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蓝院的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林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站在廊下,眼睛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身后,周嬷嬷一脸为难地拦着。
“林嬷嬷,要不等世子和世子妃醒来,给侯夫人请安的时候再把元帕带过去,可好?”
林嬷嬷下巴一抬,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侯夫人说了,马上要。”
周嬷嬷叹了口气,只好上前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下了床。
紧接着,一道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喊什么,没看我们累着!”
林嬷嬷在门外提高了声音:“世子,主母那边需要元帕一观。”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拓顶着萧景珩的脸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侧。
顾筱姿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一条光裸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肩上、颈侧,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又低头看了看床单上那点暗红,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嫂子……不,现在不是嫂子了。
嫂子完璧的身子,都给了他。
沈拓小心翼翼地把那条元帕从床单上抽下来,动作笨拙地叠好,捧在手里,站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该死的萧景珩,自己走了一了百了,把这么好的姑娘一个人扔在侯府,任由人磋磨。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顾筱姿。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沈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又酸又胀,堵在胸口。
他把元帕攥紧,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林嬷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沈拓把元帕递出去,声音还哑着,语气却硬得很:“林嬷嬷,去告诉母亲,不要来吵筱姿,她昨晚累着了,今天请安我们就不去。”
林嬷嬷接过元帕,低头一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正要说话,沈拓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带着警告:
“不就一张元帕,你这般急寥寥来取,到底是不是我母亲的主意?”
“我告诉你,她是世子妃,不是你们做奴才的能磋磨的。”
林嬷嬷脸色一白,忙屈膝告罪,攥着元帕匆匆退了出去。
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青蓝院的方向,心里直打鼓。
就过了一夜,世子便护上了。
看来这世子妃不仅关系坐实了,连地位都要上去了。
她本来还想着把自家侄女送进来做通房,如今看来……难了。
林嬷嬷前脚刚走,沈拓后脚就回了屋。
顾筱姿还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然后他低头,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直起身。
他从枕边摸出那把袖刃,揣进怀里,走到窗边,一撑窗棂,翻身跳了出去。
院子里的茉莉和云清正在扫台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青蓝院侧窗翻出来,
“咚”一声落在地上,吓得两个人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世子,您这是……”
沈拓站稳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摸了摸鼻子,脸又开始红:
“我这是锻炼灵活度,你们世子妃昨晚太累,让她好好睡。”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东西撵他。
茉莉和云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面面相觑。
沈拓一路疾走,出了侯府,翻身上马,直奔镇北将军府。
到了府里,他把自己关进卧房,往床上一倒,从怀里摸出那把袖刃,举在眼前看。
嫂子做的东西,嫂子第一个给他做的。
他咧开嘴笑了。
笑到一半,忽然又僵住。
他猛地坐起来,想起昨晚的事
他把嫂子的元帕交出去了,那他和嫂子现在算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他抱着脑袋在屋里转圈,“萧景珩回来怎么办?”
转了几圈他又停下来,眼睛忽然亮了。
等萧景珩回来,就想办法让他们和离。
萧景珩不是一心要娶柳如烟吗?
那就让他娶。
嫂子留给他。
沈拓攥着袖刃,想想都开心。
观澜院。
林嬷嬷把元帕呈到秦氏面前。
秦氏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终于松了。
她把元帕搁回锦盒里,合上盖子,交给身边的赵嬷嬷收好。
“昨夜也算没白费。”秦氏端起银耳粥,慢悠悠喝了一口。
林嬷嬷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把世子的话原封不动学了一遍。
秦氏听完,手里的勺子停了一瞬。
“哦?一夜就护上啦?”
林嬷嬷忙接口:“不就是吗,这护上怎么行,晨昏定省是定数,哪有做儿媳的不要做的。”
秦氏喝着银耳粥,不紧不慢:“哦,你在说说,儿媳都要做什么?”
林嬷嬷看侯夫人要她说,便说开了:“立规矩啊!她一个小庶女,在伯府应该就被嫡母磋磨的,要不然怎么会让她替嫁。”
秦氏说:“继续说。”
林嬷嬷得意起来,看了一眼边上的赵嬷嬷,又说:
“世子现在不是只要柳如烟这个罪臣女了,咱们侯府又人丁单薄,那就让世子多纳些人,也好开枝散叶不是。”
秦氏睨她一眼:“那你说该纳什么人进门?”
林嬷嬷更得意了:“我家有个侄女,今年十七,长得花容月貌,屁股大,能生养。不如让她进来做个通房。”
赵嬷嬷无语了。
林嬷嬷在侯夫人身边十几年,怎么还这么蠢。
就连伺候早膳的大丫鬟秋菊都觉得,林嬷嬷这算盘珠子崩侯夫人脸上了。
秦氏不动声色地放下碗:“赵嬷嬷,以后林嬷嬷手上的活计,你和秋菊全接管了。她年纪大了,让她去庄子养老吧。”
林嬷嬷傻眼:“夫人,奴婢……”
秦氏说了句:“年纪大的人,就是容易蹬鼻子上脸,倚老卖老。”
林嬷嬷吓得扑通跪下,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拉了出去。
秦氏转头吩咐赵嬷嬷:“世子妃昨夜和世子圆房累了,送补品和布料过去,让她好好休息,请安就不用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收拢世子心,才是正途。”
赵嬷嬷应声退下。
青蓝院。
顾筱姿醒来时,已经过了巳时。
她浑身酸得像散了架,腰以下几乎不是自己的。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低头一看,锁骨、胸口、腰侧,全是深深浅浅的印子。
她暗骂了一声:“力气怎么这么大。”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净房。
热水是云清早就备好的,她把自己泡进去,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泡到一半,她睁开眼,脑子已经飞快地转起来了。
元帕交差,五日之约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