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破碎的嘹亮之声贯入脑海,自江南而起,传遍整个常世界。
时间好似停滞一瞬,音色带来了一股难明的画面——那是议会六之席被斩断脖颈的场景。
与之俱来的,还有连片的惨叫,不仅在仅有鸿鹄能看到的视界中,沫沫的脖颈上出现一道无法被抹去的伤疤,叫她的首与身难以再连接,原本处在江南的一位完全魔女脖颈上同样出现断痕!
高远的星界之上,原本聚拢在一块儿的三颗星辰,隐约有了分离的趋势。
“呜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自江北放开,挂靠在须霆身上的千幻宿身猛烈拍击胸脯,随着这拍击的进行,众魔女与她似乎都进入了一种共振的状态,隐约之间,脖颈处凉飕飕的,好像真的被斩断一般。
下一刻,实质的伤痕出现在另一位千幻宿身,以及千幻本身身上!
滴答滴答——
血液自千幻的脖颈处落下,突然的伤势,叫她来不及反应,被世界树一击命中,整个人便呈如收紧的弓身一般突破层层气障向着远处飞去。
嗡——
紫色光芒大放,其中蕴含的意志带着急切:快退!
和其他地方的高压不同,江北是统括局的大本营,防御手段众多,还有世界树的境界,纵然魔女人数几乎是对方的两倍,也只能维持很微小的压制,这还是在千幻牵制世界树这个境界之主的情况下。
如今千幻重伤,发布撤退命令,知晓境界可怕的魔女们,几乎是各显神通朝着江南飞去,化作满天光华。
嗡——
可是,有一些运气不太好的魔女,被淡金色的光华摸到了“脚踝”,还未来得及离开江北,就被【回溯】到了先前的位置。
“二之席!”
被拖回去的魔女紧急朝千幻呼喊道,千幻表情扭曲,看了一眼那四人,发现竟然有豢乐,这叫她牙关紧咬,捂着脖颈上断口,将全身的气力汇入眸中,朝着她们瞪去。
紫色的心念冲击爆发开来,其中两股被挡下,唯有冲向豢乐的那道心念冲击更为强大,未能被挡住,豢乐刚脱身,便受到千幻心念能量的招引,急速撤离江北,还有一位实力强些的完全魔女在心念冲击的帮助之下,仓惶脱身。
另外两个完全魔女却是没有那么好运,回溯魔力的潮汐将她们笼罩,叫一身手段化作纯粹的魔力爆发,她们还想跑,可天顶生出的黑色漩涡化作咆哮地重力风暴,以绝对的暴力将两位魔女吸摄进入其中,甚至还来不及开心相,两位魔女的星辰便回归明黄。
几乎在江北战场结束的刹那,黑色的重力球便朝着江东方向扫去,原本被固锁的开放式心相便被开了口子,露出了已经不能说挂彩的三人——应当说,以她们的伤势能活到现在,真的应当好好夸奖一番。
空月感应到心相被破开,向江北方向投来不快的目光,就要过去将不速之客请走,可看清前来的两位满开魔法少女后——世界树和万象——她又顿住脚步,下意识朝着其他完全魔女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江北的完全魔女居然全不见了!
“啧!”
饶是如此,空月依旧没有想着放弃,而是将爱丽丝三人的位置朝着靠近江南的方向挪动而去,自己则操纵增生的空间阻截世界树和万象。
这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了!
然而三人碰撞的第一回合,空月心相覆盖的区位便被打碎小半,对于拥有境界的满开魔法少女来讲,空月的“开放式心相”还显得有些粗糙。
目标与现实的差距,叫空月不得不开始重新考虑,要不要坚定信念。
想寻求帮助,但魔女们一个回头的都没有。
“今昔!”
