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冤无仇?”程望州喘息微顿,抬眼看着黑脸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哼笑一声。
“真是不好意思。”目光在他脸上的疤痕顿住,程望州眼神意味深长。
“当年还是我第一次给人种疤,手生。”
黑脸男人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僵,眼底迅速凝出一团暴戾。
只是下一秒,对上程望州那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时,浑身的血液像是刹那间顿住。
他抬手摸了摸自右眼内角边,那里有道细长的陈年旧疤,像是一道隆起的虫子。
疤痕边缘并不平滑,直到过了十五年,摸起来还是那么刺手。
他垂眸,目光落在肿胀变形且使不出劲的手腕上,眼底的暴戾慢慢褪去。
而后舔了舔唇,眯着眼看向被程望州护在怀里的姜妤,换上一种变态的、黏腻的、恶心的眼神。
“原来是你们俩啊……”他眼皮微微耷拉,笑意浮在嘴角,那双阴冷的三角眼在姜妤细长白嫩的脖颈上一寸寸扫过。
“可惜了,当年就差那么一……”
姜妤握着擀面杖的手微微收紧,刚要抬手,就见腰上一松。
程望州薄唇一抿,什么都没说,迅速抽过姜妤手中的擀面杖,对准面前的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揍。
他看着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脚边的男人……
脑海中闪过那个昏暗的小木屋,阿妤那张惨白到近乎挂不住眼泪的脸,还有血液溅在自己脸上时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
这一刻,他等了十五年。
早在这狗东西边解裤腰带,边醉醺醺地朝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阿妤步步紧逼时,他就发过誓要弄死这狗东西。
那天,他不慎被划破额角,却也凭借那块板岩碎块割破了两人身上的粗麻绳,没让这狗东西碰到阿妤一根手指头。
只可惜,那天终究还是让这畜牲逃过了一劫。
黑脸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沾满黄土,狼狈不堪。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头,嘴角却溢出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的笑。
这是个狼崽子,早在十五年前第一次栽跟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不过,作为当时负责“交货”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使刀子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更疼。
黑脸男人侧着身,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水,笑得无比恶毒。
“你知道吗?你还挺值钱的……整整五百块钱啊……”
断断续续的声音引得程望州握着擀面杖的手顿在了半空。
“还是笔主动送上门的买卖。”
他挪开手臂,一双三角眼黑沉沉的,眸底带着浓浓的痛快。
“对方花五百块钱,让我把你处理了……那天要不是喝酒,误了事……可惜啊……”
他干这一行已经二十来年了,那天是他唯一一次失手。
败在了自己的馋酒,也败在了自己当时过于自负,低估了这个狼崽子!
【我靠!!!到底是谁说的大佬是为了救陈小棠才跟这人动手的?!人家明明就是为了自己老婆!】
【刚才大佬抡擀面杖那眼神真的太太太狠了!】
【完了完了,剧情又跑偏了,我嗑了好几年的CP好像在BE的路上越走越远了,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啊啊啊啊,大佬小心啊,那狗东西好像在地上摸什么东西!】
姜妤心一沉,低头一看,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忙抽过擀面杖,俯身对准男人的脑袋,狠狠一敲。
黑脸男人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抖,彻底昏了过去。
姜妤这才慢慢站起来。
“阿妤……”程望州起身,轻轻环住姜妤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眼底的狠厉和茫然接连褪去,转而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姜妤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站在原地,垂下眼看了看黑脸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圆脸女人,心头多年来蒙上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十五年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姜妤和被打得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皮肉的程望州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挺直了腰背,眼底再无半分惶恐怯弱的姜妤和程望州。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弹幕:
【危危危!炮……啊不,姜妤和大佬快躲起来啊!这俩人只是常年在本市作案的人贩子团伙中的小卡拉米啊,他们的接头人正抱着个小孩顺着巷口走进来了!】
姜妤眉头一皱,连忙挣脱程望州的怀抱,“有人来了!”
程望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石尾巷可以称得上是一条僻静无人的死巷,巷口看着挺正常,但巷尾却是被一面灰墙死死堵住,且巷身长而狭窄,没有公厕,好多人家都陆陆续续搬走了。
因此,鲜少有人踏足这里。
这人来得太巧了!
多半是这俩人的同伙!
“阿妤,你在这里看着,我过去看看!”程望州的目光从倒地不起的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温声嘱咐她,“要是人醒了,打不过就赶紧骑自行车跑,知道吗?”
“嗯,你也小心!”姜妤刚点点头,程望州就快步走了出去。
他身形本就高大,也因着距离有些远、夜色稍暗,正双手抱着孩子疾步走来的耗子也没起疑,只当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黑脸男人稍微瘦了些。
程望州低着头,迅速摘下眼镜,揣入了裤兜。
方才刚经历过一场打斗,浑身乱糟糟的,全然没了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
耗子见他是一个人来的,人还没完全走近,就皱了眉头。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急冲冲上前道,“你家婆娘这次怎么没来?等会儿这孩子要是醒了哭了,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程望州低着头,依然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忽然,耗子的脚步顿住,一双正微微下瞥的小眼睛陡然睁大。
不对,不对!
这人不是老疤。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了他的脊背。
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露出破绽,程望州也不再伪装,抬头的瞬间,猛然探出了手。
见情况不妙,耗子心下一狠,把怀里的小孩向前用力一抛,转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