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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翎今日确实回来的挺早，太阳还没落山。
走廊两侧的灯笼还没点上，他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是街口那家包子铺的，皮薄馅大，千柠吃过一回就记住了，每回路过都要买两个给她带回来。
光翎走近偏殿院门的时候，站在院门两侧的两个侍从看到他回来，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
左边那个往后退了半步，右边那个把脸转向了院墙的方向，像在数墙砖上的裂纹，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看他。
光翎的脚步顿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推开远门走了进去，他像往常一样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朝屋里扬声喊了一句：“柠儿，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肉包，快来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风从墙头翻过来，把他手中的油纸包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光翎站了片刻，以为千柠睡着了，轻轻走到房门前推开了门。
“怎么下午就睡了？晚上又该睡不着了。”随着话落走进房间。
屋里空着，床榻平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光翎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声，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了上来，“来人。”
门外的侍从快步走了进来，低着头站在门槛外面：“五供奉。”
光翎压下心头的不安，怒声斥道：“柠儿呢，不是让你俩看着她别乱跑，又去哪儿玩儿了？”
侍从同样心里咯噔一声，赶忙说道：“回五供奉，大供奉传过话，说您回来后请去一趟供奉殿。”
光翎转过身来看向侍从，二人始终低垂的脸，那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像被人按住了话头一样。
光翎把视线收了回来，倒也没有追问，弯腰把石桌上那包已经开始变凉的肉包子拿起来，握在手里，转身朝供奉殿走去。
供奉殿的门半敞着，千道流坐在上首，手边搁着一杯茶，茶汤还冒着热气，像刚续上不久。
七大供奉这回来的倒是齐整，一个都没缺。
光翎迈过门槛，在殿中央停下脚步：“大供奉，您找我。”
千道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边的事办得如何。”
光翎的视线扫了其他几位供奉一眼，明明青鸾也在何必把自己喊来：“快办完了，没什么问题。”
光翎有些着急，准备转身就走，“大供奉青鸾与我一起去的，他也清楚，柠儿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我得去找她。”
此时，金鳄斗罗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已经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千道流，眉头拧着，肩膀微微绷紧，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吞了下去，没有接话。
光翎转过身走了两步，千道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光翎。”
光翎停步，回过头。
千道流把茶碗搁回桌面，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响：“柠儿去了神考之地。”
除了降魔和金鳄一脸担忧外，其他几位供奉倒是没什么表情，毕竟他们不清楚千柠的神考之地在哪儿。
光翎站在门槛和殿中央之间的位置，“什么时候的事。”
千道流说：“今日一早。”
光翎的嘴角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几不可见。
金鳄往前迈了一步，硬邦邦的说道：“光翎，你别怪大供奉，是柠丫头自己提的。”
光翎没看他，视线落在千道流的方向：“去了哪里。”
千道流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东方海域，万里之外，一个叫潮歌帝国的地方，她自己说那里的神考只有她一个人能完成。”
光翎听完沉默了片刻，手里的油纸包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嗓音喑哑低沉：“我去找她。”
千道流叹了口气：“你不能去。”
光翎抬起头：“为什么。”
千道流踌躇着开口：“她自己选的路，你替她走不了。”
光翎站在殿中央，落日的余辉铺了他半身，落寞，担忧，慌张的情绪不停的在他胸膛交织着。
金鳄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光翎的肩膀。
千道流见状，放缓了语气：“柠儿临走前说了，最多五年，她必定百级成神回来。还说了会定期传消息回来。”
光翎脑袋一片空白，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千道流看着他说：“光翎，你从她幼时起就跟在她身边，你护了她十五年，但她往后要走的路，得是她自己走完，你想护着她没错，可她终归要长大。”
光翎像根柱子似的定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带：“那她什么时候会传消息回来。”
千道流摇了摇头：“没说，柠儿答应的事，她会做到。”
光翎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那包已经被捏出褶皱的油纸包放在身侧的桌面上，转身朝殿门走了出去。
供奉殿的门在光翎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片刻。
降魔靠在窗边叹了口气：“他从柠丫头记事就没离开过她这么久，这一下人要走了，他心里空了一块。”
千道流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金鳄走到殿中，粗声粗气的开口：“当初柠丫头说要走，我就觉得这事儿不好跟光翎开口，那丫头是她养大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能不急？”
降魔摇了摇头：“打了招呼他更急，以光翎的性子，能让她走？”
金鳄被他堵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叹了口气。
青鸾靠着柱子站姿松散，脸上的神色比平时正经了许多，“柠丫头走了，光翎怕是缓不过来，她这些年跟光翎几乎形影不离，连供奉殿议事她都在旁边待过几回，这下一走，那个院子就空了。”
降魔看了他一眼：“她不回来，光翎能等得了五年？”
青鸾把抱着的双臂放下来：“等不了也得等，那丫头说是五年谁又能肯定呢，神考这事儿没个准。”
金鳄斗罗：“就怕光翎熬不住自己偷跑去找她。”
千道流此时插了句：“他可能会去，但不是现在，得让自己想明白，那丫头不是他护着才能活的人。”
“况且，柠儿说的地方，我让人查了一天也没个结果，他能去哪儿找。”
另一边，光翎回偏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推开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走到房门前停下脚步，而后轻轻推开它，像往常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光翎失魂落魄的走近床榻，坐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平躺在千柠平时睡觉的地方，枕边还残留千柠发丝的香味，而后轻轻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