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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局长把电报递过来，说：“华闰愿意帮咱们全额垫资，但条件是拿走海外独家经销权。欧洲、北美核心市场，由他们统一运作。”
“我跟你说句实话，眼下各省在香港设有窗口公司，华闰的日子不太好过。他们急需稳定、高溢价的出口货源。”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无非是总代理权被拆了，不能垄断进出口渠道。”
张局长接着补充：“他们那边划了红线，所有流程必须合规，没有私下变通的灰色空间，更不能帮我们转运敏感物资。”
李卫东对这套说辞只信九分，华闰可是Dang深耕海外数十年的核心平台。战争年代，突破禁运的先例数不胜数。
只是如今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凡事讲流程、讲报备。没有顶层专项指令，人家绝对不会违纪违规。
一旦被港英政府抓到把柄，不但要承担政治责任，还不利于中英谈判的大局。
再者，自己和8204厂何德何能，需要中阳直管的外贸大掌柜，不顾风险出手帮忙。
“那两位港商可以接受三年一签，但东南亚和港澳台地区的定价由他们自主把控。”
“资金层面，他们可以全额出资、无上限兜底，帮我们收购全套资料和报废设备。此外，还能少量代购电子样机、精密元器件。”
“不过，”张局长顿了一下，“他们也有额外的诉求。”
“供货重心要向南方倾斜，给予合理的折扣价；未来有什么项目、产品，优先和他们对接合作。”
“等于区域排他性。”李卫东轻轻点头，初步判断这两位具备深入合作的可能。
对方做的是纺织业，跟精密制表、电子产品八竿子打不着。眼下新品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支持，诚意十足。
想要进一步确认能否合作，还得通过内线渠道，对他们的履历和产业做一次完整的背调。
“这两位的实力，放在一众港商里属于什么层级？”
张局长沉吟片刻，“中等偏上。海外人脉深、海运渠道成熟，能收齐我们要的东西。做生意讲信誉，不会坑人。”
李卫东眼前一亮。兵对兵、将对将，实力过强的没法对等交流。
尤其是港澳的某些地产、航运巨头，体量过于庞大、上层关系过于深。
家族生意历经晚清、民国，延续至今，涉中又涉外，背景过于复杂，难以判断行事底线。
跟这些人合作，即便受委屈也只能憋着。没办法，统战价值太高了，省级都无法对等交流。
“至于市面上的小贸易商行，”张局长轻轻摇头，“这群人胆子很大，敢承接各种跨境采购业务，但要价同样很高。”
“之前有过记录，遇到风险会直接断联跑路。可以单次合作，但不能长期托付。”
“那就算了。”李卫东完全没有合作的欲望。
这类小贸易商没有立场，金条就是金条，无所谓高尚与龌龊。
他今天能和你合作，转过头就能跟别人合作。偶尔打次野可以，但压根不值得信任。
“如果我们不选择华闰……”
张局长看出他的担心，笑着说：“你大可放心。他们不会插手，更不会打报告，甚至乐得少一桩麻烦事。”
他心中隐隐排斥华闰，毕竟双方属于竞争关系。
一番交流后，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先初步接触两位港商。
张局长极力推荐，但李卫东工作背景不同，凡事以保密为主、天然信不过任何人。
就算是直属领导亲自举荐，他都要验牌，更别说只顾招商引资的外贸口了。
进入第二季度，随着北半球气候回暖，海外销售重心从高纬地区转向东南亚华人市场。
相较于市面上款式老旧、做工粗糙的普通国货腕表，红星表要品质有品质、要设计有设计，再加上其军工背景，对男性消费者天然具备吸引力。
尽管防寒功能在东南亚的湿热环境中永远用不上，但对男性来说，拥有全功能配置的特种工具，会直接带来心理满足感、更能得到大脑的多巴胺奖励。
这种在漫长演化中刻入基因的本能，让他们犹如仓鼠囤粮一般：我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
