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卫东,待会儿陆砚深来了,你们可得好好帮我撑着场面。”姜淮山并没有察觉到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一本正经地跟前大舅哥和妹夫聊天,“他比云荞大那么多,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哥,人家是来订婚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撑什么场面?”冯卫东一听就笑了,“你忘了,我和陆砚深还是上下级关系,我可不敢放肆。”
“卫东,你们什么时候成了上下级关系了?”薛凤伟认识陆砚深,但只知道他在京都工作,但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
“两个月前,我刚调到水产局工作,上个月去京都出差的时候,刚好碰到陆砚深。”冯卫东抬腕看了看表,喝了口茶,“这两年他虽然一直在乡下搞试点渔场,不在京都,但职务却比我高出两级,不但是水产局直属水产厂的厂长,而且还是局里重要骨干呢!”
“他现在是厂长了?”姜淮山听着也惊讶,“他上次来可没说这些。”
“人家是来提亲的,说这些干嘛?”冯卫东兴奋地搓着手,“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的大领导竟然是自家女婿。”
姜云月在边上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说陆砚深这个老男人一直在下乡工作,怎么突然变成大领导?
薛凤伟则是一脸艳羡:“云荞是个有福气的,陆砚深既然是大领导,那工资可不低。”
正说着,陆家人就来了。
陆砚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手里拿着红色描金礼金盒子和陆老太太走在最前面,老大陆砚明和老二陆砚松,提着大包小包的烟酒糖茶紧随其后。
后面还有四五个小青年,有的扛着自行车,有的抬着缝纫机和红木柜子,还有的搬着录音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薛老太太和张桂芳听见陆家人来了,这才领着姜云荞从屋里走出来。
原本拥挤的客厅冷不丁添了这么多物什,更加拥挤,姜云荞赶紧让他们把红木衣柜和收音机抬进了她的卧室,才算勉强放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么多!?
小青年们把这些大件安顿好,悄无声息地下了楼,他们都是陆砚深从家属院找的壮劳力,陆砚深给他们每人给了十块钱的喜钱。
薛老太太和张桂芳对陆家人并不陌生,彼此打过招呼,两个老太太就坐在了一起,陆老太太握住姜云荞的手,让她坐在她们中间。
陆砚深见了薛老太太和薛凤伟张桂芳两口子,没有半点尴尬,直接改了口:“姥姥好,舅舅舅妈好!”
他认识冯卫东,但不知道冯卫东是姜云荞什么亲戚,冯卫东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主动上前介绍自己:“陆厂长好,我是云荞的姑父。”
说着,又指着姜玉兰,“这是我爱人姜玉兰,云荞的姑姑。”
“你们好!”陆砚深主动跟冯卫东握了握手,微微一笑,“很荣幸见到你们。”
“我们也是。”冯卫东受宠若惊。
他上次见陆砚深的时候,是在会议室,陆砚深全程板着脸,一点笑容也没有,大家发言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触了领导的逆鳞。
今天的陆砚深跟上次简直是判若两人,他居然会笑。
姜淮山忙把陆家人也介绍了一遍:“这是砚深的母亲,这是砚深的大哥二哥。”
“陆厂长,你们家人丁兴旺,真好!”冯卫东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连带着姜玉兰脸上也有了笑容,看姜云荞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姜云荞心里冷笑。
这两口子一贯八面玲珑,一看他们的态度,以后少不了会找陆砚深帮忙。
可惜,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大家坐下聊吧!”陆砚深反客为主,大大方方地招呼众人坐下,他见姜云荞规规矩矩地坐在两个老太太中间,只是冲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对对对,喝茶喝茶。”姜淮山这才意识到一屋子人都站着,“咱们都不是外人,不用拘束,更不用客气。”
当着众人的面,陆老太太这才打开礼金盒子,六扎厚厚的大团结整整齐齐躺在里面,每扎都系着红绸带。
看得出,他们家很重视这次订婚,也很重视这门婚事。
看完礼金,陆老太太才把礼金盒子交给姜淮山,笑容满面道:“亲家,这是六百礼金,之前我们许诺的三转一响都在这里了,三十六条腿的家具已经抬进了新房,你们随时都可以过去看。”
“你们有心了。”姜淮山接了礼金盒子,虽说验资的过程是胶东城的风俗,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点头同意,稀里糊涂就走到订婚这一步了。
“陆厂长,想不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冯卫东很殷勤地给陆砚深倒茶,陆砚深笑了笑,“是的,咱们的确有缘分。”
他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亲戚,没有外人。
这个冯卫东他见过一面,有点印象,没想到,冯卫东竟然是姜云荞的姑父。
冯卫东见姜淮山拿着礼金盒子不说话,戳了他一下,打趣道:“哥,找到这样的乘龙快婿,高兴傻了吗?”
众人一阵笑。
“哦,来,大家喝茶。”姜淮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给众人续茶,陆砚深顺手接过来,“爸,我来吧!”
一声爸,吓的姜淮山手一哆嗦,茶水都洒在了外面。
什么情况,他怎么突然喊爸了……
其他人愣了愣,纷纷笑了。
这就改口了啊!
姜云荞也没想到陆砚深竟然改口喊爸,莫名脸热,毕竟这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还是冯卫东反应快,笑着拍了拍手:“哥,女婿喊你,你得答应才是。”
“哦……”姜淮山有些尴尬,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他比陆砚深大了十五岁,两人一直称兄道弟,他不好意思答应。
陆老太太干笑几声,给儿子打圆场:“姜厂长,他愿意喊你,你就应着,反正早晚得改口。”
“咱们砚深就是实诚。”薛老太太细细端详陆砚深,越看越满意,她悄悄捏了捏姜云荞的手,小声道,“他过了年才二十八岁,也不算年纪大,以后别人要是再说他年纪大,你就说我说的,年纪大了会疼人,她们想找,还找不到呢!”
“好,我听姥姥的,以后就这样说。”姜云荞莞尔,其实她并不在意别人说她找了一个老男人,别说七岁了,就是十七岁,她也不在意。
因为她从来都没想要从陆砚深身上得到什么,她只是需要婚姻来摆脱原生家庭,而不是需要一个男人。
有了前世的经验,她还是会想办法重操旧业去做服装生意,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而已。
等到了明年,政策松动,她就可以大显身手了,现在的工作,只是暂时的。
吃饭的时候,分了男女两桌。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满满当当两桌子菜。
姜淮山心疼王秀琴,早早让肉联厂食堂大师傅帮忙做了八个热菜,四个凉菜,一大早食堂那边就送了过来。
王秀琴看着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实际上她就炒了两个青菜,其他菜,她只是帮忙热了热而已。
女的这桌只吃菜,不喝酒,很快就吃完了。
陆老太太和薛老太太都上了年纪,需要午睡,她们吃完饭就让张桂芳陪着她们回去了。
姜玉兰坐在沙发上喝茶,她一反常态,亲昵地拉着姜云荞的手聊天:“云荞,你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要好好跟陆厂长过日子,等空了,你们就去我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