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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去哪啊？”
任三妹这个小名已经是过去了。
十五看着明亮皎洁的月色，远处一片广漠的山峦都被月光映照，如同下了一层霜雪。
一只手始终有力平稳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好几丈高的青空。
脚下尽是一片葳蕤的草木，被晚风拂过，滔滔如同浪花。
身边清风吹得惬意。
“我们先回山门看看，然后再去附近的洛阳瞧一瞧。”
三水给她讲解说：“我有个师父，名字叫青云子，你可以称一声师祖。师祖的师父名为济微真人，你可以叫一声太师祖。”
十五迷迷糊糊的，直点头。
“不用担心，他们会喜欢你。”
十五点着脑袋。
三水看了一眼她，觉得这小孩子或许是从小寄人篱下的缘故，养得有点过于乖了，连声都不敢吭。
不过，小孩再养一养，胆子就会慢慢变大了。
据说她师弟小时候也比较乖，后来在山上放养了两年，每天和三水一起胡闹，渐渐就像山上的猴子一样，学会了撒泼。
想到这，她又说。
“我有个师弟，名叫初一，现在想想应该是在长安。他妻子姓杨，名叫杨静玄，不过很多外面人看来，晚辈不应该直呼长辈名讳，你就叫一声杨夫人就好。”
十五点头。
她这时还没想到，自己名字里有她师父的什么险恶用心。
三水笑了笑，又说：“到时候要是见到了你师叔，记得多和他要点钱，你可是我第一个徒弟。”
十五点头如捣蒜。
三水在旁边瞎支招。
“他要是不给，你就在地上打滚，最好多拿一些，到时候为师和你五五分……咳咳。”
她正色一下，望向月光下的原野，指着远处的一片黑压压村落。
“你看，再往前走，就到巴州了。”
十五认真看。
她一生都在小村里，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见过这么奇妙的景致，可以从几丈的高度俯瞰这些小村，再望远处，还能看到远处城郭的黑影。
“师父，你们住的地方是不是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怎么会。”
“那是什么山？”
“云梦山。离洛阳近得很，这几个字是这么写，对了，‘十五’这两个是这样写的。”
三水在小孩掌心勾勒。
手掌痒丝丝的。
“记住了吗？”她师父问他。
十五点了点脑袋。
她小声问。
“我要是学会了，能不能像师父这样厉害？”
三水笑了一下，觉得很有趣。
“做人该有志气啊，只是像我这么厉害怎么能行，你至少该像太师祖一样吧。”
三水的身形在城郭之上穿过，没有停留。
在她们下面，家家户户门窗关闭，大伙都已经用完晚饭，到了入睡的时间，不知道都在做什么梦。
这已经是比村子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大城，十五从来没有去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她之前去过最有钱的地方就是村长家，村长媳妇还给了她一文钱的红封。
十五问：“太师祖？”
三水介绍道：“你太师祖现在将近四百岁，那时候大唐还没建立起来，甚至都还没有前朝呢。据说，你太师祖在乱世时杀了不少恶贼，这一百年才安稳一点，甚少下山。”
十五睁大了眼睛。
四、四百年……！
那是什么时候？
四百年前竟然还没有大唐。那位太师祖在他们村里应该是曾曾……曾曾族辈的长者了吧？
能活这么久，这岂不是老神仙了？
她把这话小声说给师父听。
三水大笑，任由夜风吹乱她的头发，袍袖被风吹得直响。
“差不多应该是这种辈分，毕竟很老了。我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问，师祖是不是神仙了。他老人家说离神仙还差得远呢。”
三水注意到这孩子有点紧张，想来是刚离家，就要和个陌生的师父一起修道，往后估计也见不到家里一面。
她安慰了一句说。
“不过你太师祖不凶的，脾气不错，对你肯定很好，到时候去见了便知，不要紧张。”
“好……”
十五声音小小的，攥紧她的手。师父的手比她大上好多，掌心温暖干燥，有一些硬硬的茧。
三水点了点头，又提起一事。
“我云梦山的弟子，首先要学的便是飞举之术，虽然比不得前辈腾云驾雾那种法术，但也算高深厉害。从小学习，便可以轻身飞举，若是修行大成之时，远者可奔赴蓬莱。”
“我如今所行的便是此法，如今教给你，看你能学会几分，现在仔细听诀窍，不要分神。首先，丹田生火，五气朝宗……”
三水飞举极快，冷风呼啸，拍荡两人的脸，模糊了那些字句。
十五仔细认真地听。
好在三水和某些人不同，不讲只说一遍这种话，一次记不住，就反反复复去念，虽然没有听懂，但小女孩渐渐记下来了，可以自己磕磕绊绊去背。
她们身边。
青山开阔，天地如此高远。
一大一小俱是一身月色，猎猎风声呼啸在耳边，伴随着学法的清稚念声，跨越千山万水，径直向洛阳行去。
……
……
“三水，农家女，几为长者所溺。”
“会青云子游经其地，见而怜之，收为弟子，留诸左右。少随师行，年岁甚幼，师辄入村墟小市，买羊乳，以指蘸而饲之。”
“数岁，复得一徒曰初一，同归云梦山，始习道术。
“三水性朗而好动，年少捷疾，先得飞举术，同辈第一，师门深爱之。
“洛阳弘道观与云梦山有旧，青云子往访，常携二人，因识仙者于洛。
“年十三，与初一托故下山，从仙人游，入世炼行，荡凶除奸，逍遥世外，数十年不归。
“天宝十四年冬，感梦知其身世，乃往蜀州，还归农家，用餐食。暂收一弟子，未相认。
“后天下大乱，入于已陷之洛阳。”
长安，渭水杨柳边。
嫩芽已带上点点青色，从近处看还是枯枝，从远看，便能看到春风拂过一层层绿意。
此时正是三四月时节，春光正好，榆柳中夹杂种下的桃花也渐渐开了，桃花星星点点，春风吹过，城外的桃林就荡开一层波浪，美如云霞。
远处有好多人排队进城。城门看守严苛，外面有不少流民搭的棚子，士兵一道一道仔细审过。
渭水缓缓流淌，在光下闪闪发亮。
江涉坐在河畔，读着手札。
桃枝在他上面映照出一片淡色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手札上面的墨字到了“洛阳”这里就结束了。
江涉等了一会，也没有后文浮现。
正打算再等一等的时候。
一个毛毛软软的小脑袋忽然挤了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盯了两眼他看的东西。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