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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言会议室，唐欣把李怀东的出资方案跟杨柯、潘敏说了一遍。
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对视一眼思索其中的风险。
半晌后，潘敏喃喃道：“3亿的债，年化8个点，两年期。利息合计4800万，相当于每季度600万。”
杨柯看向她，问：“咱们公司扣掉薪酬和运营费，每年剩下的现金有多少？”
“2200到2500万。”潘敏说，“算下来，利息覆盖倍数不到1.5，放到正常企业都不算危险。
“但是……”她和唐欣异口同声，然后接着说：“房企现在流动性减少，业务端出现一点波动，利息就可能要靠开发回款或者新的融资来补。”
“最怕的是，甲方那边用房子抵债。”
杨柯听到房子抵债这四个字，头皮不禁有些发麻，“目前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如果上不了市，他拿着欣言的债券有用吗？而且，我会让公司上不了市吗？”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谈，这笔钱我要了。”
李怀东喜欢自信的人，尤其是不顾后果的自信。
两边的团队在一起碰头，对于贷款的预警线和平仓线，他给了两个数字：5亿5和4亿5。
“唐总，触发平仓线，欣言可以享有优先回购权。但如果在10个工作日内，无法执行，那我就不得不债转股了。”
潘敏朝唐欣微微摇头，10个工作日太短了，在实操中根本没有意义。
“30个工作日。”唐欣说，“李总，平仓线能否低一些，4亿。”
“唐总确实是谈判的高手，一上来就既要又要的。”李怀东摇摇头，“20个工作日，平仓线按你说的4个亿。”
潘敏依然朝她摇头，“李总，20个工作日太短了，我们过桥贷款都走不过。除非你一开始就想着，要用债转股换控制权。”
“唉哟，潘老师确实厉害。我一个人面对你们两个，确实有点乏力。”他开了个半荤不荤的玩笑，“那就按你们说的，30个工作日。”
“多10天少10天，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我喜欢投资回报，多于喜欢公司的控制权。”
“那就祝欣言上市成功？”
唐欣站起来，跟他握着手：“上市成功。”
“晚上要不聚一聚？”她问。
艾铂尔瞬间挺直脊背，低胸装露出一条深邃的线。
“这个倒不用。”李怀东婉言拒绝，“现在这种情况，在外聚餐风险高。”
“我要是染了新冠回去，搞不好是灭门之灾。”
“李总还没预约疫苗？”唐欣聊起特殊时期的日常。
“各国疫苗的研发速度跑得太快了，我再等等。反正现在我不去有风险的地方就安全。”
唐欣忍不住说：“打莫得纳不就好了？他们的总统不是3天就出院了？”
“呃，这个名字不好。”李怀东轻笑一声，“莫得了、莫得了，而且老美往疫苗里面灌病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在毒株还在变化，等小白鼠够多、毒株稳定下来的时候再说吧。”
奶龙用的医疗资源和救治方案，能跟普通人一样吗？三天出院，那是在复刻耶哥三天复活。
唐欣和杨柯签了贷款协议，这3亿人民币一分不少地进了欣言的账户。公司在券商的辅导下，快速推进上市方案。
与此同时，他埋伏在欣言的闲棋冷子——周晴，也悄悄把销售端的回款情况发给他。
魔都房地产市场本来就遇冷，再叠加疫情时代，回款速度要比材料上慢得多。
其中，他们在嘉兴的一个代建项目，甲方资金链出问题了。这笔应收账款，直接成了薛定谔的状态。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杨柯仍要强推上市——不上市，公司估值会一直往下跌。
三个月之后，欣言在上交所主板敲了大锣。
杨柯他们站在交易大厅，看着欣言的股价从发行价往上跳了6%。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他整个人放松不少，区区3亿的贷款，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李怀东按照自己的步调走：陪产、微调东筑业务，除了偶尔要出席签约，整个人基本闲在网上。
美帝各大图书馆的管理更混乱了，毕竟裹尸袋都摞成墙了，谁还在乎几本书。以富兰克林的名义，他在北美的远程养殖技术愈发娴熟。
有时候仅用几百美元，就能拿下仓库管理员而非被学贷压垮的学生。在对方的协助下，账上平平淡淡、仓库空空如也。
3月底浦东封了，4月初浦西紧随其后。李怀东跟蒋南孙，还有朱锁锁母子待在家里，好在地下室囤满了物资——从奶粉尿布到零食可乐，一样不缺。
而且又处于市中心的核心地段，社区发的不但有米面油，还有海鲜、水果、牛肉。
李怀东给精言物业打去电话，不管他们怎么服务订阅用户，至少跟自己相关联的建筑工地不能缺粮少药。
在这种遥遥无期的煎熬下，欣言的股价终于掉回8块多。
他看着K线，把电话打给中信证券的周经理：“在二级市场慢慢吸，我的目标是持股3%，单日买入不超过交易量的15%。”
“李总，3%的话按现在的市值要1.2亿到1.5亿。但欣言每日成交额才两三千万，这个比例容易被看出来。”他提醒道。
“所以，不能在一个席位买。”李怀东稍稍坐直身体，“多开账户、隐形吸筹这种事，还用我教你？”
“明白。”老周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人造死亡螺旋。
封城的效应从居民端传导到建设端，大量甲方资金链断裂，欣言的管理费直接变成了坏账。
