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夫人身边的林嬷嬷一早就站在顾筱姿的院子里。
顾筱姿从卧房出来,头发刚挽好,
就看见廊下立着个穿酱色褙子的老嬷嬷,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嬷嬷起得真早,这么早过来,是想提醒我去给婆母请安吗?”
林嬷嬷笑着摆手:“夫人呀,主母那边让老奴来提醒您一声,
今晚是定下的最后一晚了,那元帕……”
顾筱姿头大。
五日之约是吧。
她面上立刻露出一丝难色,两只手绞着帕子,声音低下去:
“林嬷嬷,怎么办好呢。世子每晚都来,可走个过场,吃了宵夜就回书房想他心上人去了。世子是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的,我怎么好去打扰……”
林嬷嬷脸上笑意不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商量:“夫人,您现在才是世子正妻。
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
诞下子嗣,便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奴多嘴说一句,男人嘛,您主动些,他哪有不留的。您是正妻,他还能把您推出去不成?”
顾筱姿低下头,像是羞得不行。
林嬷嬷见她这样,笑得越发慈祥:“明日一早,老奴来收元帕,夫人今晚可要上心些。”
说完,林嬷嬷行了礼,慢悠悠地走了。
林嬷嬷一走,顾筱姿便无力地摊在椅子上。
“昨晚就该把他留下来的,把任务完成!”她叹了口气。
小兰将早膳摆上桌,粥、小菜、一笼汤包。
顾筱姿拿起筷子:“吃早饭啦,吃完才有力气想办法。”
她喝了两口粥,忽然抬头:“把云清叫过来,吃完便带她出府。”
小兰转头便去找云清。
云清进来时,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还是青的,显然没睡好。
顾筱姿让她坐下,一边吃一边问:“你们世子除了喜欢柳如烟,还喜欢什么?亦或者,你们世子喜欢怎样做派的女子?”
云清想了想:“柳如烟是柳尚书的二女儿,说来她也不是嫡女,也是一个庶女。但是她救过我们世子。”
顾筱姿挑了挑眉:“怎么救的?”
云清说:“有一年世子去城外骑马,马受了惊,他从马上摔下来滚到坡底下。正好柳家二小姐跟着家人去庙里上香路过,把她带的伤药给了世子,又让家仆帮忙把世子扶上来。世子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她坐在边上,说……说像仙女下凡。”
顾筱姿放下筷子,慢慢嚼了嚼嘴里的包子。
“这故事,有些俗套。”
她敲了敲桌面,
“我怎么感觉,你们世子是被这个庶女下了套,套住了呢?”
云清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笑笑姐也说过夫人这样的话。”
“哦?”顾筱姿来了兴致,“笑笑怎么说?”
云清说:“笑笑姐说,咱们世子从来没有这般喜欢过一个姑娘,什么都往尚书府送。
人家柳小姐退三回,收一回,回回都收最贵的那件。
笑笑姐说这个叫欲擒故纵,还说她纵都不知道纵到底,见到好东西就想收。”
顾筱姿笑了一声:“这个笑笑,倒是聪明。”
可惜调去侯夫人院子了。
不然留在身边,倒是个得用的。
云清又补了一句:“世子就是喜欢娇娇弱弱、看上去清纯无害的姑娘。还特别喜欢英雄救美。”
顾筱姿点头:“男人嘛,都有英雄情结。你们世子爷难免俗套。”
她搁下筷子,起身:“走,出府。今天带你看大夫,也免得你提心吊胆。”
今天赶车的还是陈三。
顾筱姿上车后吩咐:“找个专门看女子病的大夫。”
陈三想了想:“城西有个女大夫,姓楼,专看女子疑难杂症,在上京很有名。不如去城西。”
顾筱姿觉得看女大夫是个好主意:“那就去城西,找这个楼大夫。”
马车穿过朱门街,往城西驶去。
云清坐在车角,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顾筱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城西,百草堂。
楼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细眉,诊脉时神情专注,不多问,也不多看。
她给云清摸了脉,又问了月事的日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应该是忧思过度,所以出现了假孕的状况,其实没有怀孕。”
云清猛地抬起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顾筱姿拍了拍她的手,问楼大夫:“那她身子怎么样?”
楼大夫收回脉枕,提笔写方子:“气血亏虚得厉害,月事来的时候应该都是血块,要调理很久。至少半年,不然往后想怀也难。”
云清捂着脸,又哭又笑。
顾筱姿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楼医师,有没有……夫妻在床上和睦的药?”
楼大夫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平静:“能说说夫妻之间怎么不和睦吗?”
顾筱姿咳了一声,尽量说得委婉:“就是夫君对我没兴趣,想找一味助兴的药。”
楼大夫搁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是不是你年纪太小,你夫君保护你,才没同房啊?”
顾筱姿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当事人,她还真觉得这话有道理。
她现在这年纪才十六,放现代也就一个高中生。
老师和家长怎么也不会让她早恋。
“楼医师,”
她收回思绪,
“就是我夫君有心上人,他为心上人守身,不肯碰我。”
楼大夫一听,把笔搁下了,语气平平的:“强扭的瓜不甜,
要不你们和离吧。
你与他都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床第上的事情便能水到渠成,还说什么药。”
顾筱姿虽然觉得楼大夫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至少现在不行。
“唉,楼医师,”
她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您如果有这样的药,便卖给我,我还是想争取争取我那个夫君。”
楼大夫抬眼看她,摇了摇头。
“世人就是看不破啊。不爱你的男人,永远也不会爱你的。要不然这世道也不会有那么多怨侣了。”
她低头继续写方子,声音淡淡的:“药我没有,不过有一味合欢香,睡前点上能让人放松,不至于绷着,还能添些夫妻情趣之乐。”
顾筱姿心想这感情好,不算下药,只算增添夫妻情趣。
顾筱姿道了谢。
“买!”
出了百草堂,云清还在抹眼泪,跟在她身后,脚步都轻快了。
顾筱姿把合欢香收进袖中。
也行。
至少能让那位“萧景珩”在她房里多坐一会儿。
到时候让“萧景珩”心猿意马,嘿嘿嘿,生米煮成熟饭,她也算能交差。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盘算今晚的事。
元帕,元帕。
云清说,萧景珩喜欢娇娇弱弱、清纯无害的姑娘。
她笑了一下。
“娇弱嘛,”她轻声自言自语,“白莲花做派嘛?”
好像我也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