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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伙计，你是满开，体量太大了，这没可能的。”
对于幕明遮蔽自身存在的请求，鸿鹄当场拒绝。
她没那个能耐，或者说，只要是满开，她就不可能遮蔽其存在。
何况是无黯这种强大的满开。
“没法做到么...那，遮蔽一个普通人的面容，叫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再记得他，这样可以么？”幕明继续问。
“如果认识那个普通人的人里面，有你这种满开，会很费力，我最多保证不会被主动想起，但如果真的见面，并且相认后，能力就会破开。”鸿鹄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目标是魔女的话，或许会更容易，效果更好，我的能力主要是针对魔女的，对魔女的效用更强。
不过，你要是怕被认出来，直接变容不就好了，我记得你之前做过的。”
鸿鹄初见无黯时，无黯以恒叶的姿态来到了江南，要说完全魔女们不认识无黯的脸，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恒叶和无黯的面容差距...说实话其实不大，不熟的人也是有认错的可能性的。
无黯当时能骗过完全魔女，归根结底还是凭着一手魔女因子的信息差，没人知道无黯的魔女因子活性那么高，连魔女都可以扮装。
如今，恒叶的身份早也暴露，无黯能够扮装魔女的事情人尽皆知，用屁股想也知道无黯的魔女因子活性很异常，所以，这个伪装的办法行不通了。
幕明此次去往北国，不会带着满开的力量进去，那会被瞬间发现。
但他要进入，其实比其他完全魔女要困难不少，毕竟完全魔女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他则要尽可能地消除身上一切关于【满开】的印象。
幕明是满开，如果不加收敛存在感，就算是完全不了解魔法少女的普通人，看到他也会觉得这人不简单。
幕明想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就算真有名头，也是在北国打出来的名头，而不是被人看一眼舌头就自动就惊呼“恐怖如斯！”之类的蠢话进而引起关注、暴露。
“更具体一点，叫所有的魔女，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不会产生那种‘这人有异常’的感觉，可以么？”幕明认真道。
说实话，尽管没有魔女见过他变身魔法少女，但是，幕明的面貌却被完全魔女见过。
首当其冲的便是已经敲定了要去北国的空月，当初在月之境界上，幕明就曾以真容示人。
那个魔女敏锐得吓人，就算幕明换了面容，万一哪个地方没装对，被她闻出味儿来，那就糟了。
硬算的话，千幻其实也见过这张脸，在朱幻还身为宿身的时期，千幻就借助朱幻的身体和幕明有过一次接触，不仅把幕明推到了贴脸面对灾兽的境地，甚至差点害他走到【斩去烦恼根】的地步。
不过千幻大概对此没什么印象吧，毕竟只是宿身认识的一个人，不需要她专门记忆。
想到这事情，幕明就感觉奇怪，千幻消除过自己对于朱幻的记忆，按理来讲，心念能量更高的他，不可能被千幻消除记忆才对。
从被千幻消除记忆，到幕明成为魔法少女，前后不会超过三个月。
也不知道啥原因，当时竟然没防住千幻的大记忆消除术。
不过差点痛失作案工具已经不重要。
重点在于幕明的脸被完全魔女见过，这不是变个容、染个发就能解决的，满开认人，可不会光从外表来看。
如果被“男性不可能是魔法少女”的固有认知所局限，幕明的身份恐怕早也暴露——尽管染掉黑发是去北国之前的刚需。
幕明来找鸿鹄不是为了变容，而是消除人们、特别是魔女对于他这张脸的印象，不会把他和无黯联系起来。
让他这张脸，在完全魔女面前成为一张全新的、没见过的脸。
“如果是这种事情的话，倒是可以做到。”
当鸿鹄给出肯定的答复后，幕明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谢谢了——”
幕明拿起手中果汁，朝鸿鹄送去，她也抬起冰牛奶送来。
啪嗒——
两人轻轻碰杯，然后饮了一大口饮料。
“不过你也真拼啊，从你醒来到现在，有十天么，就要去北国那边。”鸿鹄不由得感慨。
她当时在江南，也算得上是劳模，一个人隐于幕后的同时拉起了一支破界期的队伍，也算是忙前忙后的，但就算是她，也讶异于幕明的精力充沛。
“不是拼，而是没办法。”幕明苦笑着摇头，“不这么做的话，就只能等死，我不想等死，我还想多活些年头，距离我活够还太远太远——好不容易有了无限的寿命，还有钟爱的人，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诶？可能是成长环境不同吧，起码在我那边，升到一定阶位后，真的是活一天赚一天，想要善终可太难了，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在这边多过会儿好日子，等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考虑去北国之类的地方。”
鸿鹄并非不懂未雨绸缪，相反，正是因为了解其作用，才能在江南那种环境中成长到五阶的顶峰而不被发现。
