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们是警察!”
带队的陈队长大步走过来,看到角落里抱作一团的母女。
他在看到林若兰的鞭伤时眼神变冷。
“简直是畜生!”陈队长一脚将麻子脸踹翻在地。
“全部铐起来!带回去严加审问!”
陈队长打量了一下地窖四周,目光落在那个焦黑坍塌的墙面上,眉头紧锁。
那缺口太过平整,边缘还有高温灼烧的痕迹,完全不像是自然坍塌。
“这墙是怎么回事?”陈队长询问。
田秀娥满脸泪痕,眼神里透着茫然和惊恐:“警察同志,我……我不知道。刚才他们要带我娘走,墙突然就发出一阵红光,然后就塌了,好大一股糊味……吓死我了。”
她抓着林若兰的手,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林若兰虽然还有些发懵,但为母则刚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护住女儿。
她结结巴巴地点头:“是……是塌了。警察同志,俺们啥也不知道,俺们只求活命啊!”
这地方本来就靠近老林子,什么邪门事都有可能发生。
陈队长没再追问,当务之急是救人。
“没事了,安全了。你们受苦了。”陈队长示意两名女警上前搀扶。
这时,地窖上方传来急切的喊声。
“警察同志!那是俺们村的人!让俺们下去看看!”
李大柱、二强等四个小伙子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原来他们刚在外面趴着,就看到警车进了村,赶紧跑出来说明情况,跟着警察一起找了过来。
一下地窖,李大柱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田秀娥怀里的林若兰。
当看清林若兰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时,眼眶红了。
“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二强恨不得冲上去把卖货郎活撕了。
李大柱二话不说,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林若兰身上。
“若兰婶子,别怕,俺们来接你和秀娥回家了。”李大柱声音发哽。
林若兰看着这几个同村的后生,眼眶再次湿润。
她在地窖里熬了半年,受尽折磨,本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这儿了,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村里人。
“大柱,二强……谢谢,谢谢你们。”林若兰泣不成声,挣扎着想起身道谢。
“婶子,你快别动弹了。要谢就谢秀娥,是她带着俺们找过来的。”二强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在警察的护送下,田秀娥和同村的几个小伙子护着林若兰走出了地窖。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卖货郎、麻子脸以及那些涉案的靠山屯村民,全都被戴上了手铐被押上了车。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风寨余孽,这次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陈队长看着虚弱的林若兰,神色凝重。
“同志,你母亲伤得很重,伤口有感染的迹象,不能再耽搁了。局里有车,我马上派人送你们去公社卫生所。”
“谢谢警察同志!”田秀娥满怀感激地鞠了一躬。
田秀娥扶着母亲坐进车里,李大柱等人则赶着牛车跟在后面。
车厢里,林若兰靠在田秀娥肩膀上,握着她的手,哪怕疲惫到了极点,也不敢松开半分。
田秀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娘,睡一会吧。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警车在公社卫生所门前停下。
这里是几间低矮的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白灰,写着“救死扶伤”四个掉色的大字。
林若兰迷茫,“秀娥……这是哪儿?这是卫生所?”
她慌乱地去推田秀娥要坐起来。
“娘,你别动,我们到了。”田秀娥按住她肩膀。
“来这干啥!娘不看病!”林若兰急了。
“这地方是个无底洞,咱家哪有钱?走,快跟娘回家,拿冷水擦擦敷点草药就行了,别在这糟蹋钱!”
在饥荒年头,能吃上一口糙面都算过年。
生了病,普通人家只能硬扛。
进了卫生所,就是要命的开销。
田秀娥知道母亲是在心疼她。
“娘,你听话。”田秀娥声音轻柔,语气却不容拒绝。
“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要是有个好歹,留下我一个人咋活?钱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不等林若兰再拒绝,田秀娥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卫生所的大门。
陈队长跟着走进去,帮忙喊医生。
值班的刘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快,放诊疗床上!”刘大夫见人满身是血,立刻严肃起来。
田秀娥把林若兰放在诊疗床上。
刘大夫拿来医用剪刀,剪开了林若兰身上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服。
林若兰疼得浑身痉挛。
外衣剪开,里面的惨状暴露在灯光下。
刘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陈队长,也忍不住别过头去。
林若兰瘦得皮包骨头。
她的背上,手臂上甚至肋骨处全是鞭伤。
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流着黄绿色的水。
有的伤口甚至能看到骨头茬。
“造孽啊!这是人干的事吗?”刘大夫行医几十年,也很少见这么惨的伤。
他赶紧拿来双氧水和碘伏清理伤口。
“这伤太严重了。”刘大夫神色凝重,“大面积感染,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全垮了。必须马上住院!”
他开了张单子递给护士。
“每天都要挂青霉素消炎,还要彻底清创。要是今晚发起了高烧,很容易引起败血症,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千万不能耽误!”
躺在病床上的林若兰,抓住了刘大夫的白大褂。
“大夫……我不住院。”林若兰异常固执,“开点药就行……我们回家。”
她太清楚这身上的伤有多重。
要治好,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田家已经被田德荣掏空了,秀娥一个女孩子,去哪弄钱?
她宁愿自己烂死在炕上,也不想把闺女逼上绝路。
“糊涂!”刘大夫气得瞪眼,“你不要命了?回家就是等死!”
“娘,你别说话了。”田秀娥红着眼,握住林若兰的手。
林若兰强撑起一个笑:“秀娥,带娘回家……娘自己的身体娘知道,不花那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