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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沉默中，还带着一点尴尬。
王威利穿着黑色西服加白衬衫，顶着一头稍带湿意的头发，坐落在沙发上神情疑惑遥望着对面两人。
马桦藤与刘篪平并排而坐，但彼此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们不时会去朝王威利看上一眼，眼神里满是疑惑惊讶赞叹……
“咳咳。”
王威利轻咳两声，还是选择了主动发言：“马总，刘总，咱们还是来聊一下并购的事吧。”
“额……”
刘篪平下意识张口，但话到嘴边又被他重新咽下，扭头朝着马桦藤看去。
“pony，你来？”
“嗯。”
马桦藤微微颔首，示意接下来由他发言。
沉吟片刻，马桦藤缓缓抬头去看向王威利，道：“王总，要不先来说说你的方案吧。”
“……”
王威利：不是，你谈生意都这么直接的吗？
咱们难道不应该先去缅怀一下过去的竞争岁月，寻求完彼此间的认同，然后再去相互报价吗？
怎么上来就一步到位了？这发展的是不是有点快了？
跟老登接触太多的王威利，面对马桦藤这种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谈判方式，反而有点卡住了。
好在，他适应的速度也挺快。
“马总，我的方案，刘总已经知道了。”
“哦？Martin，王总提出的是什么方案？”
刘篪平凑到马桦藤耳边，将事先说好的方案阐述了一遍。
王威利眼皮微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两人说悄悄话是在隐瞒谁。
听完内容，马桦藤抬手扶了下眼镜，沉默着思考了许久，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威利。
“这个方案，我们不能接受。”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我不知道你需要考虑这么久。
王威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感觉马桦藤才是来整顿职场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一直以来的内向评价，王威利又感觉这种最不绕弯子的谈判方式，反而最符合马桦藤的性格。
但是，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
如果谈判一直这么干巴巴地进行下去，那些原本可以聊的内容，估计都得见光死了……
“马总。”
“嗯？”
马桦藤抬头去看王威利，想知道他有什么新的方案可以补充。
结果，王威利却说：“你喝酒吗？”
“额，偶尔会喝一点。”
马桦藤疑惑地看了王威利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干嘛。
刘篪平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因为他知道马桦藤“偶尔”的频率有多高。
王威利将两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立刻拿定了对策：“今晚难得相聚，咱们不如边喝边聊吧？”
“这合适吗？”
马桦藤嘴上质疑，眼神却在跃跃欲试。
王威利道：“马总难道会被两杯酒影响到谈判状态？”
“那就喝点吧。”
马桦藤没有反驳王威利的激将，性格依然内敛沉稳。
刘篪平面露思忖，感觉事情走向有点不对劲了。
但是考虑到自己这边两个人都是海量，没理由喝不过王威利这个小年轻，他也就没去对喝酒提出质疑。
……
“叮零零！”
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看着桌上摆放的两只空瓶，以及马桦藤逐渐放开的肢体语言。
王威利将杯中的威士忌连通小冰块一口干掉，感觉可以重新开始谈判了。
“马总，你刚才说我提出的方案不能接受，具体都是哪些方面呢？”
“嗯？”
马桦藤眯着眼睛，看了王威利一眼，感觉他的气场跟刚才有了明显不同。
这是想借着酒意助兴吗？
呵呵，未免太年轻了……
马桦藤坐直身体，推了下眼镜，那原本松弛感逐渐提升的身体又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根据你向Martin提出的方案，快滴要用一半股份一半现金的方式去对滴滴进行完全收购！我表述的没错吧？”
“对。”
“这个方案，与我们的预期相差太远了。而且快滴今天刚跟阿狸签署了一份定向融资合同，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抬高快滴估值，难道我们就不能要求溢价收购吗？”
“那就要看马总，到底是追求投资回报率，还是移动支付的未来了。”
王威利嘴角愉悦，并未对马桦藤那逻辑清晰的谈判思路感到头疼。
他从来不怕对方理性，就怕对方不愿意多聊。
他的这个问题，也准确打在了马桦藤或者说企鹅最看重的板块。
