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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一天，身上累得不行，岑参带着行囊回到屋子里，那同屋一起住的汉子已经赌完钱回来了，睡得正香。
鼾声高昂，带着一定的韵律。
岑参尖锐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自己今晚能否安眠，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感觉浑身都累得慌。
把绑好的铺盖解开，抖开被褥，铺在榻上，又找出自己的竹枕，放在一角。
没想到，几乎沾到枕头的瞬间，他就睡着了。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升起，外面冷风呼呼地吹着，那一道一道持续的鼾声反倒助眠。
岑参舒舒服服地睡着了，完全没再想起来那什么精怪的事。
“呜——”
冷风呼啸地刮着，一直到了深夜，月亮升到了天上最高的地方，邸舍的外墙忽然传来被沙石碰撞的碎音。
声音不大，人若是熟睡，都不会被惊醒。
这些轻轻的碎音响了一会，好似在找什么地方，过了一会，才传来一声。
“吱吱！”
岑参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外面很安静。
连邸舍里养的黄狗都睡着了，远处听不到犬吠，只朦胧有二三声小儿哭闹，听不真切。
那劈里啪啦的碎声越来越响，好似外面有什么沙石在撞着墙面和门，发出“咚咚咚”“砰砰砰”的碎声。
岑参又翻了个身。
依旧没有睡醒，他闭着眼睛，在睡梦中脑袋一缩，用被褥掩着耳朵。
“吱吱！”
不远处，传来尖尖细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那声音有些像是小儿，也有点像是传说中的鬼怪。
“你们听说没有？”
“吱吱！”
“凉州刺史疯了……”
“吱吱！”
“哎呀，那都是老黄历的事了，刺史早就换人了，现在是刘刺史了！”
“吱吱！”
“这边有几个新来的人，味道有点不一样，好似睡着了……”
几只由风沙凝聚成的褐色身形精怪，狗儿一样大小，长得有点像是狐狸，正凑在一起，肆无忌惮说话。
它们胆子很大，根本不怕人。
岑参在梦中隐约听到了几句，眼睫颤了颤，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精怪们吵闹得很，同屋的汉子鼾声都断了一下，朦朦胧胧被吵醒，咂了咂嘴，才继续蜷着身子睡觉。
鼾声又响起来。
岑参醒来了。
他迷蒙地在黑夜里睁开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转念一想，应当也不至于。正要起身，看一眼外面天色的时候。
不远处，又传来几句响声。
“吱吱！”
“这边也没什么好瞧的，就是有个树开花了而已，那帮人大惊小怪的，真没见识……”
“没见识！”
其他精怪们附和起来，夜色下，仿佛还带着一阵嘻嘻哈哈取笑的声音。
“吱吱！”
“我们今晚去看猫神吧？”
声音尖尖细细，有些像小孩子的嗓音。而且，那些话声好像离他很近很近，就像是躲在门口说的，和他也就一个门板的距离。
耳边。
不断有细碎的沙石碰撞声传来。
岑参一个激灵，顿时醒了神。
他躺在被褥里，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这带给他一些微弱的安全感。岑参一下子想起来，傍晚江郎君和他说的那句。
“传闻为真。”
他在心里懊悔，当时怎么不多问几句？
若不是他半夜被这些精怪们吵醒，恐怕也不会发现。屋里另一边睡得正香的汉子，就没听见，还直打鼾呢。
正在脑子里杂乱无章地想着，耳朵又听到了细碎的话声。
“吱吱！”
“猫神今天晚上在吗？之前有几夜都没出来……”
“吱吱！”
“看看再说！”
外面。
风沙拍门的声音渐渐小了，又过了几息，好像离远了一点，不再能听到那些细细碎碎的敲打声。
岑参呼出一口气。
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点好奇，听着那长长的鼾声，忽然又生起念头，便从被褥里爬起，披上外衣。
邸舍的窗子是用油纸糊的，不仅硬而且防风防雨。就算把手指折断，都不定能戳出个洞。
“吱呀。”
安静的屋子里，传来细细小小的一声。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岑参趴在那条缝隙前。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月光照着积雪，外面并不漆黑，而是有些明亮的深紫色，到处都笼罩着一层浅淡的银光，天地显得都亮堂了一点，勉强可以视物。
在一片雪地里，好似有一团深色的影子。
岑参小心翼翼把门缝敞开得更大一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他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呼吸放轻。
他看到。
那并不只是一团影子，而是好几团沙子石头一样的东西聚在一起，显得像是一团。
实际上，起码有四五只。
黑乎乎的，影影绰绰，比寻常的黄狗还要小一点，好似还有尾巴，整体身子被深色的沙砾凝聚，正凑在一起尖声说话。
没有门板遮挡，声音也听得更清楚了。
“猫神还有什么神通？”
“吱吱！”
岑参忽然想起，晚上问江郎君的那句话，对方说“这些精怪并不伤人，最多只让人瞧着害怕”……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不伤人就好说。
他胆子算大的。
看来这就是那伙计说的沙精了。
不过……
猫神是什么东西？
岑参犹豫了一下，把外面的衣裳扣子扣好，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夜色下的屋子，汉子正在呼呼大睡，鼾声一阵一阵。
转回头。
又看向远处院子里，正向某个地方飘过去的几团精怪。
心中生出痒意。
岑参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胆气提上来。他小心翼翼推开门，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跟了过去。
不知，这些精怪会去什么地方。
……
……
在邸舍里拐了半圈。
岑参发现，这些精怪并没有跑到很远的地方，就只是钻到邸舍另一边给贵客准备的院子里。
他记得，江郎君和李白几个人就住在这边。
猫神在这里。
岑参不敢距离太近，只远远跟着。
那些精怪们叽叽喳喳议论，声音尖尖，半点不畏人，他隔着两三丈的距离都能听到它们说话。
这些精怪们，在一个院子里的大堂门口停下来，身影团住不动，好似普通的阴影一般，躲在房檐下面。
只有细小的沙石敲打声。
和外面呼啸的冷风一对比，声音也没有那么大。
岑参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无声裹好，夜里风冷，他跟了半路，冻得脸颊发青。
这无声偷听的动作，和那几个精怪，完全是一样的。
过了不久。
月色下，银霜满地。
他听到了小孩子的话声，还有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好似是两个人正在饮酒说笑。
是人？
还是什么妖鬼？
岑参正起疑，清楚听到里面的话声。
“不知足下可曾听闻？传闻那猫神，神通广大，可以驱使纸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