只是，不论如何小心翼翼，当绝对的实力将一切置于无法回避的境地后，未雨绸缪也没有意义。
现在的江北，便像高速行驶在一条断到悬崖边的轨道上，不论是跳车还是刹车，通通做不到。
倒不如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生活，把力气省一省，专心救助自己爱惜的人们，和她们一起生活。
不管怎么讲，哪怕是惴惴不安的玩乐，玩乐的时光都是自己的。
总也比忙碌了一生，最后嘎巴一声死掉要好得多。
“你做到这个份上了，我可不觉得你欠什么人的。而且，说句不太好听的，万一你在里面提前出了事情，搞不好江北直接就崩溃了呢，那我们可惨了；留在外面度过一段确实存在的时光，不见得是更差的选项，不是么？”
幕明目光下垂，盯着盛饮料的玻璃杯，杯壁上倒映着他难明的表情。
他转着杯壁，饮料活动着、叫杯壁上的倒影扭曲一点，逐渐构筑出一张快意的笑脸。
他抬起脑袋来，看向鸿鹄，对方皱着眉头，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这点上，我跟你不是一路人，我可不是那种能过一天算一天的人。”
“说的好像我愿意这样过日子似的——大家不都是没办法嘛，先顾好现在，再顾以后，当你的工资连现在都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那就先管好自己、管好现在吧。”
“我想活得久一点。”幕明摇摇头。
“哈...有人要你的命，能活多久不看你个人意志呢。”
“就算这样，我也想活得久一点，我还没开始享福呢。”幕明坚持道。
“呵呵~想的话当然可以，怎么想都可以，就算想自己是江南王也是可以的哦——”
尽管语调带着戏谑，可鸿鹄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她真的是在劝无黯停一下的。
现在这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好歹能持续些时间，去了北国，死掉的概率远大于活着出来的概率，能否因此胜过凛照，更是个未知数。
鸿鹄和幕明交流不多，但这并不代表鸿鹄不关心他，幕明，或者说无黯是她在世上少数关心的人了。
鸿鹄认真地觉着在这儿度过剩下的时间是一条不坏的路。
“和你讲不明白了。”
“这算什么。”鸿鹄撇撇嘴。
“可能是我挂念的人比你多吧。”
“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你理解不了我的想法，我也不理解你的想法。”
“那你问过那些你挂念的人的想法了么？”
幕明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既然你挂念她们，那就问问她们的想法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没有必要。”
“为什么？？”鸿鹄眼睛瞪起。
“因为我不会听。”
“你不是说挂念她们么？”
“一码归一码，我挂念她们，不代表她们的意见我就会听，去北国...不仅仅是我应该去，我...我其实也想去北国。”
幕明此前问圣天子，100%获得一万元，50%概率获得一百万的那个选择，幕明已经做出了。
或者说，在他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
要么大胜，要么大败，不再有中间态。
“于我而言，我挂念的人对我来讲重要，是因为我觉得她们对我重要，所以才重要，她们本身如何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只在我。”
鸿鹄本来想说他太自我为中心了，但话到嘴边，却变了颜色：
“所以...你对魔女的仇怨，甚至大过了对她们的喜爱么？”
幕明摇摇头，“我对魔女，没什么仇怨，如果要在【对魔女的仇怨】和【喜欢的人】中放下一个，毫无疑问是前者。”
“那我就更不懂你的想法。”
“我对魔女没什么仇怨的感情...我...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们不该存在，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有孩子的话，若是叫他们和那种东西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口空气——我就该被碎尸万段呢。”
鸿鹄激灵一下，脑袋反应慢了半拍，眨眨眼睛，这才捕捉到幕明最后吐露的声音。
二人双双沉默，知道没必要接着说了。
哐哐——
幕明起身，指了眼外头天色，已经不早。
“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聊到这儿，也劳烦你准备一下，之后我会去找你，把遮蔽面容的事情解决掉，啊...到时候我会带上朱幻，也一并劳烦你了，她也需要遮蔽容貌。”
“啊...哦——”
鸿鹄点点头，目送着幕明离开，感觉又搞不懂他的心思了。
嘴上说着对魔女的怨恨不重要，结果转头就放那种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狠话。
‘这东西，真的能杀尽么...’
