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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娅一把拉住千柠的手腕，少女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拼命摇头，墨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散下来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杏眼此刻睁得圆圆的，眼底翻涌着惊惶，还有一种千柠读不懂的决绝。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汐娅的声音颤抖，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嘴唇抖得厉害，“你斗不过他们的。”
千柠挑了挑眉看着她，刚想开口嘲讽两句，身后便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汐娅！”
二长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
穿着一身绣着银鳞纹的深紫长袍，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死死钉在汐娅攥着千柠手腕的那只手上。
廊下巡逻的其他鳞影阁弟子也纷纷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鳞影阁养育你十几年，教你技巧，授你魂环，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阁中的？”
二长老一步一步从前方压了过来，玄色靴底踩在白沙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为了这几个外乡人和鲛人，你要与鳞影阁作对？你对得起大长老对你的栽培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廊下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汐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攥着千柠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
千柠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冷汗，黏腻的滚烫。
下一秒，汐娅猛地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太急，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的沙土。
右手还死死钳制住千柠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那些消失的外乡人一样，再也找不回来。
“二长老。”汐娅的声音闷闷的，和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丝毫退缩，“我昨天去书房奉茶，看到案桌上他们的资料了。”
而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二长老的怒视，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误打误撞进了帝国海域，他们不是坏人，也没做过任何不利于帝国的事情，为什么要把他们监禁起来？”
二长老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铁青：“这些资料也是你能看的？汐娅，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规矩？”汐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你们告诉我，规矩是什么？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关起来？还是让那些误入帝国的人，一个一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你们口口声声说外乡人会危害帝国的和平，说他们是洪水猛兽。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亲眼见过的，听过的，每个误入帝国的人，最后都消失了，他们去哪儿了？二长老，你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吼出来的。
巷子内一片死寂，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几个弟子低着头，眼神闪烁，没人敢抬头去看二长老的脸色。
二长老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情绪转瞬即逝，被怒意取而代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二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鳞影阁行事，自有其道理，你还太年轻，不懂这世间的险恶，更不懂什么叫家国大义。”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依旧强硬：“现在过来，站到我身边来，我会在大长老面前帮你说说好话，就当你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的挑唆，汐娅，别再执迷不悟了。”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二长老看似发怒，实则是在给汐娅台阶下，只要她现在松手走过去，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千柠好笑的看着汐娅，她和这个人鱼族的少女相识不过几个时辰，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冒险。
也不知道是为了演戏，还是想要他们的命。
汐娅沉默了，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内心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过了很久，久到二长老的耐心快要耗尽，汐娅才缓缓抬起头。
她红着眼眶看着二长老，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眼底却清亮得惊人，清清楚楚地映出二长老的身影，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不悔。
汐娅的手还攥着千柠的手腕，力道再次收紧，似乎用尽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稳。
声音从肩后传过来，尾音微微发颤：“二长老，我小时候您跟我说过，鳞影阁是帝国的眼睛，我们看的是真相，护的是该护的人，那些消失的外乡人，他们的资料我都翻过了，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二长老的声音沉了一截：“你现在带着外人站在我面前，跟我讲什么是对错。”
汐娅的肩膀绷紧：“我带着他们出去，这件事我会自己向父亲交代，您现在拦着我，我拦不住您，但您也要想清楚，您拦下我之后，这些人会怎么样，若是此事被女王知道后，结果怎么样又该如何处理。。”
二长老沉默片刻，五长老站在巷口另一端，身体微微侧着，片刻后，“那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你父亲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千柠听得一头雾水，这是闹哪出？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好戏，你们是在表演什么父女情深吗？”话落，浑厚的暗红色魂力自她体内喷涌而出。
汐娅只觉得握着千柠手腕的右手阵阵发烫，猛地抬起头，只见眼前少女体内涌出不属于她的魂力。
“你……不是魂宗…吗？”
千柠嘴角上扬，一把甩开汐娅的手，“我们本不愿与帝国为敌，不过暂住此地一些时日，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扣押我的同伴，敢问这就是潮汐帝国的律法吗！”
话落，千柠缓缓抬起白玉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丝丝红印。
“竹清，胖子，带言暮离开，言默在巷口马车处等你们，上了马车迅速离开，我片刻就到！”
此时，那双暗红的双眼逐渐呈现出嗜血般鲜红，被杀意迅速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