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夜双脚落地。
膝盖只轻微弯了一下,身体便重新站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景物悄然发生了变化。
斑驳的住院楼逐渐褪去。
阴暗的后院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公园。
方才那座三层楼高的建筑,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儿童滑梯。
滑梯顶端卧着大象和老虎,侧面还趴着一只笑眯眯的狐狸。
狐狸的两颗眼珠嵌在夜色中,安静地注视着三人。
“好了!”
温婉妇女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
“你们两个臭小子,三更半夜还敢跑出来!”
“跟我回去!”
“欸欸欸!”
“姨!轻点!”
“收点力!”
李水旺一路歪着脑袋,被拽得哀嚎不止。
林九夜则抿着嘴,一声不吭。
温婉妇女板着脸走了几步,终究没有舍得继续揪。
她松开两人的耳朵,转而牵住他们的手,带着他们往青山精神病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处小吃摊时,李水旺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
几只奥尔良大鸭腿架在炭火上,表皮烤得焦红油亮,边缘挂着细小的油珠。
炭火一舔,油脂落入火中。
“刺啦——”
香料、油脂与焦香一同散开。
李水旺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
烤鸭腿的大叔看到这一幕,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小孩!”
“想吃啊?”
“嗯嗯嗯!”
李水旺疯狂点头。
“那这两个给你们,一人一个。”
老板从烤架上取下两只鸭腿。
“我们没钱。”
林九夜平静开口。
“没事。”
老板摆了摆手。
“就当叔请你们吃了。”
“免费的?!”
李水旺眼睛一亮。
“那给我们三个!”
“我们姨妈也要!”
“啊……姨妈?”
老板拿夹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看,摊位前只有两个孩子。
一个脑袋缠着绷带。
一个双眼蒙着黑缎。
除了他们,街道上再没有第三个人。
晚风穿过街道,吹得塑料棚布沙沙作响。
老板的视线在两个孩子中间来回移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对啊!”
“我们的姨妈,是这附近青山精神病院的护士长!”
“精神病院……”
老板眼中的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他抬手拍了一下脑袋。
“噢!”
“瞧我这眼神!”
“来来来,三个都拿好!”
他快速装好三只鸭腿,俯下身,将袋子递到李水旺面前。
李水旺兴奋地接过。
“谢谢大叔!”
他将其中一份递向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
“给!”
“姨妈,快吃!”
说完,他张开嘴,一口咬在鸭腿上。
“撕拉——”
鲜嫩的肉丝被他扯了下来。
李水旺腮帮子鼓起,吃得满嘴流油,笑得无比满足。
“这可好吃了!”
温婉妇女站在旁边。
她抿着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街道。
随后,目光落在李水旺手中。
那根本不是什么奥尔良烤鸭腿,而是一只沾满泥污、已经死去的老鼠。
老鼠的尾巴搭在李水旺手腕上。
随着他的撕咬,一下接着一下晃动。
即便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温婉妇女的胃里依旧翻腾起来。
“行了,行了。”
“姨姨知道你疼我。”
“不过,我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她将李水旺递来的两只死老鼠推了回去。
“真的?”
李水旺眼睛一亮。
“那你那份,我可就吃了?”
“嗯。”
温婉妇女点头,立即转过脸,不再去看。
看来今后得加大药量了。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李水旺,那不是鸭腿……
她以前尝试过。
结果说了半个小时,差点被李水旺证明她才是精神病。
院长也派人给李水旺检查过身体。
这孩子的身体结构与常人不同,寻常毒物和腐物进入腹中,很快便会被彻底消化。
若不是精神方面存在问题,龙国说不定真能多出一位以吃闻名的强者。
“撕拉——”
画面中,李水旺吃得满嘴流油。
“刺啦——”
画面轻轻闪动。
油光变成了鲜血。
他手中的鸭腿,也重新变回了被撕开的死老鼠。
李水旺转头看向林九夜。
“喂,瞎子。”
“你吃吗?”
他将另一只“鸭腿”递了过去。
林九夜蒙着黑缎的脸转向他。
片刻后,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吃。”
“……嘁!”
李水旺扯了扯嘴角,嚼得更香了。
“不吃就不吃!”
“我还不想给你呢!”
说完,他转过身,对烤鸭腿摊主挥了挥手。
“大叔,我们走了哈!”
“下次我要是有钱了,再回来补给你!”
“走吧,姨妈!”
李水旺一把拉住温婉妇女的手,带着她走向昏黄的街道。
林九夜被温婉妇女牵着,安静地跟在另一边。
摊主站在原地。
他挥手告别的动作停在半空。
在他的眼中,两个孩子之间明明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可他们的手臂都向中间伸着,肩膀也随着相同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分明正被什么东西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