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戚继光的官印也再次发光。
这一次,连印上的猛虎图也动了,和飞鱼一起从印中脱壁而出。
鬼龛渗出的气机之蛇骤然扭曲。
戚继光耳中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声。
鬼龛显然抵不过官印飞鱼和猛虎的联袂压制,毒蛇般的图案,连同鬼龛本身,越来越虚幻,直到被吸纳消失。
戚继光的官印上,飞鱼和猛虎却是熠熠生辉,灵性四溢。
“我大明武官的印信,与这鬼龛生克,吸收其气息如得大补。”
恰此时,小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城内入夜后有官兵巡防。
“谁在巷子里?出来!”
巡逻的队伍听到小巷有动静。队首打着灯笼的士兵,将一丝灯光照向巷子。
戚继光从巷内走出。
他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职务在登州卫,属于并列的三把手,职级很高。
他上边有一个卫所指挥使,是正三品。
还有两个指挥同知,是从三品。
再往下就是四名指挥佥事,戚继光是其中之一。
从军就能担当此职,起点算是非常高了。
而戚家在登州卫几乎人尽皆知。
他从巷内出来,整队巡防的官兵,不用验牙牌(官职人员的随身信物),就认出他是谁。
“原来是戚佥事。”
几个巡街的登州卫老丘八,以戚家世袭的官位作为尊称。
戚继光:“我发现有倭寇暗入府城,人已经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
巷子里有两具尸体。两条街外的一条暗巷,还有两具。
你们负责把尸体送到卫所的公衙,注意动静小些,这城里还有倭人的探子。”
几个巡街的兵卒面面相觑,皆露出惊喜神色。
戚继光让他们运送倭寇的尸体去公衙,明显是愿意在功劳中带上他们,说不定还能跟着得些赏银,自是人人喜悦。
“戚佥事的意思是…”
为首老卒明显变得恭敬起来。
这些登州卫的老兵油子,本来对十七岁的戚继光能继任成为四品武官,羡慕嫉妒,还有些不服气。
但有好处可拿,态度顿时有了变化。
“你们负责运送尸体,事情办好了。我会说是你们负责封街,让倭寇无路可逃,才得以将五寇斩其四,生擒一人。”戚继光说。
“多谢戚佥事照顾,您还有什么吩咐,我等这就去办。”
几个老卒异口同声,浮现出甘为狗腿的神色。
“没有了,手脚快些。”
“戚佥事放心,我们去弄一辆木车,把尸体拖上去,盖上干草,保准没人看出车上运的是倭寇尸体。”为首老卒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戚继光做了些布置,先要找出城中的奸细。
外挂新给出的选择,仍是最后一项好处最大。
将近一个时辰后,他把钱褚带到卫所,又将倭寇入城,被自己斩了四人的消息报上去。
稍顷便有人过来,说今晚负责值守的指挥同知张彦,请戚继光去见面。
另一侧,戚继光走后,几个老卒负责搬运尸体,倒是尽心尽力。
为首老卒亲自查验尸体的身份。
他将尸体的衣服扒了,提着灯笼细看。
倭人习惯跪坐,臀部会不可避免地留有臀斑。
很多倭人,还有些罗圈腿。
扒了衣服,这些特点就暴露无疑。
“真是倭国浪人,四个都是…”
“你们看这几个倭人背后,有鬼龛的痕迹。我听说这种浪人都有害人的力量在身,杀人无数,很不好对付。”
“戚家这位佥事虽年轻,却是好大的能耐。你们看这刀痕可有多狠,刀刀毙命。”
“我听说卫所那边,有不少人对他继承佥事职务,暗中眼热。觉得他靠祖上余荫才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不知他们看见这四具浪人尸首,会有什么反应…”
几个老卒边干活边低声絮语。
登州卫的公衙,位于城内中央区域偏东的位置。
戚继光在兵卒引领下,步入卫所大堂。
堂上高坐的是登州卫两位指挥同知之一的张彦,从三品的武官,比戚继光大一级。
戚继光早就认识对方,算是其父的同僚旧识,彼此有过交集。
“元敬,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不错。”
张彦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身绯色圆领的从三品官袍,前后缀有虎豹纹的方形补子。
元敬是戚继光的字,张彦这么叫带着些长辈的亲近。
“你现在还未入职,按例可以领取除寇的赏银,稍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进城的倭寇中,有个伪倭人,我留了活口。据其交代,城内还有倭人的细作。”
