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班头等得有些不耐烦,抽出鞭子。
“到底在磨蹭些什么?打开后下去看看不就得了。”
苏时禾知道她现在不能贸然得罪这林班头,便侧身从旁边捡来一截枯枝,缠上碎布点燃后从泥缝里缓缓塞了进去。
火光刚落下便极其明显地直接灭了。
“这井积满了腐气。人下去了,撑不过多久就会死的。”
林班头的鞭子停在半空,苏时禾把水袋丢到他脚边。
“班头若是不信,可以自己下去。”
苏时禾这话一出,周围的衙兵纷纷避开井口。
他们押送犯人本就是为了领这些银子的,可不想为了陪林班头下去送命。
一旁汪官员瞪了林班头一眼。
“还嫌事情不够多,给我注意下。”
林班头无奈只能收回鞭子,狠狠瞪向王青月。
王青月立刻低下头,指甲死死捏着衣角,很是不甘。
【怎么会这样?】
【苏时禾以前分明什么都不懂,她刚才怎么会试气的。】
苏时禾懒得看她。
她以前在侯府里是贪玩,但这种最基本的她咋能不知道。
她以前调皮经常去侯府后院的地下粮库玩,侯府里的嬷嬷很早就告诉过她试气这些。
苏时禾蹲下身,借着火把打量地面,随手扒了下泥砖外面的湿土,却发现了湿土下浅浅埋着一块石碑。
“居然是济民渠。”
苏侯爷盯着那三个字,下意识脱口而出,半晌没有动。
苏时禾将覆盖在上面的土扶去了些后问:“爹爹怎么了?”
“这是十二年前,朝廷拨银修建的西北济民渠。”
苏侯爷用袖口擦了擦苏时禾脸颊上沾染上的泥土,接着说。
“之前官府上标注着这条支渠从没有断过水,甚至我都派人去检查了一番,每年都照常从朝廷里领拨款的银子,可...可...”
苏侯爷没有再说,但在场人心里无一不清楚这意味这有人之前在他眼皮子底下使坏。
还没让苏侯爷发现,要不是苏侯爷如今被皇帝下令流放,他恐怕任然被蒙在了鼓里。
他当初上谏开放水路商路,并不只是单单为了行船运货。
那封奏折里,还附着西北十二处断渠的名单。
可奏折递上去的第二日,苏侯府便被抄了。
苏侯爷看向了这几乎干咳到底的水渠,连连摇头。
苏时禾抿住她这娇嫩的唇,心里一时间想的特别多。
苏家获罪,恐怕从来不只是皇帝一时动怒。
可就在苏清明准备将这石碑抬上来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响,堵在暗渠口的木栓被顶开。
清水不停地从石缝中冲出,瞬间灌满了干裂的沟底。
几个衙兵看到活水后,顾不上规矩立即拿着水袋扑过去。
“有水。”
“真是活水。”
林班头挤到最前面,将自己的水袋塞进水流下方。
可他还没接满,镇墙上突然亮起十几根火把。
“把水口封上。”
几名壮汉从镇门冲出,手中拿着锄头和柴刀。
为首男人一脚踢开衙兵的水袋。
“谁准你们动福水的?”
林班头被溅了一身,抬手便是一鞭。
“瞎了你的眼!官差取水,还需要问你?”
那男人挨了一鞭,却没有后退。
“镇长有令,外来人不许取水。”
汪官员掏出官牌。
“这是朝廷修的济民渠。你们私截官渠,还敢拦官差?”
男人扫了一眼官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得极其理直气壮。
“京城的官可管不到这里。”
镇门后又走出几十名镇民。
他们用布蒙着脸,手里全都拿着家伙朝着一行人靠近。
甚至镇墙内的屋子也一间接一间亮起灯火。
原来镇里不是没人。
他们只是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流放队伍。
苏时禾能明显闻到空气中的熏香味更重了。
而突然间,小女孩抱紧了苏清明的脖子。
为首男人顺着动静看去,脸色猛地变了。
“何小满?你什么时候溜出来了。”
他提着柴刀走来,上来二话不说,就准备揪起这小女孩。
“你爹已经把你交给镇长做药引,谁准你跑的?”
何小满被前来的男人吓得浑身直打冷战。
“我不回去......我不...”
男人伸手便想要抓她,却被苏时禾横身挡在前面。
“她已经被卖给我了,她怎么样跟你们没关了。”
此时,王青月靠在王行有身上故意挑起矛盾着说。
“时禾妹妹,大家都等着喝水呢,我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害得这么多人跟着受罪吧?”
【呵呵,只要把这丫头交出去,镇里人看着朝廷押送的犯人这点上,自然会放行。】
【毕竟这里的人本来就是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记起来了,上一世就是这样。】
【苏时禾这个贱人要是不交,恐怕所有人都会恨她。】
苏时禾终于不想忍了,直接转过身骂回王青月。
“你这么愿意救大家,你怎么不说顶替小满。”
她上下看了王青月一眼,冷冷开口。
“反正你没成婚,正好也符合他们的方子,就算是要带走小满,把你也一起带走得了。”
镇民的目光齐齐落到王青月身上,王青月急忙往王行有背后躲。
“我......我只是劝你顾全大局,苏时禾,我之前对你明明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坏!”
“拿别人的命叫顾全大局,轮到自己便往后缩,姐姐可真会说。”
苏时禾收回视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
可那村民却是失去了耐心,直接推开了苏时禾,伸手抓住了何小满和王青月。
砰!
可突然一记石子猛砸了过来,那男人瞬间就额头肿胀起来。
“是谁?”
他猛地抬头,发现在他们身后正赫然停着一排马车队。
为首的正好是谢宇恒,只不过谢宇恒没了当初狼狈的模样,此时的谢宇恒看上去极其华贵。
“你是哪里来的刁民,还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谢宇恒没有多解释,直接一刀砍了下去,将那男人的脑袋崩飞在地。
“我乃是当朝真正的太子,你们一群刁民,还敢在我面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