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退废区中,几乎所有满开都停止了战斗,全力去寻找那道阳炎的坠落之处,可空间的混乱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阳炎的燃烧和银晞的有意操纵变得更加严重。
在阳炎最旺盛的空间里,碧海潮流与之互相倾轧、碰撞,水火蒸发的滋啦声夹杂着白气升腾,空间变得愈发膨胀。
“诶——”
魔力碰撞之间,司淼敏锐地察觉到,无黯的状态不那么对,有点不像是满开,只是特别强大而已。
概因她身上一点属于星辰的气息都没有,尽管世界的警兆告诉她,这是一种名为【阳神】的满开形式,但实际的感知却是不像满开。
“呵呵——看来你的状态也不如展现出来的那么嚣张啊。”察觉到这一点,司淼不由得昂首轻笑,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像是找到了支点,也逐渐缓和下来。
不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满开,缺乏最核心的星辰承载,而且...来自世界对侵入者的压制还在不断抬升。
【您被判定为非此界生灵...】
【检测到您为阳舟界主...】
【当您存在于“常世界”时,阳舟残骸会自发吸收“常世界”内的物质,将优先吸收本属于“阳舟”的世界物质...】
【您已受到“常世界”的压制...】
【您的能力(除却心念能量)将全方位下降10%,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减益将逐渐增加...】
【您在常世界所习得的一切有关“星辰”的能力将无法调用...您在此界获得的一切加护将无法调用...】
【加护已失效...您习得技能已经内化,可以正常使用,威力将有所降低...】
【您获得了异常状态“厄运”,“腐败”,“困顿”,“空气中毒”......】
几乎看不到头的异常状态落到了无黯身上,但所有直接作用于自身的异常,都被【魔力塑身】挡下,无法生效。
就连“厄运”之类的状态,也被【沛然之德】帮忙豁免了。
饶是如此,全身也被一股浓重的不快感席卷。
无黯垂眼看着司淼,目光则透过了她,看到了其背后某种黄绿色的浑浊之气,朝着自己释放一股极致的恶意。
尽管世界并无是非观,但是直接被开除了界籍还是有些难绷,一般来讲,常世界的人当上了阳舟的界主,回到常世界,不应当是荣归故里么?
何故判定为敌人...
不过,无黯要做的事情,对常世界确实不太友好就是了。
银芒闪过,银晞已经出现在无黯身侧,脸上带着同样勉强的笑意,不知是嗔怪还是高兴。
无黯拍了拍她的肩膀,发现一股无名的拒斥之意在她们的身体间浮现。
银晞也察觉到了这一异常。
她们都是满开,但银晞是常世界的满开,而无黯则是被常世界所仇视的对象,纵然不会展露恶意,但世界本身就会对她们的接触造成干扰,叫她们无法正常的在一块儿。
要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统摄、或是无黯回归常世界,只可惜,统摄目前有些困难,在常世界的阻止下,想正常进行统摄,要么花费极长的时间,要么移步界外。
“也罢。”
无黯摇摇头,看向恶狠狠瞪着她的司淼——先把面前的麻烦解决掉吧。
“你也满开了啊。”无黯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一边迈步,朝司淼靠近。
“你用错词了,你可不是满开。”
司淼不动,身体却是有些紧绷,她想要看不起无黯,但是对方身上的气势又有些强。
而且无黯在五阶时候的表现太夸张了,和这样的对手同阶而战,若说没有压力,肯定是假的。
“星辰只是承载物的一种形式,不论是星辰还是地上风干的灾兽粪便,只要能承载位格,便可抵达满开,只是后者显得不太体面。”
闻言,司淼警惕的眸光里浮现出道道血丝,明明无黯无意挑衅,但不知为何,对方说的话一下子就踩到了自己的雷点。
“偷奸耍滑的东西!星辰便是世界强盛的外显,没有星辰,便没有承载满开的资格!便不配称之为满开!今天便叫你看看满开和非满开差距——”
司淼几乎是下意识地呵了出来,明明连自己都能感到微妙的龃龉——她以前没这么暴躁,没这么骄狂的——可面对无黯,这个明明没多大仇怨的人,就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怒气。
破碎的空间被寸寸卷起,顺着司淼指向,开始围绕着无黯和她流转开来,这样异常的流动方式违背了空间构筑的原理,故而不断有空间裂隙生出,并且顺着司淼地调控,有意的朝无黯所在的区位流动。
嗡——
攻击未到,某种未明的威势从无黯身上绽放开来,司淼便觉身体一顿,自己的魔力竟是被凭空削去了四分之一!
