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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江涉看此人在幽冥里到处乱撞，如今那些殿宇还没修好，自然是进不去的。继续折腾下去也只是耽误光阴，他便指点一下。
“西北之地有瑶池，瑶池中有一位弟子，名唤太真。道长若是想寻此人，可以去看看。”
瑶池？！
杨什伍吓了一跳，他身为道士，当然是听说过瑶池的。
只是……
天上那种地方，是他能去的吗？
一顿饭吃的浑浑噩噩，心里窜出各种念头，杨什伍吃饱饭，随手抓了个果子啃，忽然一愣。
那果子清甜无比，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杨什伍能够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气息顺着胃缓缓淌入四肢，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呆在了原地。
桌子上有几个果盘，离他最近的果子红彤彤的甚是喜人，杨什伍一直专心吃着肉和菜，没怎么顾上吃果子，这是吃完饭了想着溜溜缝，才抓一个啃。
他怎么光想着吃饭？！
杨什伍悔不当初，早知道多吃几个果子好了，现在都撑了，强吃也塞不下。
宴席之后，他撑得扶着墙走路，悄悄找到认识几天最熟悉的老马，“马兄，你可知道那贵客是什么身份？”
马妖摇了摇头。
他和老牛资历比较浅，又不好直接去问山神，只听过山神几次讲道，获益匪浅。
“你打探出来了？”马妖问。
“看着不似寻常人物，不知道寿数多少，起码有上百年……”
杨什伍自己也一知半解的，他不多说，又提到刚才吃到的果子。
“那是什么灵果？我只吃了一颗，浑身就舒坦得不得了，若是重归肉身，想来道行也该跟着涨了。难道世上真有那种可以延年益寿的宝物？”
这个马妖知道，这桌饭菜就是他准备的。
“那果子就是那位贵客拿出来的，说是山上结的，竟然这么神奇？”
“啊？”杨什伍意想不到，“什么山？”
马妖自己也稀里糊涂，低声说。
“我也问过，也不怎么清楚，好像是海里有座山，也好像是在一张画里……”
……
……
正月初一这天，杨什伍告辞酆都，转身飘出泰山之外，循着西北方向，一路去找什么瑶池。
路上经过了鼎鼎大名的马嵬坡，杨什伍看见了一树槐花，香气扑鼻，在冬日也盛放着，让他惊讶了一下。
他仗着人看不见自己，大着胆子在那行宫里转了两圈，还能看到当初君王将相带着禁军逃离长安的惊惶。
行宫中到处乱成一团，无人打理，房檐下的地上还溅着一道旧了的血痕，风雨没能穿过房檐冲刷它，过了两年，依然留在原地。
也不知是哪位公侯的血。
生前威风赫赫，一夕之间，竟然死在了逃亡中的路上。
远处路边还有一个坟包，不知埋葬着谁，埋得匆促，如今长安已经收复了，这行宫竟然没有人收拾，恐怕是朝廷没来得及顾上。
杨什伍在行宫里转了几圈，看过了一遍，里面的许多痕迹，让他心头百感交集。
他从一个桌下捡了一枚小小金钗，小心擦去上面的灰尘，那金钗极为精致，想来定是盛世时被匠人精心制成，极其纤薄，上面的蝴蝶活灵活现。
杨什伍对着看了一会，在心里想，这应该是逃难的时候一路匆忙，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当时贵妃死后，身边的宫人没能发现，装入首饰匣中。
任由滚在桌下，尘埃遮盖。
他今日的道行和半年前，是不能相比的，杨什伍在幽冥打磨了几个月阴气，又吃了那样的果子，直接可以凭鬼魂之身把东西取来。
他把金钗收好，准备到时候凭着此物寻人。
一路向西北行去，杨什伍一路又是打听，又是飘在上面徘徊，终于隐约听说瑶池实在什么地方。便是天山的天湖。
又循着一路找去。
雪山之中，四下无人，现在已经是正月十五了，人间星星点点燃着花灯，大家庆祝着上元节，夜空被万家灯火点亮，就像白昼。
山上却冷清得很，现在是一年最冷的时候，风雪吹刮着山林，远处的云影融化在风雪里，难分彼此。
两千里天山，除了山脚驻守的零星兵士，其他一点人烟都没有。
这时候，杨什伍隐约听到了缥缈的乐声，他的鬼魂被大雪淹没，险些还以为自己要被冻死了，过了不知多久，才想起自己是鬼，从雪地中爬了出来，循着那乐声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云层似乎都在他的脚下了。
天色也亮了起来。
在山上最高，最清净寂寥的地方，风雪呼啸地刮着，天底都笼罩在此中，远处洁白的亭台楼阁星星点点，映着丝丝缕缕的乐声，仿佛此地就是天宫。
杨什伍一时不敢上前。
“哎呀，这还有个人呢……”
不知是谁发现了他，上前探望，乐声越来越近了，鼻间可以嗅到一种淡淡的冷香。
“是个道士？巫辛，你过来看看。”
杨什伍呆在原地，笨拙看着几个衣裙飘摇的年轻女子好奇走了过来，相貌姝美，仿佛是天宫中的仙子。远处的楼台在细雪中朦胧不清，仿佛是神话中飘渺的一道画卷。
他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的差事，笨拙地摸了摸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金色的发钗在雪地中闪光，上面精心雕琢的蝴蝶一动不动。
几个弟子看过去。
她们能看出那金钗，定然是山下最杰出的能工巧匠造出来的，极其纤细轻盈，上面镶嵌着宝石。风雪吹过的时候，这蝴蝶翅膀好像都跟着晃动，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但毕竟只是华贵的发钗，巫辛刚生出恍惚的错觉，就看那蝴蝶翅膀颤了颤，始终不能脱离钗身。
它毕竟只是匠人打造的首饰，在帝妃情深的时候迎接朝贺，听过霓裳的乐声。
几个弟子很有些好奇，她们山上向来少有来客，便新奇地打量着这个道士，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道士怎么是个鬼魂？莫不是死了……”
“不会是冻死的吧？”
“你怎么上山来了？这么冷的天。”
“好漂亮的钗子。”
听着她们的话，杨什伍想到了宫阙中垂老的帝王，想到这几年山河动荡，帝王逃离长安，西去幸蜀。好不容易有将士把长安从叛军中夺了回来，长安再度太平，却换了一任皇帝。
短短几年间，像是经历了一生。
而眼前这几位竟然对这些一概不知，仿佛不知人世变迁，这种种差异让他好生停顿了一下，斟酌语言。
杨什伍深吸了一口气，递过金钗，行了一礼说道。
“汉使杨什伍，跋涉万里，终抵瑶池，此来为大唐皇帝陛下，追寻贵妃芳魂。”
“敢问瑶池之中，可有一人名唤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