千幻焦急的呼喊着,初时没有反应,隔了几秒后,一道道身影从空中浮现。
其中一道全身染血,几乎在现身的刹那就朝着地面栽倒过去,她离无黯不算远,无黯身旁的金语伸手一招,便将那染血的身影招来。
鸿鹄感觉眼皮很重,但浑身的痛苦又叫她无法睡去,胸前被开了个小洞——很无语,明明已经四打一了,但是林叶还在偷袭。
真是下作的完全魔女,鸿鹄不理解林叶那种分奴的做派,怎么会觉醒【隐匿】那种能力。
不过鸿鹄倒也能理解林叶偷袭自己的原因:她的【隐匿】没了。
原本只是巧合之下从林叶那儿回收了一份,但似乎因此刺激到了林叶,鸿鹄在将其转为【只可被鸿鹄观测】的状态后,林叶就在伺机而动。
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一发偷袭,通过同化的办法夺回了那份【隐匿】之能。
除却鸿鹄外,现身的四位完全魔女,两人状态不错,林叶气息微弱,但无性命之虞,但最后一人却惨了。
沫沫的时间已经被今昔停止,但这种致死伤的来源是主星辰须霆,根本不是时间停止能阻止的。
须霆的头颅和身体已经完全分离,有魔女想帮她接上也做不到。
此前,在须霆被无黯断首的同时,挂靠她的那位宿身发动了能力,通过一种类似共振的方式将伤害分摊给了另外一位宿身和千幻,叫后者重伤,不得不逃离。
饶是如此,须霆、沫沫、还有挂靠到须霆身上的那位宿身,此刻都陷入了和死去无异的状态,身首分离,气息衰弱到至无,浑身的生命体征降到冰点,如果不是星辰还没有褪去颜色,不会有人觉得她们还活着——这状态简直比当初的因循还要差得多。
而她们能否醒来也未知,她们的星辰依旧处在一种将要分离的趋势,就算今昔将她们的时间全部冻结也难以弥补那份伤势。
千幻回看周遭,相比于无黯回归之前,完全魔女死亡或是陷入沉寂的数量接近十位,其中还包括了重要的战力须霆,自己也重伤,再对上世界树之流,恐怕会被直接压垮。
可行动完全魔女的数量一下子变得和满开魔法少女差不多了,打到这个地步差不多可以投了。
单对单的时候,大部分完全魔女都对不过满开魔法少女,无黯小姐也没死。
她只要存在,对于完全魔女就是一种重大削弱。
千幻从来没觉得情况有这么糟糕过,压力难以避免的升起,她紧紧注视无黯,恍惚之间回到本世纪之初,草创幻子会,一人对阵三位旧时代满开的时候——那会儿的压力很大,但从来没有生命威胁。
但现在,一切不一样了,相比于以前,她的家底肯定是要更厚的,但是...能杀死她的人已经出现了。
从一人独行到张罗起整个江南,再到对统括局形成绝对的优势,千幻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甚至叫魔法少女不敢将实质的领地扩张到江东和江西,只敢蜷缩江北。
就在无黯回来之前,江南对统括局还是绝对的优势,如果没有无黯在,就不会有那么多完全魔女接连折戟。
千幻感觉真是奇怪,明明刚回来的时候,无黯还只能勉强压住重霖,但现在才过了多久,她却正面将挂靠后、几乎可以说是江南最强正面战力的须霆给斩首。
这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力量。
她不由得昂首,看着天顶的大日——【阳舟】。
那东西还没有完全融入【常世界】,还是以一个外部“星辰”的姿态干预常世界,也就是说,无黯一直在带着镣铐跳舞,饶是如此,一人却杀死好几位完全魔女。
如果她一开始就将【阳舟】融入常世界,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呢?
千幻不知道该如何想象,但她清楚,那是连挂靠后的完全魔女都不能匹敌的存在。
而无黯甚至还没有【统摄诸星】。
满开魔法少女无法挂靠,而无黯却不受这种规则限制。
魔法少女甚至不会像魔女那般只为了自己考虑,如果魔法少女可以挂靠,可以通过挂靠的方式获得力量,江北肯定就只有挂靠的满开了——能挂靠多少就挂靠多少的那种。
当千幻意识到现在面对的无黯仅仅是个“幼儿”状态的时候,嫉妒难以自持的生了出来,不是针对无黯,即使是被无黯杀死,千幻也可以接受,或者说,如果她觉得敌人之中谁有资格杀死她的话,其他魔女、完全魔女都不行,唯独无黯可以。
她只是在看着从头到尾没有现身的小黑,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现身,紧紧在“开幕式”中露了个脸。
千幻难以理解、认同选择了魔法少女,背离了首席留下道路的小黑为什么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应当说,凭什么?
