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带着千柠穿过两条巷子,青石庙的灰瓦屋顶已经出现在眼前。
庙门前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门口摆着几只粗瓷香炉,炉里的香灰堆得冒了尖,有几根还没烧完的香斜插在灰堆里,细烟弯弯曲曲地往上飘,不等升到高处就被风扯散了。
二丫拉着千柠的衣角把她带到庙门口的石阶前,抬头看她:“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买香。”
没等千柠回话,小姑娘已经钻进旁边卖香的小摊前,踮着脚跟摊主说了句什么,递了几枚铜板过去,接过三根细香攥在手里跑了回来,仰着头把香递到千柠面前。
“姐姐,给你。”
千柠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香,摇了摇头,弯下腰把二丫的手轻轻合拢:“二丫,你替姐姐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二丫愣了一下:“姐姐不进去吗?”
千柠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我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好。”
二丫看了看她,想再劝一句,最终还是放弃了,点了头:“那姐姐等我,我很快出来。”
说完转身跑进了庙门,穿过前厅的时候脚步放缓,虔诚的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了两步,站在炉前闭上眼,双手合十。
千柠站在庙门外的石阶旁边,庙里飘出来的香灰的气息从她面前飘了过去,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风口,抬头看了一眼庙门上方,那块被香火熏得发暗的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
【主人,既然来了,不进去看看吗,青石庙的灵验记录在本地人口中流传度不低,或许真的灵验呢。】
千柠摇了摇头:“在蓝星的时候我就是无神论者,不管是神考还是以后,对着泥胎木塑烧香求保佑,我做不出来。”
系统沉默片刻后说道。
【那主人觉得神考,算不算一种求呢。】
千柠想了一下:“神考是我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就是不成,跟求没关系。”
系统没有再说话,它不懂人类的信仰亦不懂千柠的想法。
二丫从庙门里跑出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衣摆还带着一点从香灰堆里蹭到的浮尘:“姐姐,我许完愿了!”
千柠看着她:“许了什么愿。”
二丫仰着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跑到了千柠前面,抬起头看着千柠:“姐姐,咱们回去嘛?娘昨晚说今天中午做凉面。”
千柠跟上去:“凉面里放什么。”
二丫边走边数:“黄瓜丝,豆芽,花生碎,还有我娘自己熬的辣椒油。”
千柠点点头:“味道肯定不错,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返回的巷子里。千柠走在她身后,小姑娘正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跳,带着千柠拐进了热闹的那条街上。
此时,马红俊站在茶水铺门口,嗓子都快冒烟了,他已经在青石城转了大半个时辰,见了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十五六岁姑娘。
问完话回头还看了一眼身后,朱竹清正从另一边巷口走出来,冲他摇头,什么也没问到。
马红俊往前走了几步,朝茶水铺门口卖干果的老汉凑过去:“大爷,您这几天见没见过一个姑娘,穿月白衣裳的,大概这么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位置。
老汉眯着眼打量他:“姑娘?月白衣裳?没见着,下午我收摊早。”
马红俊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正要转身,背后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他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下意识抬手想撑住什么,手掌结结实实的按在了老汉摊位边缘的竹筛上。
竹筛被他这猛地一压,从桌角滑了出去,筛子里的干枣和核桃撒了一地,骨碌碌地往青石板缝里滚,不少大枣滚到了路中间,被人踩成枣泥,摊在石面上看着格外刺眼,核桃也骨碌碌滚了好远,有几颗掉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捡都捡不回来了。
胖子怒气冲冲的猛然回头,撞他的穿短打的年轻男人,脚底像抹了油一样,从马红俊身后挤过去的时候已经滑进了人群里,连头都没回,转眼就融进了沿街的人流中,消失在卖布匹的摊子后面。
马红俊转过身,那人已经连影子都看不清了。
老汉的声音从他身后炸开了:“我的枣!”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干枣和核桃。
“你怎么走路的!我这筛子摆得好好的,你这一扑全给我弄翻了!”
老汉边捡边抬头瞪马红俊,“我这枣是今早才从树上打下来的,核桃也是新晒的,你给我弄成这样,我这半天白干了!”
说着站了起来,手上还攥着几颗沾了灰的干枣,举到马红俊面前,“你得赔!”
马红俊张嘴正要解释,朱竹清从巷口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满地的枣和核桃,见胖子脸上那副百口莫辩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马红俊抹了一把自己的后颈:“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扑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朱竹清伸出头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根本分不清是谁撞的,收回视线后说道:“先赔。”
马红俊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魂币递给老汉,老汉蹲在地上,手指头从碎枣壳里,扒拉出几颗还算完整的干枣,见他递过来钱。
老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里那几颗枣往桌上一搁,语气强硬道:“我这枣是青石城西坡那片老树上的,一年就结这一茬,我晒了半个月才收的,核桃是去年托人从北边带回来的种,就这一篓,你这一扑全给我糟践了。”
说完伸出两根手指,“两枚金魂币,少一个子儿你别想走。”
马红俊愣在原地,嘴张着合不拢,不可置信的看着老汉:“多少?两枚金魂币?老头你这玩意儿金子做的?”
往前迈了半步,脚踩在一颗核桃上碾了一下,“武魂城也不敢这么要价,你这破枣是能治病还是能延寿?两枚金魂币够把你这摊子全买下来再搭十回。”
老汉把脸一横:“你弄翻了我的货你还有理了?我这枣是要送到镇上去卖的,你这一闹我今儿还怎么开张?你赔不赔!”
生怕马红俊跑了是的,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口,声音拔高了两个调,“大伙儿评评理!这年轻人把我摊子撞翻了,还骂我老头子讹人!你看我这把年纪了,还能骗你不成!”
街道上的人陆续停下来,有些人喜欢凑热闹,站在摊子旁边,也有人脚步加快远离是非之地。
马红俊被他拽着袖口甩了两下没甩开,脸色涨得通红:“你撒手!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非要动手是吧!”
老汉攥得更紧了,嗓门更大:“你弄翻我东西你还有理了!大伙儿看看这人,欺负我一个老头子!”
马红俊被他拽着动弹不得,想用力甩开又怕真把老头带倒了,到时候更说不清。
他回过头一脸无语的看着朱竹清,朱竹清也没招,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讹人的。
此时,千柠和二丫正好走到人群外。
二丫听见前面的动静,踮着脚往那边张望了一下:“姐姐,这里好像有人在吵架,好多人在看热闹。”
千柠低头看了她一眼:“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她伸手拎住二丫的后领,把正要往人群里钻的小丫头轻轻拽了回来:“走了,回去吃凉面。”
二丫被她拎着后领转了个方向,嘴里还念叨着,“姐姐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话音还没落,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门大得像要把那间茶水铺的屋顶掀了:“两枚金魂币你怎么不去抢!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
千柠的脚步瞬间顿住。
二丫还被她拎着后领悬在原地,仰头看了她一眼,千柠站在原地,回头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截被老汉攥得变了形的袖口,和那截袖口下面露出的半截胳膊,怎么有点熟悉?
千柠拎着二丫的后领转了半个方向,朝人群那边走过去,二丫带着她硬是挤到最佳观影位,千柠愣了愣。
“胖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原本聚拢在马红俊身上的视线,被这声音牵引,落在正对面穿月白衣裳的姑娘身上。
马红俊顺着声音的方向猛地扭头,脸上的窘迫还没完全卸下来,原本怒气冲天的脸,见到找了两天的人后松懈下来:“千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