,我不叫卢扫清,我不叫卢扫清....”
这边卢扫清还在脑海中对抗“兴汉主义”洗脑。
食堂门口一人走了进来。
“卢扫清在吗?”
啪!
卢朋筷子猛然落在了桌面上。
脸色刹那白了。
“朋哥儿?你怎么了?不会真的病了吧?”
卢福海担忧道。
“没...没事。”
卢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抬头看去。
原来是校长身边的大红人林阿吉——哦,现在应该叫林靖虏了,这个字还是校长大人亲自给他取的。
林靖虏可是兴汉学院内目前表现最好的学生!
“在!在这儿!”
卢朋急忙站了起来。
林靖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扫清,校长有请!”
轰隆!
卢朋腿一软。
不...不会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