欣言的季度数据从4月中旬发布，结果比市场所能预想的还要悲观：销售回款下滑25%、管理费增速降到4%……
李怀东通过周晴，知道实际情况比美化后的经营数据更差。但他不急，要等股价再往下跌一会儿。
5月份的时候，潘敏预测：内部现金流会从2000万变成负4500万。这个数据不知怎地，就传到了市场上。
好巧哦！
帖子保证是听说，真的只是听说。
可消息在微信群传了半小时，就被有心人搬到了公众号上。紧接着，股价直接从7块3干到了6块5。
与此同时，李怀东砸盘的卖单开始挂出来：自己卖自己买，不停打压欣言的股价。
魔都解放前两周，股价已经变成了4块9，控股股东质押比例超过55%。当上交所的问询函发过去的时候，平仓线被击穿了。
“叶总，你要唐欣……不是，你要欣言不要？”李怀东抱着儿子，“你要是要，我现在就卖给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手里有三个亿的质押债券，算下来控股超55%。怎么样，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叶谨言让范秘去把欣言最近三个月的股价图找出来。
“你抱着儿子跟我谈收购，有意思吗？”
“叶总，儿子是儿子、生意是生意。我抱着他，不影响卖欣言啊。”他笑着把儿子递给朱锁锁，“欣言手里有代建业务、物业合同，而且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魔都地块。”
“你的图书馆项目不用去外省做，可以在市里落地。”
叶谨言看着K线图，随口问道：“欣言回到精言，那些人怎么处理？”
“为什么要回来？”李怀东有些不解，“你直接当自己的服务商用不就行了。比如，把你的图书馆项目交给他们。”
“杀人必须诛心，这样才痛快。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想办法把杨柯踢出去。”李怀东态度坚定，“唐欣可以接着干，她是个好CEO。虽然你们曾经有过不愉快，但这不能妨碍公司的发展。”
叶谨言思索片刻，点点头：“李总，价格呢？”
“5亿，我卖你51%的股份。”
“叶总，这个价格可比你A股里收一家上市公司便宜。”
叶谨言点点头，“我要跟他们商量下。”
虽说还要商量，但叶谨言已经动了收购的心思。人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业务是从他手里抢的，连工作流程都跟精言大差不差。
再加上被杨柯、唐欣辛苦经营数年，比现在的精言集团更有学习能力和进取精神。
“叶总，算出来了。”范金刚过来汇报，“李总报的估值相当于4块9一股。”
“如果拖一段时间，股价可能跌到4以下。”
“不必了。”叶谨言摆摆手，“就按他说的5亿换51%的股份。”
欣言那边，贷款协议的复印件摊在三人眼前。
“我们必须要找一笔过桥资金，把李怀东的贷款换掉。否则，他启动债转股我们直接出局”杨柯的声音比平时低不少。
“我算过了，时间上还来得及，但要有机构愿意接。”潘敏的心里不禁有点慌乱。
“银行那边问过吗？”他问。
“三家合作银行，都说今年的额度用完了。”潘敏打开笔记本，“城市银行的信贷部说，我们这种情况连尽调都不会启动。”
“信托呢？”
唐欣插话进来：“全面收紧，风控标准比去年都严。圈里都在传，衡大那边今年可能暴雷。”
“我找了两家私募基金，对方说现在进来就是接飞刀。就算谈，也要用应收账款作抵押。”
“我最多能凑到1亿8，剩下的缺口填不上。”
杨柯顿时没了精神，整个人瞬间疲惫了很多。
唐欣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一个资方敢进来。”
“他们张嘴就问，李怀东什么时候启动债转股。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当白衣骑士，只会等李怀东转完之后，找他谈。”
杨柯步履沉重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下方的车流。
他从精言出来的时候，只有一间正在翻修的办公室。之后他一块块拿地、一间间扩大规模、一个个项目做代建。
好不容易把欣言做上市，可不到一年，公司就要易手了？！
“有别的路吗？”他问。
“有。”潘敏轻轻握着他的手，“我们主动跟他谈。价格按5亿算，他拿51%的股权。这个结果，比现在好一点。”
“好一点？”杨柯看着她，“你是说，让我把欣言卖给他，还要自己出钱卖给他？”
他想不通，但这就是资本市场的玩法：质押股权、股价下跌、强制平仓。
要怪就怪他们太倒霉了，赶上疫情、赶上封城。
在最终平仓前，杨柯在唐欣和潘敏的劝说下，把电话打给了李怀东。
他同意协议转让51%的股份，但不能追索剩下的债务。同时，保留自己的股权和董事席位、唐欣继续负责公司运营。
“可以。”李怀东没有开掉唐欣的打算，“我让律师准备协议转让，你们签了就好了。”
把手机放下，他立刻打给叶谨言：“叶总，杨柯同意了。”
“但是我做过桥方，你要再补我3千万。”
“没问题！”叶谨言没有还价，直接答应了。
这三千万不多，但拿回了自己的面子和里子——精言当年流失的业务和人员，一下子全回来了。
当杨柯签完协议，以为李怀东会接管欣言时，最终他们迎接的是叶谨言和范金刚。
看到两人的瞬间，他跳楼的心思都有了。
“唐总、潘总、杨总还有李昂，咱们好久不见！”范金刚拿着红酒，跟他们打招呼。
当叶谨言伸出手，跟他们回忆往昔的时候，安德罗夫美术馆的馆长室，李怀东正在跟周晴过户。
“周小姐，这是答应你的3个点的股份。”
“谢谢李馆长。”她抬起眼角，有些搔首弄姿的刻意，“李馆长没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