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言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千姑娘,文牒到了。”
千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站起来拉开门,言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红棕封皮,边角用银线压了一道纹路,像某种规格统一的证件。
他把文牒递过去:“凝浅,鲛人族登记医师,持证行医,籍贯西海浅湾。”
千柠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贴了一张她画像的炭笔速写,发色已经画成了浅蓝色,画像旁边注着几行端正的字迹,记录着她的虚拟身份信息,看起来像真的。
她合上文牒:“澜和节是什么时候?”
言默低着头不敢看她:“三天后清晨,祭礼之后市集和游行会持续一整天,鳞影阁的守卫会在祭礼期间集中在主殿周边,鳞影阁内部会减少巡视。”
千柠把文牒收进魂导器里:“那天带我去市集,我自己找机会进去。”
言默沉默了一下:“你一个人进去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不要硬撑,尽量先撤出来。”
千柠把耳坠拨正了:“知道。”
恰巧此时玄麟揉着眼,赤着脚走了过来,迷迷糊糊说道,“千柠,大早上的谁来了?”
言默指着玄麟,声音带了几分不满:“他是谁。”
千柠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玄麟还赤着脚站在自己身后两步远,揉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转回来看向言默:“他叫江季允。”
言默愣了一下:“他怎么进来的。”
千柠脑子没反应过来:“我带进来的。”
言默的视线在玄麟身上扫了一圈:“你昨天不是只抱了只幼兽回来吗。”
千柠还没来得及解释,玄麟闭着眼往旁边歪了歪,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千柠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放轻了些:“回床上再睡会儿,天还早。”
玄麟迷迷糊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言默一把抓住千柠的胳膊:“你怎能随便带一个男子进房间,还同床共枕。”
千柠被他拽得胳膊一疼,本来就还没彻底醒透,这一下火气直接窜上来,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吧,昨天我带他进来的时候你不是看着了。”
言默满脸问号:“我昨天帮你办文牒忙了一下午,什么时候看到了。”
千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昨天早上!他这么大一个,你瞎了?”
言默站在原地,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了岔子:“你昨天不就抱着只幼兽吗,什么时候带了个男子。”
千柠深吸了一口气,把起床气往下压了压:“他就是那只幼兽。”
言默没反应过来:“什么。”
千柠气极:“他就是昨天的幼兽玄麟,化形了。”
言默彻底宕机,魂兽,化形……
“十万年魂兽!!!”
千柠点头:“怎么,怕了?”
言默朝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他不会伤害你吗?”
千柠翻了个白眼,“伤不伤害我的不好说,你再造谣我,他能一口咬死你。”
言默退后两步,“我…没有造谣你。”
千柠冷哼一声,“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脑子里乱想什么,他化形后怎么看也就十三四岁,胡乱说话容易挨揍!”
“这跟年龄没关系,你房间突然冒出个男子,谁能当看不见。”言默梗着脖子说道。
千柠彻底无语,这个世界女子十五岁便能婚嫁,豆蔻年华已为人母,确实不好说什么。
“随你怎么想,他昨日才化形,找不到人给他安排房间,这房间连个软榻都没有,总不能让他睡地板吧。”
言默转过身快走两步,边走边说,“我现在让人给他收拾房间,反正不能住一起。”
千柠气的咬牙切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顺便骂了一句,“有病!”
言默脚步加快离开,转身走到月洞门的墙角,捂着心脏大口喘气。
方才看到玄麟化形后在她房间,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自言自语道,“我是因为言暮的事情才会如此着急,千柠还有用得上的地方才不能让她出事,对,就是这个原因!”
言默自我安慰着,可还是觉得有哪块地方对不上。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扫地声,一个侍从正低头清理着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
言默叫住了他:“去把后院东侧那间空房收拾出来,被褥桌椅都换新的。”
侍从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快步走了。
言默转回身朝千柠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没有动静,深呼吸几下,朝着书房走去。
他走进书房,在桌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关于鳞影阁守卫换防的记录,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痕迹。
他搁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三天后就是澜和节,只要言暮被救回来,他就再也不用和千柠见面,往后再见面可能也就是点头之交。
想到这里,言默捏紧了手中的换防图,不清楚为什么,心情更不好了。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亮,千柠已经洗漱好了。
她坐在床边,耳垂上那两枚墨鸾掩韵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肩侧的浅蓝色发尾,而后调动魂力。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陌生魂力自她体内流出,这魂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估计吓小朋友都吓不着,千柠皱了皱眉,随手取下耳坠,那股魂力瞬间恢复往日的肃杀,浓郁的让人窒息。
千柠这才满意的收回魂力,将耳坠重新戴上后站起身,走到桌边把文牒收进袖口里。
主城区的街面上已经有人在布置澜和节的装饰了,远远能听见海风吹动旗帜的声响。
此时,门被敲响了,言默站在门口,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特殊的令牌。
他看了千柠一眼,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市集已经开了,鳞影阁的守卫会在祭礼后换防,空隙约有一柱香。”
千柠点了点头,回身内室走去,随手披了件浅蓝色外袍。
玄麟也从东侧走了过来,一身白色的长袍,袖口卷了两圈,正低头系腰间的绳带。
言默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
三个人乘坐马车进入主城区,街道两侧挂满了琉璃灯,鲛人和人鱼族的摊贩混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
千柠在言默的示意下,特意看了一眼鳞影阁的方向,门口站着六名手持长矛的守卫,眨了眨眼集中注意力后,那层一般魂师看不见的禁制出现在她眼中。
千柠放下马车上的帘子,“禁制不厚,困住我有些难,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限制。”
玄麟好奇的伸出头,“千柠,这种东西有没有限制有什么不同吗?”
言默看着两位气定神闲且对那禁制视若无睹的二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他自己好歹也是八十一级的魂斗罗,即使常年把魂力压制在魂帝,面对潮歌女王的禁制依然保持畏惧,而这两人……
“我教你多少遍了,别喊我名字,叫姐姐,而且现在的身份不能直呼我大名。”千柠捏着玄麟的脸颊一点点用力。
跟化形后的玄麟相处几天后,她才感觉到与江季允本人完全不一样,前世的季允是个自己怕打针却红着眼泪哄自己不要怕的小天使,乖宝宝。
而玄麟!!!就是个捣蛋鬼!纯魔丸!!季允的名字给他都白瞎!!!
“哦,记住了千柠。”玄麟揉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委屈巴巴的的说着。
千柠现在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她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