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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南孙听到“入股”两个字，不自觉地想歪了。她脸颊微红，在桌下踢了李怀东一脚。
戴茜可是她小姨，李怀东怎么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李怀东偷偷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用真金白银入股，不是技术或者其他方面入股。”
“唐欣走了，精言业务线半死不活；潘敏走了，融资渠道有心无力。我听说，叶谨言在办公室大门，挂了一幅对联？”
他轻笑一声，念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叶谨言写得不错。但一般只有公司走下坡路，或者出现生存危机的时候，才会在墙上挂满这种励志字画。”
“心理安慰，不解决任何问题。”李怀东朝着对方的痛处使劲戳，“对于精言来说，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人，而在于钱。”
戴茜靠着椅背，认真地盯着李怀东的脸。
她本以为东筑是一只美丽的小猫咪，没想到竟是一头噬人的凶虎。
“你的意思是，东筑要增资扩股成为精言的董事？”
“是也不是。”李怀东答道，“东筑虽小，但五脏俱全，背后还有国资平台入股。”
“恰巧，我认识一些中小港商。大家规模不大，可组在一起也不容小觑。”
“如果东筑作为发起方和管理人，可以形成北上的财团。”
“戴小姐不要只盯着81号地块，有空多读读政策和会议文件。”
“这个城中村项目不管市里给谁做，以后都没有成片的核心地块。”
“时代已经变了，重资产、高杠杆以后运行不下去。我说句大话，你们精言的抗风险能力还不如东筑。”
“戴小姐可以和叶总讨论下，如果觉得合适，我们再深入沟通。”
“走了。”他瞥了蒋南孙一眼。
等蒋南孙跟他上了车，李怀东才略带怨气地问：“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我们要是给精言当设计服务商，鬼知道要被挖走多少人，德企项目的违约金可是很高的。”
“要不是一早认识你，我都怀疑你在给我做局。”
“对不起。”蒋南孙轻声道歉，憋了半天说：“但是，你、你不许对我小姨入股。”
“入股？”李怀东瞪大眼睛，“屁股的股？你从哪儿学的这些黄色废料？”
他再三声明：“我对你小姨没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蒋南孙放下的心又被提了上来。
“你是不是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我绞尽脑汁说出那一套，才把她唬住。”
“啊，你骗我小姨？”
“什么叫骗。”李怀东嗤笑一声，“精言现在的财务状况极其不好，你以为叶谨言因为走了几个人，愁得在门上挂名言警句？”
“对不起嘛。”
话音未落，蒋南孙就看到李怀东凑了过来，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她没有扭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李怀东本想逗逗她，眼见美人相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唇齿相依，蒋南孙只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要不要入股？”
看着眼前捉弄自己的人儿，蒋南孙羞恼交加，故意扭过头不理他。
铃铃铃……
手机打断了车厢里旖旎的气氛，李怀东好奇地看了眼屏幕。
“你的舔狗王永正找你。”
“别瞎说。”蒋南孙锤了他一下，接通电话：“图纸，我记得昨天赛琳娜借去看了……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扭过头：“送我去公司。”
“王永正跟袁媛认识都小半年了，他们俩还没确定关系，你输了。”
“呃，算是吧。”李怀东发动车子，“我没想到，赛琳娜这么有耐心。看来，她对王永正是认真的。”
“我对你也是认真的。”他说着，拉住蒋南孙有些犹疑的手。
“锁锁……”
“有我在。”李怀东轻轻吻着她的手背，“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相比于朱锁锁从入股到入心的快捷方式，蒋南孙显然更讲究入心。
李怀东也不想让她过早地背上思想负担，愿意陪她长长久久地经营。
“我到了。”蒋南孙下车前，说：“别忘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入股吗？”
“去死！”
虽说刚才在咖啡厅的话，有些唬骗戴茜的意思，但李怀东真盯上了精言手里的物业管理。
精言在魔都经营多年，这部分业务分为高端写字楼和小区物业。
市中心的写字楼看似霓虹闪烁、灯火通明，可外资在金毛的恐吓下，很快就会撤退引发退租潮。
