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对坐的小仙女仍等着他回答,一双秋水明眸定定望着他,陆言沉心说他能作何回应?
说他与师尊陆瑜蘅有违伦常礼义的感情?
还是说他与裴南韵、南宫知夜她们有些畸形的三人情意?
沉默多时,陆言沉岔开了话题,与仙女娘娘问道:
“师尊劝过裴南韵,让她这些时日留在魔教血海内?裴南韵同意了?”
谢寒贞轻轻颔首,美眸瞄见陆言沉不愿回答她的问题,只好按捺住好奇心思,顺着他的话回道:
“你师尊如何劝说的裴南韵,我并不知道。不过她劝说南宫知夜回到魔教血海的言语,方才我都告诉你了。”
“裴南韵和南宫知夜已经离开,你师尊临走前又没有交代什么,现在我们怎么说?”
对于这一问题,陆言沉同样不想回答。
他只想留在帝都内,好好修行、天天修道。
但是师尊陆瑜蘅躲着不见他。
女帝离歌为了挣脱男色,证道仙人境界,也有意将他打发出京城。
而且神仙街那位龙虎山前代大天师又与他有过一出约定——
将他的亲弟弟,老天师赵抟先的遗身送回龙虎山。
心思回落些许,陆言沉无声换了口气,定下未来一月的行动“方针”:
“接下来怎么说?我们先找到赵老天师的遗身,然后再将老天师遗身送回龙虎山,最后看一看能否将天师府‘天人’一脉的赵行真,扶持为龙虎山大天师。”
瞧见仙女娘娘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说“龙虎山天师府的家事与你陆言沉、太虚宫有何关系,再者龙虎山大乘境练气士少说也有双手之数,你我两人能作何扶持之事”,陆言沉嘴角扯动一下道:
“这是当今圣上的意思,此次去到龙虎山天师府,就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了。”
言外之意,他是身不由己,只能亲自去一趟龙虎山,了却这些因果。
听闻此事牵扯到山上仙家、山下朝堂之间的争斗,谢寒贞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
她对于山下朝廷素来没有感触,对于那位号称第一等奇女子的神凰女帝更无好感。
“对了,林司命昨夜便听了你的吩咐,收拾房间去了,现在要不要去看看?”谢寒贞看了陆言沉一眼,像是担心他忘了某事一般,特意提醒道:
“昨夜你特意交代过,让林瑧负责讯问出龙虎山老天师的遗身下落。”
娘娘,我的记性没有这么差……虽说昨晚经历的事情堪称千奇百怪,先在心关内遇见师尊,破境结生元婴后又被迫调教病娇仙子,事后只能找凌熙芳、嘉怀、女帝她们消去火气……陆言沉直起腰身,同仙女娘娘一块走向飞舟二层。
昨夜他除了让林瑧讯问出龙虎山老天师的遗身下落之外,还让这位葬雪卫大司命按照大周军中条例规矩,收拾出一间“备战”房屋。
“林瑧讯问的结果如何?”陆言沉与仙女娘娘走下楼梯。
谢寒贞虚幻飘渺的身影飘游于陆言沉身侧,美眸幽幽,嗓音幽幽回道:
“昨夜谁还记得这事,光顾着你的破境跻身元婴境界。”
这话说完,谢寒贞美眸不由得瞄了眼身旁面容俊朗,气态风姿皆是极好的白衣年轻人。
不到二十岁的元婴境修士,放眼这三百年间,也无几个年轻修士有此卓绝天资了。
她蹉跎人生三百载,至今堪堪跻身大乘境。
修为境界还因为她只有神魂存世,并无人身抵抗天地威压而大打折扣。
想起她与陆言沉在帝都那座废弃山神庙下初遇的时候,两人修为境界悬殊大如天堑。
可如今……
如今她依旧是个大乘境练气士,陆言沉却是稳步追了上来,与她距离越来越小。
一想到这里,谢寒贞心绪便有些复杂。
既有着焦虑心急,却也有着几分欢喜高兴。
焦虑自身距离仙人境界仍还有些路要走,想要渡过天劫,须得重塑肉身,再缓缓将一座崭新人身小天地反复打磨,直到其能够撑过天劫。
欢喜则是因为,两人修为境界愈发接近,日后若是试情、炼情,她心中至少能心安理得些,无需太过羞愧难安?
如此想着,谢寒贞俏脸泛起些许绯红,有一搭没一搭,与陆言沉闲聊起来,算是稍稍减退些无端情思:
“你师姐的事,有结果了吗?昨夜回到京城,有没有去见她?”
“……忘了,改日再说吧。”
“……那山下朝廷,你们大周朝打算如何扶持龙虎山天人一脉?”
“呃……顺水推舟,见机行事。”
“也就是说,没有具体的法子,只让你随机应变喽?”
娘娘,有些话你我心知肚明即可,没必要说出来……陆言沉脚步一顿,低垂目光,看向悬挂在他腰间的御赐令牌:
“到时也许女帝自有安排了。”
谢寒贞:“……”
……
……
万妖国。
号为神都的妖国京城。
规模雄伟,占地尤为广阔的龙庭宫阙内。
身着一袭明黄正色凤袍的妖国皇后娘娘,端坐在只有万妖国国主才能落座的御座上,毫无僭越的约束拘谨心思,她神识闲适,听着手下恭声汇报。
简单吩咐两句,打发大殿内妖物离去,皇后娘娘洛阳唤来手底下好比远在万里之外,那位神凰女帝手中葬雪卫一般的心腹谍子,同她们问道:
“那位仙人去了何处?”
与葬雪卫修士穿着的素色衣袍不同,这些个人族女子面戴一副兽面獠牙面甲,身上则穿着银白织青的飞鱼服,听闻皇后娘娘的询问,便有一气息沉稳的“无面”女子回道:
“娘娘,今晨那位仙人说是要去神都外的天宁道观,算算时日,现在应是回宫了。娘娘是否要奴婢唤其早些归来?”
皇后娘娘轻轻摇头,本就是随口一问,问一问那位自称“红玉的”女子仙人近来在忙活何事,听见这位仙人还未归来,便转而继续问道:
“听夜消院的人说,龙虎山入京的那艘仙家渡船,今日突然返程去往关中?”
“无面”女子颔首作答一句“确有此事”,随后便听皇后娘娘轻笑一声问道:
“你说,若是这艘仙家渡船返回关中的路上突然坠毁,龙虎山天师府会有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