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鳄斗罗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殿内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千柠周身的魂力顿了一下,偏过头往殿门的方向看去。
光翎站在门口,半束的银白色发尾散在肩膀,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金鳄斗罗,面容沉郁。
千柠收了魂力,焚灭彼岸花的虚影从她身后缓缓收回,青玉地面上残留的魂力痕迹也一并散尽。
她站在将周身那股压着整座大殿的威压卸了,胡列娜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邪月伸手拽住了胳膊,焱扶着身边的柱子站了起来,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了。
光翎二人走进来,从千柠身侧经过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整个人横在千柠和比比东之间。
“光翎,他们五个和教皇冕下又欺负我,她说我没出力。”千柠变脸速度极快,伸手拉住光翎身后的衣角,委屈巴巴的告着状。
“大供奉有令,”光翎轻轻点了点头后开口,清冷的嗓音语速均匀,“请教皇冕下和千柠移步供奉殿。”
比比东的蛛矛还没有收,六根矛尖依旧对准千柠,她的视线越过光翎的肩膀落在千柠身上,千柠站在光翎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嚣张不可一世,瞬间转变成娇弱的小姑娘,并且还在告黑状?
金鳄斗罗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踩下去的位置正好卡在比比东和千柠之间,将比比东与千柠之间的对视切断了。
他偏过头,看了比比东一眼,语气不善:“教皇冕下,请吧。”
比比东猩红着眼将蛛矛收了回去,看了眼金鳄斗罗冷哼一声,转身朝偏门的方向走了过去,菊斗罗和鬼斗罗随后跟上。
光翎没有立刻跟着,站在原地等千柠从身后走过来,千柠走到他身侧的时候温柔问道:“吃饱了?”
千柠乖巧的点了点头。
“吃完了,就是早饭有点凉。”
“下回让厨房热着端过来,走吧,先去供奉殿。”
千柠嗯了一声,牵着他往外走。
出了教皇殿的门,万里无云的天空,将阳光洒落在整个武魂城。
千柠走在光翎旁边,金鳄斗罗走在他们身后几步的位置,三个人往供奉殿的方向走过去,廊檐下的风从柱间穿过来,把千柠垂在肩侧的墨发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千柠走了一段路,偏头看了光翎一眼:“光翎,你怎么知道我在教皇殿,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你呀,惯会惹祸,魂力都透进供奉殿了,要是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又要动手了?”光翎叹气,小凤凰被自己娇纵惯了,一点亏都吃不了,以后如何是好啊。
千柠不服,“真不怪我,是他们欺人太甚!”
“不让我放武魂也就罢了,还要压制等级,最后说我不出力!行,这些我都能忍,可是光翎你知道吗,教皇竟然把最多只有两万年的魂骨垃圾当成奖品扔给我!”千柠委屈极了。
确实,千柠身上的魂骨最低都是五万年,魂导器里也没有低于五万年的,两万年在她眼里确实算得上垃圾。
金鳄心里咯噔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又被千柠接下来的话震惊到。
千柠打开单独装着魂骨的魂导器,理直气壮道:“你看嘛,我这里几百块骨头,最低也是五万年的,教皇冕下不是羞辱我又是什么,光翎,她欺负我你都不帮我。”
光翎扶额,得亏现在是在武魂殿,这丫头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把所有魂师眼中的宝贝,当众拿了出来,也幸亏旁边没什么人。
“收好,知道你委屈,咱们先去供奉殿,看看大供奉怎么说行吗?”
千柠撅着嘴点了点头,“对了光翎,大供奉让我去供奉殿干什么。”
光翎回过头,视线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不知道,去了再说。”
金鳄斗罗眼巴巴的看着千柠收起魂导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金鳄很清楚从千柠觉醒武魂开始,无论是丹药资源还是魂骨都优先供养着,知道这丫头不缺好东西,却没想到能富成这样,他刚才一眼便看见适合自己的躯干骨,看成色约莫也有七万年……
千柠没看见金鳄眼中的渴望,把手塞进光翎的臂弯,往供奉殿的方向走。
供奉殿的门敞着。
千道流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杯茶,其他四大供奉分列两侧,姿态各异的看着门口。
千柠踏进殿门的时候松开了光翎的胳膊,站到光翎旁边,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方才向光翎告状时的委屈收得干干净净。
比比东已经站在殿内了,菊斗罗和鬼斗罗站在她身后。
千道流把凉透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刚才怎么回事。”
比比东先开的口,压着怒意,“大供奉,大赛奖励的魂骨分配,我按贡献比例分配,这丫头当场发作,在教皇殿对我出手。”
千柠没有反驳,也没急着开口,等比比东说完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大供奉,魂骨分配我没意见,但拿最差的当赏赐扔给我,还说我是后半段才参战的,我后半段参战是按照要求保存实力,若是不压制等级,此次比赛我一个人足矣。”
千道流捋了捋胡须,千道流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比比东,“给千柠的那块魂骨,拿出来我看看。”
比比东没有多说什么,从随身的魂导器中取出一只红色的锦盒,搁在千道流手边的桌案上。
锦盒盖子弹开,一块暗青色的腿骨安静地嵌在红色绒布凹槽里,魂力光泽寡淡,年份一看就是两万年出头的样子。
千道流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拿起来,隔了两三刻后才开口,“两万年的,确实不该如此。”
比比东站在殿中,没有答话。
千柠听见千道流的话,心情好了不少,“大供奉爷爷,不说这两万年的魂骨适不适合我,单凭五年前您让光翎带给我的魂骨已经不止这个年份了,教皇冕下或许不清楚,但这不是不知者无罪的道理。”
“柠儿。”光翎试图将千柠拉回身边,却被千道流制止。
“光翎,无妨。”千道流摆了摆手,示意光翎不用管。
“此事确实是教皇冕下的疏忽,千柠说的没错,作为补偿,从供奉殿的库房里随便挑一个送你可好。”千道流笑着说道。
“大供奉,此事不可!若是今日坏了规矩,往后武魂殿其他的魂师都效仿,我又该如何管理。”比比东脸都黑了,她本以为千道流会看在自己是教皇的份上给她颜面,好好教训下千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万万没想到,七大供奉竟然无一反驳。
“东儿,千柠说的没错,做任何事情之前没有好好调查清楚本就是你作为教皇的疏忽,况且千柠是按照要求限制了行动,本不是她的问题,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千道流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满的看向比比东。
“可是……”比比东话还没说完,就被千柠打断。
“大供奉爷爷,魂骨我就不要了,我自己有,您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就好。”千柠眼球一转,接着说道:“就是嘛……以后我能不能跟光翎一样,只听从供奉殿的安排,我怕教皇冕下……”
说完,低着头瑟缩的往光翎身边凑了过去。
千道流看着千柠缩在光翎身边那副委屈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这丫头眼珠子转的那一下他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比他亲孙女多了不少灵气,天赋又高很难让人看着不欢喜。
千道流没有拆穿她,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千柠,你适可而止!装成这个样子给谁看!”比比东气极,象征教皇地位的权杖砸的地面框框作响。
“大供奉爷爷,你看她……”千柠抬起小脸,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