鸿鹄轻叹一声，魔女因子这东西，存在于每个人的体内，不只是魔女、魔法少女，连普通人身上都有，像是血液一样，是人体中的初始配置。
怎么可能除尽魔女，能把眼前这关度过都太难太难了。
即使无黯...幕明是个厉害的人，鸿鹄也不觉得她能做，但如果他真要做，鸿鹄也不会抗拒帮忙。
她一口饮尽手上的甜牛奶，起身，就要走出店面，结果被叫住了：
“客人！请您结一下账。”
店员焦急地呼喊一声。
“啊...”
鸿鹄以为幕明帮自己付钱了。
她回身，来到柜台前，赔笑一声，就要付掉自己甜牛奶的钱。
结果店员退出来一张两百三十四元的账单，其中冰牛奶在最底下，要八元，剩下的都是幕明一个人吃的。
“什么人这是...”鸿鹄一时哑然。
请人帮忙、会面，竟然不结账就跑了。
鸿鹄此前的愕然荡然无存，只剩下难绷。
手机响起，【无黯】发来了消息：【抱歉，忘付钱了，下次再请你吧。】
......
“恁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今天算是圣天子比较有活力的一天，作为伴侣被滋养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被气到了。
幕明满脸窘迫，只是半撇脑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要不理解，我也没办法...”
“咳哼——”
师傅大抵是没憋住气，咳嗽一下，却是不说话了。
回想起来，这似乎是圣天子第一次责骂弟子，不，与其说是责骂，其实更接近辱骂了。
“总之，我需要您的帮忙。”
幕明拎起一个包，然后把床铺上二十多条几乎崭新、样式各不相同的星空收入包里。
“变态...”
“我是要做正事的。”幕明认真道。
“恁只是变态而不自知罢了。”
“师傅，你只是少见多怪，世上的法门多了去了，总有一门是你不理解的。”
“哼哼——”圣天子没忍住，气笑出来，“恁这烂法门，给十个人说，十个人都要骂你一顿。”
“所以才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
“那也改变不了恁是个变态的事实。”圣天子冷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还请您老帮这个忙吧。”幕明郑重道。
“恁请人帮这种忙，态度还楞差...”
“我话还没说明白，你就骂人，你又不是啥无关紧要的人，岂能叫你白骂了...”
幕明说完，就受了圣天子的白眼。
不过她还是开始穿衣服，从内衣到外套，纵然脸上带着一股火意，但身体上并未拒绝幕明的请求。
“我的名声，肯定会因为恁烂地上了。”她愤愤一句。
‘本来也不怎么样...’
幕明无言地瞧了一眼师傅，终归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接下来，他们将要去往虹都总局的地下，去往诸魔法少女沉睡之所，去试着唤醒一些人，为此，需要用到很多星空。
幕明终归觉着尴尬了，因为要用到的数量太多，于是寻了位女伴帮忙。
按理来讲，听话的朱幻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不知为何的，幕明总感觉带朱幻去的话，会很尴尬。
有点放不开...就算对方能放开，也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即使朱幻不会指责自己。
可惜银晞睡着，如果她醒着的话，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和银晞相处，最是没有压力了。
其他认识的人里，幕明实在不知道能拜托谁，于是就拜托师傅了，师傅是个体面人，但脾气不像朱幻那般内敛，只要好生伺候、请求，肯定能行。
当然会被骂。
现在伺候完了，请求完了，也被骂骂完了，该结账了。
“我这也是为了大家有个后路，你不体谅我，还骂我，这可说不过去。”幕明为自己辩解一句。
“呵呵——”圣天子只是冷笑，只觉幕明是犯了变态癖好。
她心里其实不是完全不信，但这事情真的太荒唐了。
乃至于幕明从他的背包中倒出二十多条女士内裤的时候，她都懵了。
本来以为是要给她用的，想换着花样来——虽然有些羞耻，但还在能接受的范畴里。
结果在两人深入交流完之后，幕明说要将这些星空穿到那些因魔女因子活性过高而沉睡的满开魔法少女身上，然后再脱下来，叫他给点燃了。
这样就能降低她们的魔女因子活性。
听得圣天子拳头都痒了。
真特想揪住他收拾一顿。
叫淑女做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哗啦——
幕明拉好拉链，黑色的流质覆盖面貌，变作无黯模样，起身，背好书包，从后面看去，倒像是个靓丽的高中生。
“走了——”她用拇指指了指门的方向。
圣天子不太想看她，只是默默跟了上来。
“要是真成了，你可得向我道歉。”
“真成了我也不会向恁道歉的，恁是变态这一点和恁有没有做好事完全没关系。”
无黯这帮人的方式真真不体面。
圣天子真的很想信任无黯，如果无黯真是女孩子的话，她顶多会觉得尴尬，不会感到羞耻和恼火，但不会骂她，毕竟是弟子的要求；但她不是...