以前不知道还则罢了，现在见了就绝不能放过。如果腕表缺少防寒这项硬核配置，就会让他们的潜意识感到焦虑。
再加上红星表产能有限、定价偏高，更激发其占有欲。
对于华人来说，人情往来更是刚需。
红星表价格轻奢、质感过硬，更规避了日系表的民族情感隔阂，在文化上更容易接纳，拿来送礼刚刚好。
东南亚市场热度持续走高，甚至出现大量买家通过黑市渠道高价收购。
缺货压力从各个方向传导过来，连军区后勤都忍不住找李卫东协商，能不能把技改产能拿去造表。
面对军区的增产诉求，李卫东只能婉拒：配套产能跟不上扩产节奏，强行增量只会降低品质、影响口碑，最好等明年。
送走催产量的，又迎来各地老牌表厂和军转民兄弟单位。
大家明面上是学习经验、交流工艺，实际上是观摩生产流程、核算红星表的生产成本。
考察团队带着正式公函，李卫东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尤其是系统里的兄弟单位，更是要好好招待。
厂区很简陋，远不如老牌大厂功能完备。但是，车间里另有乾坤。
哪怕是访客，进入生产车间也必须严格执行管理制度：风淋除尘、手部清洁、更换专用工作服。
李卫东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车间现状：“目前缺少高标准无尘净化设备，只能从管理制度入手，层层规范，最大限度降低产线污染。”
“此外，我们主动对接托兰州石化，委托对方攻关丁晴手套的国产化工艺。”
“丁晴手套？它和咱们现在通用的乳胶手套区别大吗？”手持笔记本的技术员连忙追问。
“适用范围不一样。”李卫东如实讲解，“天然乳胶手套贴合度好、灵敏度更高，适合精密装配。但也容易致敏，长期使用会影响职工的身体健康。”
“而且乳胶耐磨性太差，用久了会氧化掉粉、污染机芯。”
“相比之下，丁腈属于合成橡胶，耐磨耐用，适合精密加工。”
“眼下的难题是进口太贵，国内化工行业又只能生产固体，还无法生产手套。”
早在攻关超低温润滑油脂的时候，李卫东和兰州石化的总工就交流过，互相留了通信地址。
他筹备8204厂的时候，兰州石化正在寻找新产品、新出路。
李卫东借由行业需求，给他们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丁腈手套不是小众耗材，而是医疗、精密机械、仪器装配的刚需。一旦攻克相关技术与生产设备，不光能覆盖全国市场，还是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
兰州听得很心动，但投资体量巨大、环保要求极高，目前仍处于立项论证阶段。
至于能不能攻关成功，就靠化工人自己的努力了。
反正大家有乳胶手套顶着，有没有丁腈手套都不影响大局。
面对一众偷师学艺的考察团，李卫东态度坦荡、更没有藏着掖着。生产流程可以抄、装配工艺可以抄，但电路设计、装配参数，这些都属于核心机密。
厂区里的军工涉密车间、低温实验室、电路研发室、美术设计室，谢绝一切外部参观。
想让他送表？想多了！
“计划生产，没有计划外备件，抱歉。”李卫东主打一个客客气气接待，饭好、茶好、烟好、酒好，就是不给零件。
想要研究自己买去，8204厂的伴手礼只有北大荒的特产：大米。
为了节省精力，李卫东指派了一名副厂长，专门负责接待工作。如非大领导来参观，他一律不出面应酬。
财务刚完成第一季度营收核算。因为只生产了半个月，3000只手表全部卖完，利润也仅有17万。
按照分配比例，厂里自留两成，到手仅有三万四。
但是，隐形利润高啊。账面成本和实际成本差20块，那就是足足6万块的纯利润。
什么万元户，李卫东已经瞧不上了。背靠军区、省城、外贸三重优势，只要产能持续释放，每年创造百万级收益，已经是妥妥的。
小金库的好处是不用打申请，灵活方便，由厂里全权支配。技术攻关、补贴奖励、质量返点……凡是不方便的开销，都可以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