明明她那么懦弱,却可以遇到第二位“首席”,获得对方的青睐;可以有自己真心想要守护的东西,而自己却要守着一群垃圾一样的魔女,和她们进行无意义的勾心斗角与捭阖。
呼呼——
风从北面扑来,看着从江北、江东、江西围拢过来的满开魔法少女,千幻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血液自脖颈处潺潺流下,竟是没怎么注意。
她突然升起一股坐在地上玩沙子的冲动。
她盯着无黯,思绪从嫉妒断开,转而觉得真是好奇怪啊,尽管知道所有的满开加起来都不比无黯一块手指甲,但是真的对抗失败后,还是不知道应当如何接受。
说白了这就是有问题,无黯没有一步登天,留给了千幻可以战胜她的幻想,然后在战斗中以爆发式的节奏变强,千幻感觉无黯在耍她,就是故意戏弄她!
“老大,还打么?!还打就赶紧增援一下我!”
空月的呼唤从江东传来,尽管节节败退,但她还在坚持和增援来的两位满开对抗着。
千幻下意识地想回骂一声“打个毛线”,可最终没说出口,她转而看向今昔,今昔表情游移不定,嘴唇半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趁着魔女们举棋不定的时候,无黯和鸿鹄在金语的托举之下,朝着江西方向飞去,只有那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只要回到江北,一切就结束了。
这场南北对峙已经陷入了真正的垃圾时间,魔法少女和魔女的实力对比已经完全反了过来。
对【心相】,对【境界】有深入了解的满开,都能看出无黯的星辰多么的不同,她是不同的,她是可以成长的满开,而她的起点已经远高于大部分满开了,下一次无黯再与江南接触,大概不是一决雌雄,只是收拾尾巴。
所以,即使不需要扩大战果,只要把能救回的同伴救回来,把无黯护送会江北,一切就成了最好的模样——还有余力的满开魔法少女几乎是在外围围拢着无黯,要将她安全地护送回去。
无黯趴在金语背上,微微偏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魔女,又看着江东方向,逐渐被逼到心相破碎的空月,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很想睡去,不过浑身的痛楚叫她一时难以适应。
【不动】的次数用的超了,如今反噬已来。
她抬头望天,看着天顶以须霆为主的三颗星辰依然焕着光芒,没有散去后,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轻,明明不是好结果,但又感觉某些事情还有希望。
她将目光收回,转而开始查探弹窗信息:
【检测带出168小时内进入“不动”的状态达到三次,为了您的身体考虑,请您在54个自然日内不要再使用“不动”。】
【在此期间,最好不要进行需要您身体承载心念能量的动作,其中包括使用“不动”,统摄星辰,吸收世界物质...】
【因使用“不动”造成的负荷为心念能量造成的负荷,该负荷伤势只可自然修复,修复过程中,您的身体对于“不动”的适应性将会就目前有大幅度提升。】
其他满开做不到的统摄诸星、吸收世界物质无黯能做到,根本原因在于她异常的心念能量。
无黯身上一切超出世界规则的力量,本质都来自自身的心念能量,从最基础的【吞噬】,再到容纳污秽魔力的体质,亦或是现在的【不动】,本质都是心念能量力量在身体上的外显。
那些能力,之所以会随着无黯的强大而强大,不会因为阶位提升而变得弱小,原因同样在于此。
心念能量便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无黯通过达成某些条件,叫它财富的一角可以显露,而不动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稿子,叫无黯可以掌握宝库的全貌。
或许当身体彻底适应心念能量后,可以做到的事情绝对不止力量强大,就算是魔女因子这种东西,应该也有机会根除。
毕竟那是人造的东西,而且还是人为强化过的东西。
轰!!