也真是奇怪，明明只是换了个性别，不知为何的，圣天子就感觉自己对她的态度变了，似乎是变坏了，但更具体地讲，大概还是，觉得可以对她“坏”一点了。
说话放开了，喜恶也分得清明了。
“嘴这样硬，怪不得你被大家排挤呢——”无黯揶揄一声。
“恁说什么...我可没被排挤，只是我懒得和她们打好关系。”
大抵是说到师傅心坎上了，她这话能听出明显的底气不足。
无黯在前头走，后头的脚步紧紧跟着，忽地，一只手穿过来，拉了拉她的面颊。
“恁这话说的太坏心眼了...”圣天子不高兴地讲，声音有些颤抖。
果然是被说到心坎上了。
“你还难受上了？”
“任谁被人说不受欢迎都会难受吧。”圣天子皱着脸，明明走在无黯近旁，却不看她。
“呵呵——”
无黯轻笑一声，趁着还没遇到同僚的间隙，半搂住师傅的腰际，心里觉着她好笑，好歹是满开，而且应该经历过很长的孤独才对，怎么还会因为不被人喜欢而懊恼。
“想要人喜欢的话，就去弱小的人们身边去，你长得好又厉害，不会缺喜欢爱戴你的人的。”
“那是害人...”
“不见得吧，不是说只会克死亲近的人么？”
“恁说话也不好听啊——”
“岔开话题作甚。”
无黯总觉得她是在埋怨无黯先前说的坏话。
“.......”
见圣天子不说话，无黯也不追问。
圣天子容易克死亲近的人不假，但应该还不至于连陌生人都害，大抵她心里还是有傲气，不喜欢和弱小的人们打成一片，更在意自己同层次的人。
或者说，不会把弱小的、需要保护的人们当成自己的伙伴。
师傅要是真想体验受欢迎的感觉，凭借满开的生物性魅力就管管够了。
倒也有几分“古典贵族”的那股劲，怪别扭的。
“恁啊，性格这么糟糕，为什么感觉没几人说讨厌你？”半道上，师傅突然问道。
“您想变得像我一样受欢迎？”
“不要臭美...喜欢恁的人也不多，我说的是不讨厌而非喜欢。”
“咬文嚼字的...”
“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啊。”
“因为我很亚撒西啊。”
“？”
圣天子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亚撒西”是个什么意思。
“那是你们那边的方言么？”她疑惑地问。
“这可不兴当家乡话。”无黯赶紧摆手。
“那亚撒西到底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温柔的意思，当你足够温柔的时候，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也可以钓到好多魔法少女哦——”
“差不多得了，大家是良善，可不是缺爱，而且你根本不温柔。”圣天子并不认可这说法。
而且无黯可和温柔不沾边，不仅不温柔，好多时候还极其不真诚，说是“坏”也不为过。
圣天子都不懂她怎么能成魔法少女的。
闻言，无黯又笑了，笑声依旧是那种叫人不爽的，仿佛很难绷似的笑声：“呵呵——”
说实在的，魔法少女这个群体，心理有问题、缺爱的概率还挺大的，毕竟她们的变身条件就注定了，这之中父母双全的孩子会比较少，父母双全尚且可能养出不健全的孩子，父母缺了一方或是双方，孩子心理不健康的概率肯定会升高许多。
虽说...在现代的社会中，心理健康才是稀罕，心理不健康的反而比健康的要多见得多。
而且，师傅这种“天煞孤星”说魔法少女不缺爱也有点太那个了...大概是有些反驳型人格吧。身体软，嘴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