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必须离,这样的男人不离,你还留着他到过年吗?”
对面的女孩义愤填膺地把手中的搪瓷杯往四方桌上重重一放,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红。
姜妤点点头,眉头微蹙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为情,“我悄悄跟你说,程望州他……”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一晃,凭空出现了一行字:
【我靠,剧情开始了?这就是大佬那美貌亡妻?长相确实顶美啊,不过可惜了,才二十三岁就死了!】
姜妤微张的嘴巴僵在了原地,久久未曾合上。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弹幕,再看向身旁的陈小棠,却见陈小棠一如刚才那般边嗑瓜子边喝水,似乎并没有瞧见那些还在不停往外蹦的文字。
【可惜什么,炮灰的命运不就是这样嘛,她不离婚又不死,作者还怎么让女主宝宝顺利嫁给大佬?!】
【话说,女主好像确实有两把刷子啊,三两句就把炮灰哄得头脑发昏。】
姜妤紧紧攥住手中的水杯,指节隐隐泛白。
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段更为离奇古怪的文字惊现在她脑海中。
「机械厂家属院。
陈小棠站在一座红砖平房的堂屋里,目光从京市牌电视机、红灯牌收音机和蝴蝶牌缝纫机上慢慢扫过,
最终定格在五斗柜上的双人合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程望州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姜妤心神一震,脑海中浑浑噩噩的感觉骤然被吹散。
听到“程望州”三个字,陈小棠双眼闪过不易察觉的兴奋,瓜子不磕了,水也不喝了。
“程厂长他怎么了?是不是动手打你了?我跟你说,这种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坚决不能要,有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小棠,你怎么会这么想?”姜妤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眼角余光瞥见陈小棠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依旧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其实,程望州他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陈小棠气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眼底却盛满了对姜妤的心疼,“你看你,白天在国营饭店那么忙,回来还要给他洗衣做饭。”
“他要是真对你好,怎么不在咱们机械厂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不过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对他这个副厂长来说,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她了解姜妤,这人就是个死脑筋,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和那曼妙的身段之外,一无是处,最重要的是又蠢又笨,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见姜妤没说话,她又继续添了把火。
“就拿赵月来说,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这不,一动员知青下乡,人家进车间过渡了几个月,就被借调到厂办了,还是个正式工。”
“你瞧瞧她,再看看你自己,她有哪一点能比得上你?不过就是全仗着有个厂长爹而已。”
姜妤听着陈小棠那怒其不争的语气,心里只觉得好笑:人家赵月是出了名的学习好,笔杆子更是一流,写过的文章还登过报呢。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赵厂长以权谋私了?
即使这般想,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厌烦,面露哀愁,“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见姜妤神色有些摇摆,陈小棠眼底闪过算计:不枉她哄了这么久,鱼终于上钩了!
她爸是机械厂机修车间的三级工,一个月工资四十出头,她妈是罐头厂食堂的二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五。
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她妈的工作是给她弟弟留着的。
虽然她现在有工作,但却是罐头厂的临时工,每天累死累活三班倒,给各种水果削皮剥皮、挖核、分拣、罐装,工资还是计件的,根本就没有保障。
最重要的是这工作还是季节性的,到了十一月中下旬,罐头厂那边就会集中清退。
到那时,街道办一上门动员,她就不得不下乡。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子:嫁人或者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家里也给她安排过相亲,但对方是个跛脚的鳏夫,据说还带着个两三岁的拖油瓶儿子,她从一开始就没瞧上。
她要嫁就嫁程望州那样的男人,长得高大英俊不说,还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营大厂的副厂长。
所以,她必须要弄到一个正式工名额。
“你现在要么离婚,要么把工作卖了,你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忙,得多累啊,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我看着都心疼得不行,”陈小棠语重心长地说着,看了姜妤一眼,摇摇头。
姜妤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腰肢往椅背上轻轻一靠,“离婚是不用想了,我之前就提过很多次,程望州就是不松口。至于工作……你觉得卖多少钱比较合适?”
见她顺着自己的引导开了口,陈小棠扯了扯嘴角,牵起一抹假笑。
确实,姜妤现在还不能和程望州离婚,要是现在就离了,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别的妖艳贱货扑上来。
毕竟,不是谁都像姜妤这么蠢,这么好糊弄。
她可不想自己的煞费苦心,到头来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陈小棠想了想,“你那工作说得好听点是国营饭店的正式职工,可实际上就是个整天窝在厨房里切菜的,只要是个姑娘家都会,而且咱们周边也没人想买工作,也不值什么钱。”
“要是实在不行……”她拉长语调,犹豫些许,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我买吧,二百块钱。谁让咱俩是朋友呢,我也不好给少了。”
听到这里,姜妤实在是忍不住了,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好奇人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姜妤虽然不是掌勺的大厨,但也不是二级工,早就不干切菜配菜那些活儿了,她现在是熟悉红案白案的二厨,每月到手工资是四十三。
更别提国营饭店职工还可以按内部低价买处理好的边角肉和成品面食,还每天管一顿带荤腥的饭了。
她不禁想,自己以前是眼盲还是心瞎,竟然会被陈小棠这拙劣的演技和诱哄迷住,还觉得陈小棠是真心为了她好。
正想着,门口传来吱呀的一声。
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