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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光翎正歪在偏殿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远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就被推开了。
青鸾跨进门槛，低头扫了一眼桌上一夜没收拾的酒壶和倒扣的空杯，啧了一声，走到桌边把酒壶拎起来晃了晃，又搁回去了。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腿一翘：“光翎，我来跟你说个正事。”
光翎没睁眼：“说。”
青鸾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膝盖，斟酌着语气：“你既然收了蓝鸢，好歹有个师父的样子，人家姑娘一会儿过来给你问安，你若还穿着昨天那身揉成咸菜的衣服就出来，胡子也不刮，头发也不梳，知道的说是收了徒弟，不知道的以为你让人家给你收尸来了。”
青鸾嘴角挂着调侃的意味，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光翎没接话，依然闭着眼。
青鸾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搭腔，换了个姿势：“我没说大话，你想想，柠丫头要是哪天回来了，看见你活成这副模样，她心里什么滋味。”
光翎的眼皮动了一下。
青鸾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知道这句话让他听进去了：“再说了，你不想教那孩子，可那孩子也是无辜的，我本来看中她想带她，大供奉硬塞给你，这账你算不到她头上。”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好歹把自己收拾利索些，别让她觉得给她安排的师父是个酒蒙子。”
光翎闭着眼想了片刻，而后站了起来，走到墙角铜盆边弯腰洗了把脸，水花溅在桌面上，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布巾擦了一把，转身走到柜前换了件干净的衣袍，腰带端正地束好，又把后颈散乱的头发拢了拢，拿发带束了半截。
青鸾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的动作，笑而不语，还得是小柠儿啊，不提她一点用都没有。
光翎系好最后一道绳结转过身来：“行了没。”
青鸾上下打量了一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虽然还是不如以前，好歹能看了。”
光翎没理他，重新走到窗边坐下，双目失神的看着院中的树木。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槛外面停住了，接着叩门声响起。
蓝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谨慎道：“师父，我来请安。”
光翎侧过头看了青鸾一眼，青鸾挑了挑眉，没有出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绕过桌边往门口走，路过光翎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模样还行。”
然后推开门跨了出去，在门槛边冲蓝鸢点了一下头：“你师父今儿心情不错，好好学。”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蓝鸢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迈进门槛，目光落在光翎身上。
光翎今日换了件月蓝色衣袍，衣襟齐整，腰带束得端正，昨日凌乱的碎发已经被拢好，垂在肩侧的银白长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浅光，眼底的青黑还在，下颌的胡茬也已经刮干净了，露出底下原本清隽的轮廓。
蓝鸢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今日练什么。”
光翎没有注意到她那片刻的停顿，转过身来：“你叫蓝鸢是吧，我既然答应大供奉教你，自然不会食言，但是你天赋一般，需比旁人更能吃苦才行。”
“谨听师傅教诲，鸢儿定会努力对得起师父授课。”蓝鸢言语诚恳，低着头的脸微微覆上薄红。
“嗯。”光翎没有特别的反应，简单应了一声。
蓝鸢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得到回应后才稍稍抬起头，眸子里的光翎似乎在闪闪发光，耳根有点热。
再次开口时，声音甜美：“师父，昨日是我愚钝，回去练了力量，今日想请师父看看有没有长进。”
光翎从窗边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拧了拧眉：“那就去训练场。”
说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衣摆擦过门框边缘带起一阵轻风，月蓝色的衣料从他抬手拢发的动作滑落。
蓝鸢侧身让开门口，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步子放得比平时小了些，丈量着两个人之间的间距。
训练场上阳光正盛，矮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光翎站到昨日靠过的那根树干旁边，看了蓝鸢一眼：“站到五十步外，还是那棵树。”
蓝鸢应了一声，走到昨日的位置，挽弓搭箭，弦拉满的时候风从她身侧聚拢，弓弦在阳光下绷出一道青色弧光。
箭矢破空而去，这一次正中树干，钉进树皮约莫一寸深处，箭尾的羽毛微微震颤。
她放下弓，回头看向光翎。
光翎的视线落在树干上：“手稳了，肩膀还是紧，射完箭之后整个右肩往上提了一寸，你试试把肩膀沉下去再拉。”
蓝鸢点了点头，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拉弦的动作放慢，肩胛骨落下去之后箭矢才离弦，钉在树干上，位置不偏不倚。
光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静静的看着她搭第三支箭，直到蓝鸢快要脱力，这才开口。
“今日就先这样，明天继续练这个动作，练到不用想也能做到为止。”
蓝鸢喘着粗气收回武魂，回过头看向光翎，阳光洒落在他侧脸，精致的五官上浮出一层光晕，她赶忙收回眼神，低着头小声说道，“师父，徒儿自知愚笨，可否向师父讨个赞誉，也为给自己打气。”
话落，头低的更低了，捏着衣角的手恨不得把布料抠烂。
光翎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棵矮树树干上的箭痕上：“等你哪天次次命中再来讨要。”
蓝鸢抬起眼，看了一眼光翎，又垂下去：“那徒儿一定努力。”
光翎没应她的话，接着问道：“师父明日还来吗。”
光翎：“来。”
蓝鸢笑了一下，眉眼弯了弯，笑得甜美：“那徒儿明日还在这里等您。”
说完朝着光翎行了一礼，转身沿着训练场边的走廊跑开，脚步轻快了些许。
光翎看着与千柠差不多年纪的蓝鸢，那份思念不由的往上翻涌，激的他又想抱着酒坛喝上两口。
若是小凤凰，定会扑进他怀里耍赖要夸奖，不给能抱着一天不撒手，急眼了还会气呼呼的咬他一口。
光翎从魂导器里取出一块白色石头，放在掌心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