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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随着话音落下，这些妖鬼有意在人前显耀，各自使出了本领。
有鬼魂，善奏乐声，弹奏琵琶，叮叮咚咚直响，附近刚生长出来的植物嫩芽也跟着轻轻摆动。
那螳螂，把口中的青精饭喷出，瞬息之间，变成了几十只嗡嗡直响的蜜蜂，往几位客人身上飞去。
猫儿眼神顿时就直了。
李白和元丹丘看到那群蜜蜂扑面而来，忍不住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躲开身子。
那些蜜蜂却像是存着神智一般，一下子在他们面前停住，没有继续往前飞，更没有蜇人。
蜜蜂们在空中排成了一列，按照某个固定的姿势飞舞，一会像是“福”字，一会又变成了图像，正是螳螂妖自己。
李白看了一会。
“这是……变化之术……？”
没想到甘州这些妖怪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今晚这些妖怪，应该是集齐了甘州和附近几个地方所有修行有成的妖怪。他在心里猜测着想。
螳螂妖一笑。
他吸了一口气，那些蜜蜂就不在空中嗡嗡飞舞，而是转过身去，回到自己面前。
“呼——”
螳螂妖把这几十只蜜蜂一下子吸进了嘴里，那腮帮子鼓得不大，他张了张口，露出嘴里几十粒米，随后嚼着咽下去。
“咕咚。”
螳螂妖笑起来，他这才开口。
“这青精饭果然滋味甚佳，诸位以为如何？”
他看向几个长安来的客人，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们，全身泛着微微青绿。螳螂妖中年模样，身形细而高，双臂很长，尤其是腰，比女子生得还细瘦。
李白抚掌。
“厉害！”
他问螳螂妖：“足下变幻之术有成，不知此前修行了多少年？”
“二十五年。”
“这般短？足下天资聪颖！”
李白没有想到，这妖怪竟然这般年轻。
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才从蜀州没离开几年，刚和先生碰面，还在襄阳同孟夫子、元丹丘几个人修道访友呢。
螳螂妖接着珍惜地吃那枣子，枣子大如瓜，分到他手上，也不过薄薄一片。汁水也不放过，伸出舌头嘬个干净。
“二十五年是短？”
他道：“二十五年，我儿孙头尾相连，死了二十五代，独我如今才堪堪化作人形，登堂入室。”
“短乎？不短了！”
螳螂妖说完，又问他。
“你们今年多大岁数？该有三十了吧！轻轻松松便活到我修行一世还长的年岁，感觉如何？”
李白和元丹丘互相看了看。
三水也有些说不出话。
李白今年五十，元丹丘比他要大上一些。
就连最年少的三水，也从当年的小小童儿，渐渐长大，变成了独当一面的成人。甚至，与她年岁差不多的旧交，儿女都已经成婚了。
人世百年匆匆而过。
二十年很长，足够一个孩子长大，足够一个青年变老。
但亲身经历者，往往感觉只是一忽儿时光，眼睛眨一眨的功夫，便从少年到中年。
这样的话，要怎么对寿数不足一年的螳螂去说呢？
李白顿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那石髓，不敢多嚼，直接囫囵咽下去，才开口道。
“差不多。”
螳螂便露出有些羡慕，也有些妒忌的神情，他心中消化了一会，又看向这几个客人。
“好了！让你们见见下一个吧！”
又有妖鬼登台。
有的可以降雨化露，从那刚生长出来的植物中，取来甘露，积蓄的不多，才刚一瓶，里面泛着淡淡的清香。
那刚才与兔妖比试过的树精，身在一小片茂密林间，没有了之前恼怒的火气，越发显得气态清灵。
树叶梭梭，被风轻轻吹动，它面色有些发白，笑道。
“身无旁物，唯有一甘露以赠君。”
那甘露化成了几十份，自行飘去众妖鬼和客人们面前，点在额头上，洗去一身尘晦。
无形之中，李白和元丹丘身上的气态也更清澈几分，身上无形的尘灰，变得略微疏松了一点。
只有几人除外。
三水身上的尘灰并不重，这年轻的女道盘坐在席间，身边嫩芽青翠，她膝前横放着一把剑，一个白鸟傩面，那甘露虽然滴在她的额头上，但并没有洗下来什么尘晦。
整个人神清气明，气态清正，身边隐隐浮动着一股生机。
树精有些惊讶。
它看向三水：“没想到道友修行这样厉害。”
三水笑了笑，她道。
“我有位长辈也善做甘露，我们年幼时候，便常饮用，一直到长大后，才渐渐不再服用。”
她说的是自己师父和师祖。之前还喝过几次先生的酒水，那里面的气韵十足，按照老鹿山神的说法，简直是造化所钟。
加上自己修行有成，所以身上也没有什么尘晦。
这话被其他精怪、妖鬼听到了，忍不住看这人一眼，见到她身上穿着是一件道袍，心里不由猜测。
难道是哪位仙长的童儿？
说不定就有什么高人，喜欢养灵鹿灵蛇灵鸟。灵宠化形成人，从小就有这样的造化，也不算奇怪。
青鸟坐在旁边，绿豆似的眼睛直往三水身上瞄，悄悄在心里想。
长安来的妖怪，果真财大气粗……
树精又看向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衣裳很旧了，后面系着一个草帽，膝前平静放着一只猫神的傩面。
膝盖旁边，团着一只挤过来的小孩子，小孩子盘着小腿，把虎首傩面随意乱放，露出白嫩的一张小脸，腮帮子鼓鼓，正吃着桌上的肉。
见到它看过来，也略微歪了歪脑袋，看向树精。
“怎么啦？”
树精上下端详，沉默了一会。
那小儿和方才穿着道袍的女道友有些相似，身上并没有洗下什么灰尘和晦气。
但另一位就不同了。
那甘露飘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却并没有沾染上去，而是一直滑落在地上，润泽着一片小小的土地。
就像……甘露才是什么脏的东西似的。
对方盯得太久，江涉抬起头，自然而然看向它。
“道友？”
树精猛地收回视线，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失礼数，树精年岁比其他精怪都要长许多，除了刚才被兔精气的有些脾气不稳，其他的时候可好多了。
它一拱手。
“一时失神，叨扰了。”
接下来。
之前低低啜泣不断的妖鬼，看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身形虚虚，不断滴着水，披着彩练，站在月色下，戏场中，渐渐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气，这白雾渐渐生出了形态，彩练纷飞其中，便如一场歌舞。
瞧着美轮美奂，不是人世中的景致。
青鸟在旁边，和几个客人介绍说。
“这位是巫夫人，善歌舞，当年随夫来此，死在甘州。曾经也是长安人士。”
江涉想起之前低低的啜泣声，没有评点，只轻轻道。
“原来如此。”
一舞结束。
彩练直接飘回那身影虚虚的女子身上，四周的那阵雾气也渐渐散去了，重新露出清朗的明月。
青鸟目光落在蛇蟒身上。
蛇妖左看右看。
自己也不会什么，别人招数百出，显得它更加不成器。
心里暗恨青鸟早也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展露什么神通，害它没有半点准备。
蛇妖在地上悉悉索索爬动，半个巨大蛇身压在石上，尾巴不断在地皮上扫动。
左探，右探。
不一会的功夫，蛇蟒用尾巴勾出藏在这里的一窝吱吱直叫的乳鼠，给客人们添个菜。
蛇妖轻轻咳了一声。
“请吃，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