马桦藤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去看王威利：“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非此即彼的关系链？”
“如果今天的网约车竞争赛道是滴滴占据绝对优势，企鹅作为战略投资方自然可以鱼和熊掌兼得，但现在是我们占据着主动权。”
王威利不紧不慢的往空掉的杯子里加入冰块，然后继续给自己加满一杯。
“如果马总两样好处都想要，那我们就势必会吃亏，这不是一个赢家应有的待遇。”
“你们怎么会吃亏？”
马桦藤眉毛一皱，反驳道：“拿下滴滴之后，快滴的网约车市场份额就会超过85%，这已经实现了对市场的垄断……”
“马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只能算是市场领先地位。”
王威利嘴角噙笑的打断了马桦藤，感觉这谈判越来越有状态了。
马桦藤冷静下来，也发现了自己的口误。
“对，并购了滴滴，你们就处于市场领先地位，不管是估值还是盈利模式都会迎来绝对提升，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你不能把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提前讲出来就当作是奖励了。”
马桦藤沉默相对，原本被调动起来的情绪，也有了一点平复下来的趋势。
王威利神情一凛，道：“马总，如果今晚我们没有聊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那今天的快滴和滴滴，就会是明天的美团与大众。”
马桦藤一怔，转瞬便明白了王威利的意思。
打车与到店团购同属于本地生活，也是移动支付最主要、最高频次的应用场景。
如今阿狸投资的快滴、美团在各自赛道上，都要领先于滴滴、大众。
如果这次快滴对滴滴的并购没有起到榜样作用，那将来美团和大众的竞争恐怕也会走向负面。
商业竞争的最终结局，往往都是优势大的一方获胜。
假使马桦藤今晚一步不让，坚决反对王威利提出的并购方案，那双方就无需再谈各自回去竞争就好了。
到时候，大概率也是滴滴被一步步拖死拖垮……
“那个，王总。”
刘篪平的突然出言，直接打断了这焦灼的谈判氛围。
马桦藤放松了下来，提杯喝酒，顺便给刘篪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接棒。
刘篪平微微颔首，提着一个空杯子对王威利道：“能给我也倒上一杯吗？”
“需要加冰吗？”
“不用，我喜欢纯饮，谢谢。”
王威利拿起酒瓶给刘篪平倒了个五分满。
虽然有些意外这谈判还有接力棒模式，但眼下的局面是己方占据优势，王威利倒也无所谓。
刘篪平浅尝一口威士忌，看着王威利好整以暇道：
“王总，你刚才提到了追求投资回报率，还是移动支付的未来。我想知道，这两者都代表着什么？”
“如果你们是想追求投资回报率，那并购的时候就把滴滴股份尽数卖给阿狸，相信马总会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
“嗯？”
“……另一个马总。”
王威利刚跟马桦藤解释完，刘篪平就出言否掉了这个提议。
“我们并没有放弃网约车赛道的打算。”
“这就是说，你们选择了移动支付的未来？”
“对。”
“那就好办了！”
王威利将酒杯递过去，先碰了马桦藤的杯子，再去碰刘篪平的。
他看着有些懵逼的两人，语出惊人道：“并购完成之后，你们出资收购我的股份，再加上原本的股份，不就能顺利进入快滴董事会了吗？”
马桦藤、刘篪平双双怔住，然后各自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均感王威利的提议出乎意料。
但细想下来，又不失为一个双全的选择。
一番思忖犹豫下来，刘篪平张口欲言，马桦藤却抬手打断了他。
“王总，你不是快滴的创始人吗？”
“我的title是联合创始人，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一个天使投资人。”
“所以你的目的是？”
“投资人追求的无非是利益最大化，难道还有比眼下这个时机，更适合让投资变现的吗？”
王威利的反问不带任何情绪，有的只是理性到极点的利益权衡。
马桦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远比今晚的任何时刻都要郑重认真，像是彻底将王威利记住了。
他又去看了刘篪平一眼，示意接棒谈判。
刘篪平轻咳两声，道：“王总，你这个提议，能否通过快滴董事会？”
“唯一的阻碍就是阿狸，为了这次的定向融资能够通过，我们已经让高龄资本的张总进入了董事会，相信企鹅能够说服张总认可这个提议。”
王威利十分笃定的说道。
他这个提议，同时兼顾了自己和企鹅，以及除了阿狸之外的其他股东利益。
就像马桦藤刚才说的那样，快滴只要完成对滴滴的并购，估值还要上涨一大截，其他股东没有理由不通过。
刘篪平也心动了，但在下决定之前，他还是去看了马桦藤一眼。
马桦藤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酒。
“王总，这个提议，我们需要回去开会研究一下。”
“好的，希望尽快能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