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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很难的。”江涉犹豫了一下。
猫儿好学，目光灼灼。
“难也要学！”
江涉只好应下，又想了想，问：“这种变化之法有两种，一种叫三十六变，一种叫七十二变。你要学哪个？”
数字多，那肯定就更厉害了。
“我要学多的！”
“……也行。”
江涉没多评价这两个法。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今晚折腾一趟让他生出一些惫懒心态。他放下刚喝完的茶，放下手里的闲书。
江涉谆谆劝说道：“只是，学习之法，不必图一时之快，我们晚上已经很是辛苦一场了，还是明天开始学吧。”
妖怪摇了摇头。
猫本就是夜里精神，她又是妖怪，好几天不睡觉都可以。更何况，眼前就有个新术法，学了能变好多东西。
“我不怕苦。”
江涉叹了一口气。
是他困了。
猫夫子作为老师的时候尽职尽责，作为学生，也很好学，她站在人身边，还招来茶壶，把他刚喝完的茶水倒满了。
“七十二变要怎么学呀？”
“我想想。”
“那你快点想。”
整个院子里的妖鬼们都跑过来了，听说了大变活驴的事之后，都很想见识一下这七十二变。
小乙在皂荚树的树枝上坐着，从树叶中往下望。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总觉得先生好像把眼睛都闭上了，就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好在，过了一会。
江涉又睁开了眼睛。
“你想出来了？”妖怪眼睛亮晶晶问。
江涉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明亮的月色照着庭院，树影飘荡如同一地水银。满院的精怪妖鬼，没有一个睡觉的。
江涉靠在椅上，慢悠悠给这些精怪们，尤其是某个猫妖讲着。
“所谓三十六法，乾道，天之数，主阳，统御、造化、本体之变。对应天上北斗，可代天地运行的纲纪，统管万物生成的根源，法门。”
“七十二法，坤道，地之术，主阴，流变、应对、形质之化。对应七十二地候，大地承载万类百态，统管万物万千形态，境遇灾厄。”
江涉说着，又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都是要修到大成的时候，可能达到的境地。”
猫儿耳朵动了动，敏锐抓住一点。
“可能。”
江涉点了下头。
这小妖怪仰起头，好奇地问：“那我可能吗？”
江涉看了一眼她：“可能。”
妖怪一下子变得喜滋滋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涉收回了视线，继续道：“所谓七十二变，对应人世间、地脉之中七十二种灾厄磨难。若是学成，便可以自如改变自身形制，甚至五行归属。”
“由阴入阳，由阳转阴。”
“大至山岳，小至微尘。人兽、草木、器物，一切后天有形之物，皆可以模拟其形。”
这话讲得让院子里的精怪们都晕乎乎的。就算是它们中学问最高的猫夫子也似懂非懂，感觉好难，甚至有点困了。
但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能变成老虎吗？”
“可能吧。”
“那能变成大龙吗？”
“可能。”
妖怪们都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在院子里议论，一时间也顾不上头疼了。
江涉看了一眼吱呀呀晃动的鲤鱼灯架，看里面正在扑腾的小小力士妖怪们。
他忽然想，这些小妖有天生的便利，或许学这七十二变，会比猫儿还快些。
猫儿催着他继续讲。
江涉就又往后想了想：“道本无形，一气化生万物。万物皆是阴阳五行聚散。所谓变化，就是修行者调动自身精气神，顺逆阴阳，重新排布五行之气。”
“大道无形，而生有形。”
“形者，气之聚。散则复归于虚。”
“关于气的聚散，我们之前已经学过一点了……”
“对的！”妖怪点头。
月色明亮，妖怪们都不吵架了，屏风精也不念诗了，皂荚树也不用被迫和它唱和。静悄悄的可以听到蝉鸣。
一地水银的庭院中，只有江涉在慢慢说话。
“那七十二变，就以元神为君主。”
“据说世上也有道人觉得世有三灾，雷灾，阴火，赑风，便努力学得变幻之法，以此躲避三灾利害，一次躲成，便再寿增五百，为某些人延寿之法。”
“为躲藏，为移形，令灾不遇我。”
顿了一下，江涉回想那老汉，难得评点说。
“实为下乘。”
猫儿晕乎乎的，不知道人是怎么知道那个什么道人靠变幻术躲避这个灾那个灾的，她努力想了想。
钟馗刚才还说过，那东家娘子的变驴术，是一个老汉教给她的。小壬才还去灶房把那木匣子烧了，留下几个木偶木牛木农具摆件。
猫儿灵光一闪。
“是不是学变驴的那个老的人！”
江涉没想到这妖怪聪明了一点，点了下头。
“是他。”
猫儿皱眉：“那他是不是干过好多坏事？”
“是啊。”
“那要怎么办？”
“这个么……”江涉说的模糊，“现在不用担心他了。”
“我们继续来学七十二变。”
妖怪的脑子小，一般只能装下一样东西，所以它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努力听课。
江涉继续道：“七十二变，也为人心之万变。”
妖怪挠了挠头发。
“那猫呢？”
江涉停顿了一下：“……也可以为猫心之万变。”
“好的！”妖怪摆了摆小手，专心听课：“你继续讲吧。”
“……”
江涉继续往后想了想，又说：“一念万态，可以幻化出万般景象，可以变通万事。但真性始终不会被念头改变。”
“真性是什喵？”
“是你的本身。”
“听不懂……”
江涉看了看猫儿头上的两只软乎乎的耳朵，又看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钻出来的一根尾巴。
他用这懵懂小妖能理解的话，慢慢说。
“真性就像是这只尾巴。”
“无论念头怎么变化，你自己是不会变的。”
猫儿扭过脑袋，看自己的尾巴，懊悔一声，连忙把它抓住，让它老实一点。
江涉笑了一下。
“讲了这么多也够了，你慢慢想吧。”
说完，他就把茶水放下，把书摊放在那里，也懒得都收拾。慢慢悠悠，走回屋里。
今日月圆，正好睡觉。
江涉心情颇好，拉起被褥躺下，听着院子外的小小叹气声。
院子里。
猫儿感觉自己还有点一知半解的。准确来说，就没有“知”，也没有“解”，那些话都是她硬着头皮努力听的，听着听着脑袋就晕乎乎了。
怎么同样是术法，剪纸成灵和招来唤去，就很好学。但这七十二变，就好难好难。
好难啊！
她甚至好多话都没听懂呢。
猫儿急得团团转。
她看着小妖怪们，皂荚树，屏风精，赤刀将军，还有自己的学生们坐在一起。一堆精怪唉声叹气。
猫儿看了看它们，不耻下问。
“你们听懂了没有？”
皂荚树叶子都不摇了，静静沐浴月光，像是一棵死的树。屏风精也不吭声，赤刀将军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鲤鱼灯也不晃了。
那几个耗子学生，还有胡平胡安胡顺胡遂四个狐狸崽，都低着脑袋，都不和她有视线的接触。
猫儿看它们的样子，就懂了。
她托着腮帮子，坐在树上，小腿一晃一晃的。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难啊！
好难啊！！！
七十二变怎么这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