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来一把,我要把我输的全都赢回来!”
“爹,收手吧,家里已经没钱了。”
“不,就是因为我们身无分文,才无所顾忌啊,囡囡,乖,你先回去,爹爹摸完这把就回去。”
“爹!”
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长臂偃师走上前来,将她往后推了推,随即用那机关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老赵啊,你家闺女都说了,你现在身无分文,十根手指又赌光了,你准备拿什么来赌啊,你总得拿出个赌注来嘛。”
“我……”
男人支支吾吾,绞尽脑汁想要凑出点什么当赌注,他立刻想起了人群中的几个弟兄,可当他将目光投去,那几人却个个目光闪躲,退至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我看你这身子骨还挺硬朗,五脏还算齐全,嘛,小二,腰子今儿什么价位来着。”
“两枚灵石一瓣。”
“哦!两枚灵石呢,老赵啊,你看,你还有两瓣腰子,也就是四枚灵石,还能玩四把咧。”
男人面露惊恐,陷入犹豫,长臂偃师心中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逼得太紧,对方打起了退堂鼓,谁料男人忽地看见脚边正在娃娃大哭的女孩,于是便道:
“就用……用她的手指,她还有十根手指,我先押一根。”
“爹爹,不要!”
女孩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围观的众人则纷纷起哄。
“哈哈哈哈,老赵啊老赵,你还真是个畜生啊!”
“乖囡囡,爹爹养你,你也该为爹爹做些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赢了这局,爹就带你回家……吃饺子。”
这一刻,空气变得无比粘稠,女孩呼吸困难,仿佛整个世界重量都在朝她压来,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有了色泽,那是赌桌上暗沉的血色。
她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只是隐约记得,骰子掉落在桌上,然后那个男人就又输了。
然后她的小拇指就没有了。
随后,长臂偃师似笑非笑。
“还要继续吗?你家闺女还有九根呐,呵呵哈哈哈。”
“我还想再试一试,还有九根,我还有机会。”“
“好啊。”
男人气得咬牙切齿,脸色通红,他用两边蜷曲的手掌捧起骰盅,想要将其上下晃动。
与此同时,对面的伙计也抓起骰盅上下摇晃,骰子被晃得噼啪作响,仿佛是贴了心要将其摇碎。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道:
“呵呵呵,这次轮到我先开!”
说罢,他将骰盅反扣在桌上,轻轻揭开木盖,盖子上面赫然躺着三枚骰子,朝上的面居然是三个六。
“噢哟,看来,你的那闺女的手指又要没了。”
见状,男人虎躯一颤,他们赌的就是最简单的比大小,总共就三枚骰子,最好的状况就是平局,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人今天运气这么好。
可就在这时,女孩突然站起身,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爹爹,别赌了。”
说着,她一把夺过对方的骰盅。
“混账!”
父女两人扭打在一起,骰盅重重摔在了桌上,其中的四枚骰子滚了出来,其朝上的四个面分别是三个六,一个一。
“不对,哪来的四枚骰子?”
“那骰子居然碎了!”
“既然碎了,那四个加一起是十九,好啊,这也能赢?”
众人议论纷纷,长臂偃师突然箭步上前,吆喝道:
“这骰子有问题,都让开都让开,这把不算。”
“不行,是我赢了,是我!灵石,我赢了一枚灵石。”
长臂偃师面色铁青,挥舞着机关手臂,他一边推开男人,一边伸手抓向那枚碎掉的骰子。
“骰子碎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不能算。”
就在那机关手掌即将盖在骰子上的刹那,女孩突然箭步上前,抓起那只碎掉的骰子,只见其内侧滚出一粒细小的黑色机关。
啪嗒~
米粒大的机关落在桌上,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混账!”
“他出千!”
这三个字落下的刹那,整个赌场瞬间沸腾。
“好啊,难怪我以前天天输,原来是其中有诈,不行,我要讨个说法!”
“啊啊啊,掌柜的你滚出来,你还我血汗钱!”
女孩凭借体型的优势,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她只隐约听见里面好像有人被打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像是干柴在烈火中燃烧。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带她吃了饺子,她也重新回到了学堂,但是同窗时常嘲笑她,问她断掉的手指去哪了。
从那以后,男人每次出入赌场都会带上她,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因为她学过一些机关原理,尽管也时常会输,但她总能够发现这些机关的端倪,她最喜欢的是麻将。
渐渐地,她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胜过对方,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对方手中夺过灵石的感觉。
别人骂她,说她这是小人嘴脸,说她小人得志。
小人得志……她很喜欢这个词。
学堂先生传授的知识她早已烂熟于心,赌场的那些伎俩也不过如此,突然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既然别人能用机关出千,那她凭什么不可以。
从那天起,她就不断赢。
事实上,女孩最喜欢的不是比大小,而是麻将,因为往骰子里面塞机关这种事情,太容易暴露。
可谎言终究会被拆穿,愿赌服输,哪怕出千,砍掉的也不过是几根手指,或者一只手,用机关重新装上便是。
反而是这新装上的机关手指,比原先的更加灵活,给了她更多暗中操作的空间。
原装手指,她还有八根,这些都只是赌桌上的筹码,因为她知道,凡人想要赢,就是要当小人,就是要小人得志。
手指被砍,非但没能让她长记性,反而让她变本加厉,她的出千手段变得愈发高明,炼制更多、更加让人难以想象的精巧机关。
只要没被抓住,那就是没出千,她凭本事赢的。
从此,赌场中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天才麻将少女,众人都称她为“断指”。
男人没过多久就因为伤口感染而病逝,女孩并没有多少悲伤,仿佛这是一件和她毫不相干的事,凡间的机关,再也无法满足她,她还想要走得更远。
后来,她进入了青阳殿,当师姐问她姓名的时候,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断指,仿佛看到了被她亲手断舍的过往。
这时候,女孩稍微犹豫了一下。
“我姓断,名轩辕。”
……
多年以来,段轩辕坑蒙拐骗,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成为所谓的小人,就是在得志那一刻的爽啊!
多年以后,当她和师兄并排站在传承大门之前,她毅然决然,比起脚踏实地的土道,她更喜欢命道,就是这种投机取巧,以小博大的感觉,才他娘的爽啊!
多年以后,当陆离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储物袋中的铀丹,说道:
“我还想再试一试,我还有六十枚铀丹,我还有机会。”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曾几何时,陆离还是个畏畏缩缩的青涩少年,可如今段轩辕却觉得,陆离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反而是她自己,或许是受到这孽徒的影响,变得逐渐畏缩起来。
“桀桀桀,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老身就陪你再赌一把。”
陆离隐隐觉得段轩辕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莫名有些疯狂的意味,分明对方刚才还在阻止他,让他尽早放弃的,怎么突然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老不死的,你又在抽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