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半左右,她和江敛他们前往埃尔维亚学院校门口做准备时,意外在学生会门口遇到谢斯南。
“姐姐……”谢斯南局促地站在樟树阴影下,从树叶缝隙里透来的阳光在他脸上轻晃,他半垂着眼帘,“我不是故意跟踪你,只是巧合。”
“我…这就离开。”
他说完,便转身朝埃尔维亚学院门口走去。
“小南。”阮知夏叫住了他。
她心里挺不是滋味,尤其她昨夜在系统那里听到谢斯南为了祈求她回来,可能付出了常人所不能接受的代价。
她上前,轻握住谢斯南的手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晓了一部分的真相。”
“你容我先处理完事情之后,再好好跟你谈谈行吗?”
谢斯南瞳孔颤了颤,浅棕色的眸子激荡着难以置信的震荡,就连出口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姐姐,你…想起来了?”
阮知夏轻轻点头又摇头,“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梦到的那些,其余的还没有想起来。”
“但小南,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的辛苦——”
“阮阮。”沈淮序忽然出声打断,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我们只剩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了,叙旧可以等危机结束之后再来。”
江敛在旁边提醒,“宝宝,正事要紧。”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谢斯南跟我们一起。”
“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谢斯南声音嘶哑,指腹颤了又颤,几乎拼尽全力才将心底迸发出的巨大雀跃和震撼强行压下去。
他昨天本来一直跟着姐姐,已经做好跟她离开去留学的准备。
但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又忽然跟他们四个一起回国。
他一路跟到了江敛郊区的别墅,只是守卫太森严,他没有混进去。
只知道他们出来时,神色均很凝重。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学校禁止车辆出入、今天全员放假的通知。
他不放心,便悄悄跟了进来。
他视线瞥过校门口密匝的保镖、以及救护车,眸光轻闪,“姐姐,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要做什么,但有我在,绝对会保护好姐姐。”
“不会像那次一样,让你再次在我面前那样惨烈地离开。”
“我、绝对不会。”
阮知夏盯着他眼底蒙上的一层雾气,轻柔点了点头,“那你跟我一起……”
话说到一半,她却忽然改口。
“不行。”
“你不能跟我们一起。”
昨天她忽略了,故事已经走到尾端,但她和谢斯南之间的误会还没有彻底消除。
如果按照老套路,必定是她濒死,谢斯南救了她,然后虐恋情深。
毕竟她当初出车祸的时候,谢斯南没有来得及拯救她,她就灵魂穿越到别的世界了。
那这一次,剧情很有可能安排谢斯南拯救她,弥补上次的遗憾。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姐姐。”谢斯南抿着唇瓣,视线死死锁着她,眼角涌起些许潮湿,“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阮知夏轻拍他的手腕,“小南,我原谅你了。”
“但你现在不能跟我一起去,你先在别的地方等我好不好?”
就这样,谢斯南听了她的话,走进了学生会,站在学生会二楼的窗口处,远远看着他们。
“砰——!!!”
又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响炸破天际,火红的蘑菇云再度染红博悦楼的上空。
阮知夏拽掉身上那些厚重的衣服,拼了命地往学生会门口跑。
“谢斯南!”
“谢斯南不能死!”
越跑越近,一股热浪直奔她而来,鼻腔和喉咙内满是呛人的火药味,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潮意蓄满眼眶,眼泪汹涌而出。
她拼了命地朝漫天的火光内嘶喊,一声又一声。
“谢斯南!”
“阿南!”
“都怪我!”
“全都怪我!”
“谢斯南,你给我出来!”
很奇怪,为什么在火场里的不是她,那些灼烧的痛意却灌满了她四肢百骸,身体沉重地像是坠入深渊,就连呼吸都灼烧着。
这场爆炸像是打开了记忆洪流里的某个闸口,那些失去的记忆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涌入。
脑海里填满了她和谢斯南幼时经历的一帧帧、一幕幕。
在她被那对养父母打得手心溃烂时,谢斯南捧着她的手心轻轻吹气,“姐姐,呼呼就不痛了,不痛不痛。”
她被罚跪在寒冷的冬夜时,谢斯南悄悄带她溜出去,吃热乎乎又甜滋滋的糖水,“姐姐,我听陶阿婆说,难过的时候吃碗糖水就不难过了,小南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糖水。”
她被同学嘲笑穿得又土又破时,谢斯南在陶婆婆家拼命做工,出门捡破烂卖废品,长满冻疮的手捧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在她面前笑弯了眉眼,“姐姐,你穿上肯定很漂亮。”
她盯着小摊贩前的蝴蝶结发夹,却没钱买时,第二天谢斯南就轻轻将发夹别在了她的头顶,“姐姐,给你。”
……
明明都身处泥沼之中,明明谢斯南身上总是布满伤痕,可每次面对她时,昳丽的面容总是布满笑意,琥珀色的眸子盛满阳光。
没人知道,在那段无尽黑暗的日子里,谢斯南恍若一道光,大刀阔斧地破开了她人生中那些密布的乌云。
他救赎了她千千万万次,可她却忘了他。
甚至还因为他的偏执去责怪他、不搭理他、狠心地抛弃他……
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等到她终于想起来之际,谢斯南却不在了。
阮知夏怔怔盯着漫天的火光,浓浓的黑烟遮蔽了天空,尖锐刺耳警笛声由远到近,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宝宝……”
“知知……”
“阮阮……”
“乖宝……”
她却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就死死盯着跳跃浮动的火光。
思绪陷入回忆的漩涡,有关谢斯南的一切,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
是她害了谢斯南。
本来谢斯南可以不用待在学生会的。
是她又一次抛弃了谢斯南。
是她。
都是她的错……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谢斯南不能死,她要去找系统,让系统救谢斯南回来。
“对,找系统,要去找系统……”
阮知夏猛地站起身,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时愿,想都没想直接扑上去,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摇晃,嗓音嘶哑。
“你给我出来,系统,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滚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说好的是我死呢!为什么要让谢斯南经历这些!为什么!”
“你给我出来啊!!!”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