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
戚继光刚在前堂坐下,屋外就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眼灵动,身段犹如刚抽条的嫩柳。一身绛蓝色的束腰裙,窈窕俏丽。
这是他妹妹戚婉贞。
兄妹俩感情不错,戚继光从小欺负妹妹长大的。
戚家有一个仆妇,负责日常打扫和煮饭,在戚家已好多年。
弟弟戚继美还没起床。
戚婉贞跟兄长打过招呼,自行入座:
“哥哥,阿姐来信,让我去她家中住几日。”
父母走了,长兄为父,戚继光如今升级成家长了。
“姐姐家里要是来人接你,你去住几日无妨。
但如果是你想自行溜去找阿姐,趁早死了出门的念头。”
见妹妹小脸一垮,戚继光续道:“近来有倭寇的踪迹在周边活动,外边不安生。”
兄妹俩刚吃过早饭,门外就响起叩门声。
来的是登州卫的两个锐卒,见戚继光亲自来开门,执礼道:
“李指挥使得知昨晚的变故,让我二人来通知戚佥事过去,有事商议。”
登州卫的军方第一人是指挥使李同。
戚继光正中下怀,回屋带了长刀,与两个报信的兵勇,一起往卫所去。
他一走,二娃和三娃也跟着出了戚府。
登州卫所。
后院的一处偏房里,站着一个面庞方正,五十上下的中年人。
其身着绯色袍服,嘴角留有两撇短须,正是登州卫指挥使李同。
登州卫上下都在传这位指挥使手眼通天,好像有些关系连着京城。
此时这位主官却是脸色凝重,在打量地面上一字排开的四具倭寇尸体。
还没入秋的时节,天气尚热。
但死去的四个倭人,过了一晚,依然周身阴寒,隐约还有一层森然的气息徘徊在尸体周边。
这说明他们生前都背有鬼龛,得到过鬼神赐力。
茶盏时间后,李同回到卫所正堂,在主位落座,暗自沉吟。
他身为三品大员,自有其眼力见识。
倭寇背着的鬼龛,通常很难被完全吸收。就算倭人死了,龛中的异力也会有一部分回归到倭人的神社当中,等待再次被唤醒。
但李同将四个倭寇都看了一遍,很确定他们的鬼龛内,异力被吸收的点滴不剩,无一例外。
想将龛中气息收取殆尽,需要至少高出倭寇两个等级的武官印和同等级的武运来推动,才能做到。
李同眨眨眼,暗自称奇。
那戚家小子他见过,是个有潜力的少年人。
但他没想到会有潜力到这等程度!
据他所知,戚继光才去京城领了武官的配印,最多三四个月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将配印祭炼使用到这等程度?
四个倭寇当中,有一个背上的鬼龛级别不低,至少要有两尊配印上的篆图能附灵脱壁,化身而出才行。
三四个月便唤醒了两尊武运附灵,这是什么天赋?
戚元敬好像才十六岁,虚岁十七?
李同念头起伏,有种发现宝贝的惊喜感。
他探手从桌面上抓起两颗硕大的核桃,来回搓动,哗哗直响。
搓核桃在京城颇为流行,有个雅称叫掌中旋日月。
李同坐了不久,正堂外就传来脚步声。
指挥同知张彦走进来,见礼后在侧首落座。
随后戚继光也跟着引路的兵卒进来。
李同仿佛刚认识戚继光一般,审视打量。
“末将拜见李指挥使。”戚继光执礼道。
“赐座。”
李同温和道:“我和你爹是老相识,拿你当子侄看。你爹故去,你丁艰在家,本不该叫你来。但今早有人来报,说倭寇登岸被你所杀,可有此事?”
话落抬手示意,让戚继光坐在张彦对面的右手位。
一旁的张彦瞄了眼李同。
这位主官平素可少见这么和气,主动给小他一辈的下官赐座。
“末将多谢指挥使体恤。”
戚继光落座后说,
“昨日下午,末将去海边,不想正遇到倭寇登岸,于是尾随斩杀。
事急从权,未能及时上报,正要向指挥使请罪。”
李同赞道:“你临危不乱,连杀多名贼寇,何罪之有!”
戚继光:“昨日的倭寇,卑职留了个活口,已交给张同知。
据那活口所言,城中还有细作,而倭寇近来似有大举掠袭我沿海的打算,正要请指挥使定夺。”
历年来,大明东南海疆已不堪倭寇侵扰。
若倭寇大举来袭,出了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同正了正神色,转向张彦:
“你既接手此事,可有对应安排?”
张彦起身道:“下官昨日夜里就着手双管齐下,审问那名倭人胁从的同时,派人去往倭贼来城中与人密会的教坊司,寻找奸细的踪迹。”
“可有所得?”
“在严刑逼供下,那倭人胁从钱褚已全盘交代。可惜倭人狡诈,下官派人去抓那奸细,并无所获。”
张彦:“许是那几个倭人被杀时,奸细已惊觉逃遁,下官正让人加紧搜查。”
张彦的话里全是软刀子。
他没明说,但隐藏的意思是戚继光当时贪功冒进,过于着急杀了四个倭寇,没多留活口,才给了奸细隐迹的机会。
张彦又补充道:
“元敬年少,考虑的不够周全,虽勇武可嘉,却错失了更进一步抓捕倭寇的良机。”
戚继光暗忖:这就是官场,斗争无处不在。
还好他早有准备。
张彦:“下官调派了人手散往城内各处,且增加了城门的盘查,有把握可将那细作揪出来。”
李同盘了盘手里的两颗大核桃:
“要多久?”
张彦道:“昨晚倭寇与细作是在粉拦巷碰面,目前已查到教坊司有人无故消失,踪迹全无。若不出意外,便是和倭人碰面的细作。
至多两天,下官必可将人搜出来。”
登州府城说大不大,一个细作藏在城中,想找出来,可不容易。
“元敬你怎么看?”李同问。
“昨日的事情由卑职所起,既然细作未除,卑职亦愿领命搜查。”戚继光责无旁贷。
张彦暗笑,相关事他早就安排妥当。
戚继光现在插进来,已经晚了。
李同却打算借机再观察观察戚继光,顺势道:
“也好,太祖曾定下严律,凡事以国为重。倭寇来袭,非小事。元敬你虽守丧未过,但我许你参与此事,并委派一队人手供你调遣。”
张彦横了眼戚继光。
他调动了不少人手,目前尚难以抓到细作。
戚继光少不更事,若说他能把奸细找出来,张彦绝不相信。
“好了,你们去吧,速度要快。”
李同道:“谁抓到细作,弄清后续倭寇有什么行动,我给他记一大功。”
他话罢瞅瞅告退往外走的张彦和戚继光,心忖:这戚元敬要是真有过人之能,压是压不住的,不如成人之美。张彦急着争功抢武运,看人看事远不如俺老李。
【新的兽人斩杀线正在展开…】
戚继光从卫所退出去的时候,视角里掠过一行新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