‘五阶的时候削减这么多也就罢了,怎么满开了还是削减这么多?!’
司淼心中惊愕,却是赶紧抬升攻势的威能,可无黯只是轻轻一拨,整片空间便被一道黑幕遮盖,居于其后的一切事象被固定住,司淼竟是难以撼动分毫。
明明无黯的能力并非【空间固定】,或者说...成了满开,一般来讲就不能运用他人的能力了才对!可无黯不仅用了出来,甚至同样是满开的水准,就好像这能力她生来就有似的。
哒哒——
白金色的魔法少女继续靠近迈步,每一步落下,都踏在了司淼的心弦上,叫她敏感的神经愈发焦躁,概因她发现,无黯看似缓慢的靠近,似乎自己随便就能飞走离开,可随着她的逐步靠拢,周边的火势逐渐沸扬,一切事象的流动都被压抑下去。
恍惚之间,司淼所在的这片空间竟被进一步地收紧。
司淼的魔力漂流出去一点,想要和外界取得联系,获得更多地流动之物,可是触碰到的时候,却撞到了一层坚壁,她们好像和外部失去了联系,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囚笼。
‘什么时候布设的?’
司淼心中咯噔一下,无黯来到这儿,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之后便是火焰铺设,和简单的几句沟通,这之中可没穿插多少动作,她究竟是何时、无声无息地将空间彻底封闭的?
轰轰轰——
火焰愈发浓郁,空间的拘束感愈发浓重,压力也随之抬升。
哒哒——
无黯继续靠近,已经不足十米距离,司淼的肌肤开始浮现裂纹,当一片裂缝绽开,她猛然发现其中竟有火苗迸发而起。
噼啪——
火花迸射之间,司淼身上绽放出一朵朵火花,灼烧的痛感传来,她赶紧运气魔力扑灭,可是魔力扑灭后,呼吸之间,火苗便再次绽放,那东西好像无法以正常的方式扑灭...而随着火苗的铺散,越来越多的火花迸溅而起。
水流自司淼体表升起,她操纵着水流,浸润被灼烧的肌肤,带动一层皮肉,这才终于将火苗蜕去,火苗随着肌肤脱落到地面,迅速将皮肉烧成灰烬,明明没了燃烧物,可它们还是静静地燃烧着,好似不会熄灭一般。
而随着无黯的靠近,刚刚蜕去的火苗,竟然隐隐又有生起的趋势!
“啧!”
司淼咂舌的同时,运起全部魔力,再次如之前一般,制造出完美流体构筑的水雾屏障,朝着无黯扑了过去。
流体靠近的同时,便有火苗不断在其表面点燃,可流体表面没有附着点,火苗在空中生成,最终确实撒落一地,眼见着,氤氲的水汽就要朝着无黯面庞铺洒来。
面对这种攻击,哪怕是仓促释放的【空间固定】,也会被击穿。
无黯抬手,深蓝色的魔力自背后流出,宛若一片绮丽夜幕,其上不尽星光闪烁,夜幕被撕裂、吸收,最终汇聚到星光之上,竟是化作近乎千根细小的异形长针。
那长针出现的瞬间,一股心虚的躁动感便涌上司淼心头,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慌了。
呼——
深蓝光幕朝着雨幕撞去,【湮灭】的能效直接抹去了【流动】,水汽只是水汽,被刻命针穿行而过,直指其后的司淼。
一根刻命针洞穿她的身体,下一瞬,她的身体便被刻命针彻底撕裂,最终不见踪影。
“这样就杀掉了?”银晞勉强站起,感觉这片封闭空间中没有一点属于司淼的气息。
感知扩大到整片退废区,也寻不到她人。
银晞感觉这有点荒谬了,因为自己之前正面完全是被司淼压着打的,可司淼仅和无黯交手两回合人就不见了。
这感觉...叫人有些不知所措,好歹也是满开,怎么可能这样脆弱...还是说,自家老大已经强大到那种她无法理解的境地了?
