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魔现在何处,为师……在你心境中的身子,还有些修为。”
“为师替你斩杀便是。”
陆瑜蘅美眸幽幽睁开,不去看身旁搀扶着她手臂的弟子。
虽说她想着故意冷淡嗓音,可话语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几分蕴着溺爱的柔情。
此时再也去找补,已经来不及了。
陆瑜蘅黛眉深深蹙起,心下一片繁芜。
大概就是她一直纵容,被陆言沉当成了默许,才有今日愧对祖师、道门、好友、自身之事。
轻轻甩开陆言沉的手掌,陆瑜蘅侧转过身子,眸光幽幽望着门外夜幕之上的凄凉秋月,再有叹息问道: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扑倒了为师也要说话?”
我能说些什么?陆言沉跟着自家美人师尊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谁知道那头心魔藏在何处……”
“按照弟子的设计……了解,想要顺利离开心关,必须斩杀心魔,除却妄念,想要斩杀心魔,必须找到心魔,想要找到心魔……”
“唉……”
陆言沉又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师尊倩影,想着此时也没什么逢场作戏、蒙骗师尊的必要了,毕竟师尊对他早有猜测、怀疑,索性直接说道:
“想要找到心魔,据弟子所知,有两种办法。”
“其中一种,就是神识清明进入心关,那时自然会看见犹如假我的心魔。”
“弟子便是持着这般心念,强行碎裂一颗金丹,神识清明,神魂正常进入心关,可是谁知道,弟子不仅没见到心魔,还险些……着了道,险些做出欺师——”
“为师知道了。”陆瑜蘅打断自家小弟子的口无禁忌话语,冷着几分嗓音道:
“为师当年斩却心魔,同样是……用你的话说,同样是神识清明进入心关,遇见了心魔将其斩杀即可。”
“是啊,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心魔,反而险些沉沦在心境当中……”陆言沉应下自家师尊的话语,同她一样看着房门外的秋月:
“师尊,弟子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另外一种找到心魔的法子,则是将错就错。
沉沦在这心关当中,直到心魔出现。
陆言沉看了眼自家美人师尊的窈窕曼妙身姿,第二种法子也就没说出口。
实在没有这脸面说出口。
难道要他说“求求师尊给一次”?
此时此刻,正处生死存亡之际,陆言沉却是没来由想到了师姐,想到了陆清宁的一句“师弟,为之奈何”。
若是他师姐在这里,想来这个奇思妙想的陆清宁,应该能帮他想出不少古怪法子。
这些法子,好似他打游戏时遇见的游戏BUG。
虽说法子很是古怪,但最后都能帮他化险为夷。
见自家小弟子停下了话头,陆瑜蘅没说话,蹙着黛眉,思量着对策,片刻后她冷声问道:
“你这座心关,能否感知到其中崩塌的迹象?”
陆言沉稍稍回忆,“之前将那柄珮缨剑插进阵法禁制当中,我好像有察觉到此方天地有些崩塌的迹象……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弟子难以把握。”
陆瑜蘅忍不住侧转美眸,幽幽看了眼身后的小弟子。
如若真是如此,她又怎敢拿自家弟子的大道性命随意试探?
万一有了意外……
收敛几分散发出“神气”,试图找到那头心魔的心念,陆瑜蘅眸光回转,沿着此间太虚宫正殿缓缓踱步:
“为师对元婴境界的心关,还有心关里的心魔并不了解。”
知道,师尊您天赋异禀,少有奇才,自幼登山修行就被称为道子,放眼山上仙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仙人之资……若是我有师尊您的天赋资质,我也不会在意小小心魔……心下腹诽几句,陆言沉跟在自家美人师尊身边,听着她嗓音清清冷冷继续说道:
“为师记得太虚宫道藏书记中,关于心魔来源的解释,无非三种:一是少年登山修道之前的心结,登山时不见瑕疵,可每每登上一层楼,心结便会壮大一分,到最后就变成了心关处的心魔。”
陆言沉摇了摇头,没有隐瞒的心思,答了一句道:
“我生在春风中,长在红旗下,两……今世处处得师尊教诲爱护,好像没有心结可说。”
想了想自己的少年时代,没遇见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
他自幼便是孤儿。
自幼便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如此直到成家立业的年岁,也没遇见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
陆言沉摇头否认了心魔诞生的第一种可能。
“那就是剩下两种了。”陆瑜蘅又看了眼自家小弟子,自顾自说道:
“你道侣,也就是为师的好友离歌,当年她进入心关面对的心魔,则是她的先祖、父母,以及诸多离氏族人所化。”
“你既无大周国运傍身,更无大周离氏血脉,想来只有第三种可能了。”
“当年为师登上元婴境界时,遇见的心魔便是执念,为师求道纵然身死亦不悔的执念。陆言沉,你的执念又是什么?”
陆言沉:“……”
执念?我的执念,好像有点多啊……陆言沉与师尊对视一眼,随即便心虚移开了视线,可不曾想自家师尊却是追问道:
“为何不愿告诉为师?”
陆言沉默然几息,心绪极为无奈:
“师尊,弟子的心关,偏偏是弟子……那时候折磨你的地方,所以你说弟子的执念,有没有一种可能——”
“逆徒!”听见陆言沉的话音,像是想到了曾经发生的那些没齿难忘之事,陆瑜蘅转过身子,美眸冷冷看去,玉指重重点按在陆言沉眉心处:
“你还敢提起这件事情?”
陆言沉愈发无奈,“师尊,你逼着弟子说出口,然后又责怪弟子为何敢提起,天底下还有这般不讲道理?”
陆瑜蘅闻言,美眸先是一凝,而后便幽幽冷冷嗔他一眼,嗓音更是幽幽冷冷:
“古往今来,登山修士凡是遇见执念所化的心魔,无一不是求道二字。有人求登山大道,有人求富贵显耀大道,有人求功成人间大道,有人求逍遥大道,有人求长生大道……”
“怎的你陆言沉的执念,与色字脱不了干系?”
陆言沉再次沉默片刻,小声辩解道:
“师尊,弟子……也是求道。就是这道,每每走过便要撞得头破血流。”
“再者,心关与我心性有何关系……我又不能自己选定心关。”
陆瑜蘅没心情理会自家弟子这话语,美眸深深望向太虚宫正殿内里的祖师牌位,嗓音冷冷问道:
“所以你的执念,你的心魔,就是要做欺师灭祖这事?”
陆言沉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刚想着承认下来,不料就看见自家美人师尊犹似气不过一般,玉手扬起就要落在他的脸上。
不过最后只轻轻拍打他脸颊一下。
犹如怜惜的爱抚一般。
身着一袭宽大道袍,难掩丰腴曼妙身段的道门女子仙人,终究是没能忍心打出心头的愠怒,没能打出身为师长,身为某人口中母亲的尊严与矜重,话音都没了往日仙人仪态,满是小女子般的气恼羞愤:
“陆言沉,为师看你今日哪里是破关,你这就是要破了为师的身子。”
“用山下人家的话说,你是要大逆不道,坏了为师的守宫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