接着在疫情期间，大量公司发现线上远程办公并不影响业务，没必要租那么贵的写字楼装逼。
相比之下，高端小区的物业服务则是刚需：客户稳定、收入持久，属于单方垄断市场。
甚至可以把物业服务板块拆出来，单独赴港上市。
李怀东在心里盘算，如果叶谨言要和自己谈投资入股，自己再去圈子里联系相熟的港商。
他认识的港商，企业规模不大但积累的人民币利润不少。这些钱换成外汇很麻烦，不如继续投资。
戴茜跟蒋南孙前后脚回到精言，她看着门联，不由得想起李怀东的话。
“集团是不是遇到财务危机了？”她开门见山地问。
叶谨言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是去和李怀东谈设计服务的事？”
“谈了。”戴茜说，“他说，我们精言的财务状况不健康，你在外面挂对联也不是因为唐欣他们。”
叶谨言思索片刻，把集团面对的问题和盘托出——利息不断高涨，融资渠道却在收缩。
原本拆东墙补西墙的那套玩法，眼瞅着维持不下去了。
“他的意思是，可以找港资组团、入股精言。”戴茜将李怀东的话复述了一遍，“如果需要资金，我可以联系新加坡的创捷投资。”
“SIC是政府投资公司，只要财务回报、不求控股，不会动摇你对精言的控制权。”
叶谨言思索片刻，问：“新加坡那边，你能联系到什么程度？”
“我有把握谈下来。”
他点点头，仔细比较双方的实力。
李怀东说的港资财团八字都没一撇，比较虚。但是，东筑有国资平台入股背书，眼下在圈内是稀缺资源。
当时，他还觉得对方过于小家子气。可大潮退去，他才知道那是救命的保险绳。
可李怀东手段狠、野心大，仅靠一家小小的设计事务所，就敢扯着国资平台和华东院的虎皮，鲸吞长三角的外资业务。
如果接受对方入股，面对港资财团、国资背书，精言集团姓叶还是姓李真不一定。
相比之下，新加坡创捷只要投资回报率。只是，它不一定能顺利进入内地。
就算可以进来，也只能弥补财务缺口，不能补国资信用和工程能力。
“你怎么想？”
“两边都要谈。”戴茜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建议借助李怀东，从创捷那里拿到更好的条件。”
叶谨言明白，戴茜更倾向于外资。
“你和SIC先保持接触，我下周和董事会商量下。”
他独自待在办公室，又想起门上那句话：静坐常思己过。
叶谨言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图书馆项目不该坚持？杨柯不该被赶走？
还是就像李怀东说的，重资产、高杠杆这条路已经走到死胡同了。
“引入新资方？”董事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感到意外。
可看到桌上的财务报表，他们不得不面对贸易摩擦带来的现实困境——没钱。
这不只是公司层面的没钱，他们作为个人也没足够的现金。
“债务融资呢？”
叶谨言摇摇头，“银行那边，新规要求四证齐全、资产穿透；信托融资成本要15个点，每年的利息就是天文数字。”
现在，精言想融到钱，只能接受趁火打劫式的股权融资。
无论李怀东还是戴茜的方案，新资方都意味着股权被稀释、利益要重新分配。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倾向于只要投资回报、不要控制权的创捷投资。
戴茜迎着他们的眼神，硬着头皮汇报：“投资总额五千万美元以上，要报商务部审批。”
董事们闻言，当场满头黑线。
不到四个亿，他们把房产、股票折价出给银行，都能把这个窟窿填上。
“东筑不受这个限制吗？”
参会的集团法务连忙解释：“李怀东虽然是香港居民，但东筑一直是内资企业。”
“引入国资平台后，东筑已经从民营企业变成了国有资本投资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实际上，东筑规模虽然小，但性质上比……比我们精言还内资。他们对外投资走国资通道，审批流程甚至按日计。”
“在融资成本上，可以压到5%左右。”
会议室更沉默了，连针落的声音都听得到。精言融资又贵又难，东筑财务健康到不需要融资。两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眼见董事会有些意动，戴茜连忙说：“创捷那边可以分期入境。第一期4900万美元，走地方商务部门备案。”
“剩余资金以配套增资的形式分批进来，规避审查。”
范金刚见无人说话，忍不住问：“戴茜，我不是故意拆你台或者质疑分期方案。你确定这么做，不会被人举报？”
戴茜不了解李怀东的手段，范金刚可是太清楚了。杨柯只挖了对方几个设计师，就背上了醉驾的刑事案底。
投资入股这么大的事，要是耍手段把对方当枪使，范金刚真担心她的个人安全。
叶谨言和董事们讨论后，决定让戴茜继续接触创捷投资，尽量不擦边、不留把柄。
他亲自去见李怀东，了解对方的诉求和持股比例。至于其他股东，有钱的去筹钱、没钱的去找关系。最好能对接到国资平台，把精言变成混制企业。
集团法务静静地坐在那里没说话，心里却在嘀咕：尽调那关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