“没有。”无黯摇摇头,“她在五阶时候,便能屡次从满开手中逃离,成就满开后,跑路的能力只会比以前更强。”
司淼看上去很嚣张,但实际上一直有底。
两次碰撞,足够她判断自己不是无黯的对手,这点倒是奇怪,明明达成满开那一刻的情绪会凝固、放大,司淼登位时候,先后杀掉两位重要的敌人,骄傲到了顶点。
她究竟是展示给他人看的,还是实际上就是如此,无黯无心考量。
她已经成了满开,很多事情不用畏首畏尾,就算司淼跑到江南,无黯也可以追杀过去。
不论是她将银晞打成重伤,还是对方杀掉两位昔日战友的事情,都叫人不快,不能放过她。
啪嗒!
无黯打了个响指,银晞身上燃起火焰来,这种带有初火那“生生不息”特性的火焰,在敌人身上,便可如跗骨之蛆,在朋友身上,便能灼燃旧伤,叫新肤生出。
无黯朝着透露着熔浆之红的黑幕一挥,黑幕便裂开一个口子,此地不再与外界隔绝,一瞬间,无黯便感觉超过十道视线投来,无黯却是不管,感受着司淼身上残留的那部分初火痕迹,追了过去。
咕嘟咕嘟——
黑暗的污秽之潮中,司淼的身形重新凝聚,脸上带着难明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被打击的表情。
她感觉好怪,明明自己已经满开,但为什么感觉和无黯的差距,比在五阶时候还大?
这没道理的...没道理的...
就算司淼还不会心相,但满开之间的数值差距应该没那么大才对...
说到底无黯本人就很异常,明明正常满开没法使用他人的能力,可她就能用。
“分明是作弊...”司淼愤愤道。
若是无黯没法使用【空间固定】和【湮灭】的能力,司淼也不至于如此快溃败。
满开的战斗,说白了便是对自己掌握的那种性质的运用,因为满开的排他性,一人只能使用和自己天赋能力相关的性质,如果一个人能用两种以上的性质能力,在单对单的博弈中,便占据了绝对优势。
这便是构筑【境界】的满开,对于没构筑境界满开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原因。
感受着心中的不忿,司淼强行将自身的温度降了下来,叫脑袋清凉,慢慢恢复冷静。
‘我还没有掌握【心相】,当务之急的是先和其他完全魔女汇合,届时掌握了【心相】,再和无黯对抗也不迟——’
司淼不知是安慰,还是真的如此相信着,但不管怎么说,她的想法不错。
只是...
轰!!!
黑色的污秽之潮忽的被炸开,金光绽放一点,旋即爆发开来,将黑幕撕碎,照得司淼面庞明亮——一只黑色的脚在视野中放大开来,在她侵入的刹那,整个空间的鼓动又被固定,司淼的面庞被触及,点到,然后寸寸洞开。
轰!!
金焰爆发开来,将司淼身体碾碎,整个人便不复存在。
“......”
“意外的脆弱...不是正身?还是说能力的缺陷...”
无黯知晓,如果不算心相,现在的自己,比寻常满开的数值要高一截,在【魔女杀手】的作用下,正常的肉体对拼,恐怕只有那么几个完全魔女能承受住,但没道理一击击败司淼。
‘下一次用【吞噬】吧。’
无黯未有半分停歇,顺着初火留下的痕迹,又朝着另一个区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