戚继光这么说是主动把剩余的功劳让出一部分。
所有事都自己做,把功劳全占了,是为官的大忌。
他从小耳濡目染,对这方面颇为灵活。
“好,其他事我会安排,你尽管放心。”
张彦笑了笑:“我听说元敬你刚从京中回来?”话罢扫了眼戚继光身上的孝服。
“是,去兵部补了佥事的职务,领了印信。待孝期过了便来卫所入职。”戚继光回。
按大明律,父母死后子嗣需守孝三年,不得为官。
实际是到了第三年就可以,满打满算要两年零三个月。
不过一些特殊情况下,会有例外。
诸如武官逢战,或文官有重大国事无人能替代,便是特殊情况。
同为大明朝的张居正,父亲过世,就被皇帝特许‘夺情’,继续在朝中任职。
张彦:“你父离世,要节哀才是。”
两人客套了几句,戚继光执礼告辞。
他走出卫所,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堂。
这位张同知看起来客气。实际上对戚继光所说后续还有倭寇细作的事全盘生受了,压根没提让戚继光继续参与,显然准备把剩下的功劳都接过去。
除倭是大功,但张彦的吃相如此急切,属实有些难看。
他是看准了戚景通身死,戚家只剩孤儿寡母,再没有跟脚靠山才敢这么做。
戚继光收回目光,转身往家中走。
走到半路,旁边的街道上窜出一个黑影。
却是斩杀佐藤后就被戚继光另作安排,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二娃。
“找到了?”戚继光问。
二娃欢快地摆动尾巴,作出回应。
一人一狗继续往家走。
二娃时不时地去路边闻闻嗅嗅。
戚家住在府城的中心区域,距卫所公衙不算远。
皎月如水。
戚继光回到了自家老宅。
为了让他去京城补差,戚家这座老宅,差点被他爹卖掉筹措路费。还是戚继光穿越过来后做了些事情,有些积蓄,才得以保全下来。
他站在门外,仰头看看戚府大门。
戚家到他这一代,上边有一个姐姐已出嫁,还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尚在家中。
父亲戚景通在世时,常有军务,外出奔波的时候不在少数。
戚继光有时也不在家里。
他昨晚未归,家中倒是没什么异常。
弟弟妹妹都熟睡未醒。
戚继光自己翻墙进了院子,只有一条守门的大狗跑出来,迎接他和二娃。
来得是三娃。
戚家老宅是个两进的院子,已有些破旧。
地面的青石缝隙间长满了青苔。
房门上漆面斑驳。
按戚景通曾经的职务,同级别的将领家里都是十二扇雕花窗棂。戚府的门窗却是一扇也看不出雕花的制式,都是普通木窗。
戚继光回来后,先弄了些食物给二娃、三娃。
两个好家伙大快朵颐,狼吞虎咽。
戚继光独自来到书房。
这里是历代戚家之主处理公务,学习看书的地方。
戚继光从书架后搬出一个蒙尘的铜箱子。
他找了一会,才在书桌的内格找到钥匙,将箱子打开。
箱子一开,戚继光耳畔异响大作,仿佛恶鬼出世,周身阴冷,头皮发麻。
整个书房的温度都在下降。
幸亏有随身的官印光芒流转,箱子内的一些纹理,封箱的一面铜镜也开始发光,箱子里的异常才被压下来。
箱内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颜色漆黑老旧。
“这就是父亲所说,当年祖上遗留的旧物,斩杀倭人缴获的神龛?”
这方世界的力量体系特殊。
诸如戚景通所说,武官印信上的飞鱼、猛虎等篆图,随着官职和自身修行的提升,都能进阶变化。
还有一些传说,更是神异。
据传千年前,大汉的冠军侯霍去病,就曾以兵家修行,演化军阵,浮现出四象神兽,联动天地。
更久远的时间前,姜子牙所著太公兵法,留下了三韬六略的兵家策略神通。
春秋时期,更是犹如神话时代,百家同辉。
法家能修出獬豸法印,司法共鸣。
儒家对应的修行就更多了,文圣留书能镇压诛邪,开启民智,点化讨封的异兽。
但这些上古传说,历尽多次乱世,五代十国以后,宋朝崇文抑武的限制,一些路径早就断了,只剩下难辨真假的传闻。
不过到了大明朝,山河复辟,天下重归一统,一些上古传承的东西,似乎也跟着恢复,有了重现的端倪。
当朝皇帝就在追逐长生,且显然已有收获,导致京都异象不断!
还有倭人拜鬼请到背上的神龛,同样具备诡异的力量。
戚继光重新看向戚家祖上缴获的神龛。
官印既然能吸收倭人背上的神龛,这实体神龛气息明显更强,能不能用官印吸收?
如果能,这东西在家里放了多年,为什么祖辈没有尝试?
龛里有什么?
父亲戚景通好像对这神龛颇为避讳。
戚继光想了想,探手以单指触及神龛表面。
蓦地,神龛和官印剧烈震动。
戚继光的外挂视角也出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