爆炸声自江东方向传来,很是遥远,却听得清晰,银晞、爱丽丝还有云幕被一并救出,尽管在救出的同一刻银晞便昏迷了过去,但好在还活着。
空月也被打退,不得已朝着江南方向退去。
千幻看上去已经放弃与统括局对抗了。
无黯抬头看着天顶的【阳舟】,它和常世界的融合尚在半途,之后,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先行阻断融合,最后将阳舟推出常世界,或者寻个折中的办法,将一枚初火的子火留在常世界,阳舟本体则盘桓于常世界之外,让它们之间建立联系,到时候或许能避开常世界对外物的排斥,即使阳舟不在,无黯的力量也不会衰弱,还能直接将世界物质带入阳舟,提升自己的位格。
虽说是一个没什么紧迫感的事情,但无黯还是决定休息一下就赶紧着手,免得夜长梦多。
回去的路上,依稀能看到很多城市都在朝着江北方向移动,这其实在开战之前就在做了,只是城市移动的速度相比满开来讲慢太多,乃至于战斗落下了帷幕,它们还在半路上。
这样做的原因,自然是避免战败后,这些城市被波及到,以及...压缩城市结界体系的供能。
胜利已成定局,将城市集中在江北附近,也更方便保护和管理,代价不过是牺牲一段时间的魔法少女诞生数量。
统括局本不必要扩张这么大的地盘,归根到底还是,过于密集的人烟,会叫产生的灾兽等阶变高,频率变低,变相降低魔法少女的诞生数量。
如今,暂时不需要魔法少女的补充,由满开来保护城市,绝对比统括局惯常的思路要好很多。
一切都在向好,被魔女、灾兽残害的普通人会大幅度减少,之后也不会有魔女和魔法少女之间的战场了。
虽然有人没有撑住,倒在了黎明,但她们为了美好的未来与现在去战斗,如今情况,总是比败亡要叫她们欣慰的。
呼呼呼——
风儿吹呀吹,一路上的灾兽退避着满开的辉光。
阳舟的光芒温软,叫心情止不住地向上。
明明身上很痛,无黯竟然有种上了一周课,在周五的下午放学后走在回家路上的那种惬意感。
明明知道还是有悲剧没能挽回,可她还是止不住地觉得...真好。
“阿嚏!”
没来由的,金语忽然打了个喷嚏。
金色的发丝扑到无黯鼻前,惹得她鼻子瘙痒,也有了打喷嚏的冲动。
她赶紧偏头,打了出来:“阿嚏——”
脖颈还抽了抽,感觉快速飞来的逆风有些冷。
呼呼——
顺着风儿的漂游,阴云卷了过来,原本被洞开的阴翳再次归来,叫星界的光华收敛。
阴影朝着大地覆盖下来,很快便盖住江北,朝着江东和江西压来。
一缕凉风在前行的暴风中透出,吹到金语脖颈里,叫金语忍不住瑟缩一下——好像脖颈里被人塞了雪一般。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魔女没有追上来,而且那风确实是从江北吹来的。
可正前方只能看到一切照旧的江北,以及不远处的朝她们招手的圣天子,圣天子表情也不太对,似是注意到那股异常的冷感。
满开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风暴就受冻的。
天光为阴云遮蔽,大地逐渐还于黑暗,阴云还在前行,侵入江南,直接朝着世界的最南端而去。
哗哗——
金语的余光捕捉到一抹十字形亮光,她偏首瞧去,发现江北的空中,有一处泛着光芒,就好像是镜子折射的光芒一般,
当她注意到那一抹光亮的时候,无数的光点,隔着相同的距离开始大范围的漫射开来,像是一堵墙似的压在江北北端。
接着这弥漫开来的光芒,金语得以看清,那是一面面排列整洁的镜子组成的足以上探高天、称量大地的镜子墙。
先前看到的十字形亮光便来自于镜子的反射。
“为什么会有镜子?”
她不由得呢喃一声,很多人也注意到了江北的异状。
似是投来的目光太多,镜子有了反应,齐齐偏转一个角度,顺着反光,满开们得以看到,一粒雪花从阴云之中飘落,其身姿被映在镜子中。
光线自其上射来,投入镜中,雪花的身形在镜中无限地折射、重叠,当光影叠加到某个极限后,镜中的事物便透过镜子来到现实。
雪花出现在了常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构成了足以称作雪国的白。
“那是什么...”
远远的,在灰白色的云雾之间,金语隐约看到一对冰蓝色的宝石,突兀地镶嵌在云层之间,顺着它下视,却看到山脉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擎天玉柱,玉柱上探高天,山峰最高处也难以没过它的脚跟...而这样的玉柱,竟然有四条?
在金语的注视之下,流动的气流似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朝着那冰蓝宝石的方向聚集、消失,云雾淡薄了一点,得以看清那云层中存在的一点面貌...那好像是一个鹿...鹿头?
刚才云层变淡,是因为它的呼吸么?
那是生物么?什么生物会那么大?
云层中间的冰蓝,真的是它的眼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