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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田秀娥警觉，走到病房门口。
借着昏暗的灯光，田秀娥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村长叔？”
田秀娥愣住了。
村长拿着个手电筒，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寡妇，还有村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叔伯婶娘。
每个人身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霜雪，显然是连夜赶了三十里地走过来的。
“秀娥。”村长快步走过来。
“叔，你们怎么大半夜过来了？”田秀娥赶紧迎上去。
“大柱他们回村报信，说若兰婶子伤得重，在卫生所住院了。大家伙儿心里放不下，就商量着过来看看。”村长叹了口气。
李寡妇拉住田秀娥的手，心疼地说：“大柱说你在靠山屯一个人打翻了几个流氓，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婶子。”田秀娥摇头。
村长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包，慢慢解开。里面是一卷揉得发皱的毛票，还有大把的一分两分硬币，零零散散。
“秀娥啊，”村长把手帕塞进田秀娥手里，“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这点钱，是大家伙儿连夜凑的。不多，一共三十四块五毛钱。你先拿着，给若兰交住院费。”
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几个婶子也走上前。
她们解开身上的棉袄，从怀里掏出几个灰扑扑的布口袋。
“秀娥，婶子家里没钱。这是半袋子红薯面。”
“我这儿有点棒子面。”
“这是两把陈米，你留着，明天借卫生所的炉子，给若兰熬点米汤垫垫肚子。”
十几个布口袋堆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田秀娥看着手里那把散碎的零钱，眼泪决堤。
在1959年的饥荒年，三十多块钱和这些粮食，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是田家村全村老少的救命粮，是他们从牙缝里硬抠出来的。
前世她被卖进深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她只是分了几百斤野猪肉，这些村民就把她当成了亲人，倾尽所有来帮她。
“村长叔，各位婶子，这钱和粮食我不能要。”
田秀娥把手帕推回去，“大家都不容易，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我娘住院的钱够了，大柱哥他们已经交过了。”
“糊涂！”村长板起脸，强硬地把手帕按在田秀娥怀里。
“大柱他们交的那几块钱能顶几天？你娘伤成那样，不得好好养着？这钱你必须收下！”
“可是……”
“别可是了。”
村长打断她，“前两天你打着野猪，没护着自己吃独食，给全村分了肉。你当俺们田家村的人都是白眼狼？你心疼大家伙儿，大家伙儿也心疼你。拿着！”
李寡妇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秀娥。你娘遭了这么大的罪，现在正是用钱用粮的时候。你跟咱们客气啥。”
田秀娥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后退一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叔，婶子……”
田秀娥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你们的大恩大德，我田秀娥这辈子结草衔环也报答不完。”
“哎哟，这孩子！”村长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拉她。
几个婶子也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田秀娥搀扶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啊。”李寡妇心疼地给田秀娥拍着膝盖上的灰。
村长叹息：“傻丫头，别动不动就下跪。咱们田家村是一个根上的，大家都是一体的，互相帮衬理所应当。你娘就是俺们自家人，自家人遇上难处了，难道还能干瞪眼看着不管？”
林若兰本来就睡得不安稳，听到说话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病房门口站满了同村的乡亲。
看到村长手里拿着钱，看到长椅上堆着的粗粮口袋，林若兰的眼眶红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若兰，你别动！”村长赶紧走进去制止。
田秀娥也快步奔到床边，按住她的肩膀。
“娘，大夫说了你不能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林若兰靠在枕头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村长……各位老哥老嫂子……”林若兰声音微弱。
“我林若兰命贱，拖累了秀娥，现在又来拖累大家。你们的恩情，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说着，她强撑着身子，就要翻身下床给大家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李寡妇赶紧按住林若兰，把被子给她掖好。
“若兰妹子，你可千万别动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养结实了，以后看着秀娥成家立业，那才是报答大家伙儿呢。”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安抚着。
看望了一番后，村长带着村民们准备离开。
“行了，人看过了，钱和粮食也送到了。若兰需要静养，咱们别在这儿打扰了，赶紧回村，明天还得下地干活。”
大家与林若兰道别。
李寡妇却没有跟着往外走。
她拉过田秀娥：“秀娥，你跟村长他们回村吧。今晚婶子留在这儿陪床。”
田秀娥一愣：“李婶子，这怎么行。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大柱在家里照看着呢，没事。”
李寡妇态度坚决，“你今天跑了三十里山路，又跟那帮流氓拼命，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你看看你这眼圈黑的，脸色比你娘好不到哪去。这几天你在卫生所熬着，身子骨非垮了不可。听婶子的话，回去睡个囫囵觉，顺便收拾几件你娘换洗的衣裳。明天早上你再过来换我。”
田秀娥本想拒绝，但连续的奔波和精神高度紧绷，让她的大脑确实一阵阵发晕。
如果她倒下了，谁来照顾娘？谁来经营杂货铺？
她没有再矫情：“李婶子，那就辛苦您了。我明早天一亮就赶过来。”
跟着村长的队伍，田秀娥连夜走回了田家村。
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田秀娥回屋后，准备从空间里拿出点粮食。
村长和村民们的恩情太重，九块两毛钱的垫付，三十四块五的凑款，还有那些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粗粮。
必须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