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之国的居民们习以为常的交通方式,与弥拉德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存在于现世的交通方式皆大相径庭。
找不到正确的通路,双足丈量的距离会变成沿途不断重复遇见的猫儿脸上的坏笑,马车的轮辙,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嵌套的圆圈,船舶的风帆甚至兜不住半缕微风。
这里是红心女王的魔界,亦是她的异界。在这里,永远正确的当然只有她的法令。
“在某处,做了某件事,便会发动”的触发型魔法,被那位任性的女王随意当做法典颁布,林林总总都能书写出一本有希奥利塔一半高的辞典。
生活于其中的居民们对这些魔法耳熟能详,他们知道在门槛处亲吻伴侣的手背就能抵达中心城的宴会厅,他们也知道在下雨之时将滚烫灼热之物赠予爱人时,红心女王便会给予奖赏。
那些即兴的奖赏,有时会是一本童话,记载了他们相知相爱的经过,用童真的笔触书写甜蜜。有时会是红心女王大人新发现好吃得不得了的新点心,这时候就得需要尽快吃干净然后写下半张纸的食评…写不来的话写满“好吃”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不要大肆谈论那点心的缺点。女王大人将其分发,自然是想要听到别人夸赞她的品味的,若是未能如愿,等待僭越者的,就是极刑……嗯,维持两人两足的姿态生活一周之类的。
所以对于外来者,柴郡猫们的导引就尤为重要,不然连通往目的地的道路都找不到。
弥拉德在今天,以一种颇令他深感无奈的方式,重新温习了这不思议之国的常识。
他正刚才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听着希奥利塔对分布在不思议之国的各种触发型魔法的解说,下一秒,伴随腰侧的轻痒,周围的景色便瞬间变化。
弥拉德低下头。
琪丝菲尔的手指勾在他腰侧的皮带边缘,那枚涂着亮片的漂亮指甲卡在衣物间的缝隙中。女孩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孩,她金色的眼睫快速扑闪,
“诶…?”
她飞快收回手,讪笑道,“啊哈哈,大叔…抱歉啦。我真没想过,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一下大叔你的腰线,就会来到这种地方。”
周围的景观已全然不同。
他们本来打算继续留在游乐园好好玩几天…洛茛也兴冲冲想体验一番自己的设计落地后的效果,因而这几天一直没有挪动过位置。
而现在,弥拉德眼前是一张铺有蕾丝桌布的长桌,桌面堆叠着摇摇欲坠的茶杯塔,滚烫的红茶自塔顶渐次流入底层的杯盏,香气四溢。
“通讯还能连通,洛茛说我们是在她们眼前突然消失的,类似于空间转移魔法。”
弥拉德回应着通讯设备彼端好奇的询问,他简单探查了下周围的情况,目光最终落在长桌的主座上。
那里坐着一位少女。
她头顶夸张的高耸礼帽,身着剪裁得体的男式长裤与燕尾服,领口则系着巨大的蝴蝶结。
女孩坐姿端正优雅,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副教养良好的贵族做派。
见弥拉德和琪丝菲尔凭空出现,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放下手中茶杯,微笑道,
“欢迎。突如其来的两位,毋须惊惶。想必二位是洞悉了这次茶会入场仪式的真谛,特意前来的新婚夫妇。”
她站起身,躬腰向弥拉德与琪丝菲尔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恕在下招待不周。您二位可以唤我米洛罗,如您所见,是一介疯帽。”
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在弥拉德与琪丝菲尔之间流转,旋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即便不用言语说明,在下也能看出来。你们虽尚未迈过那最终的欢欣之门,但这位美丽的小姐,您体内的魔力,已经浸染了这位先生的色彩呢。”
米洛罗感叹道,“唔…果然,不论几次目睹,这两性交融所诞生的瑰妙梦幻之色,总是如此令人感动。”
“…首先,我们是误触了魔法来到此处,并非主动且知情。其次…新婚夫妇的话…”
弥拉德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一阵灼热的视线。
他向来处看去,琪丝菲尔不知何时已然入座,双手捧着脸,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弥拉德沉默片刻,继续道,“勉强能算是吧,但婚礼还没来得及举行。”
得到满意的回答,琪丝菲尔笑容愈发明亮,“说得对呀大叔!那米洛罗小姐,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是……?”
“‘趁男方不注意,用指甲轻轻扣挠男方的腰侧’。”
米洛罗坐回椅子上,她一边用手指指挥着茶杯塔最底端的杯盏脱离,少了两个基座,那塔晃悠几番,但最终还是保持住了平衡。
“这正是在下向女王申请到的,为期三天的临时魔法触发条件。只要满足这一项,便能受邀来到这茶话会,共同探讨新婚修行之事。”
她将红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只是,令在下稍感遗憾的是……在下精心构思的这一触发规则,直到现在,也仅有您二位光临!怎么会呢…弄得在下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了。”
“新婚修行。”
琪丝菲尔眼睛微微睁大,“听起来超有意思的诶。但米洛罗小姐,你为何要设置这么…奇怪的触发规则?”
“哦…非常感谢这位巴洛格小姐的提问。您可真是位好听众。”
弥拉德看向琪丝菲尔,对方热情又主动的态度让他有些讶异…是新婚修行这个词汇挑拨到了她的神经吗?
“请您二位想一想。一位新婚的妻子,会在什么情况下用指甲轻轻扣挠丈夫的后腰呢?”
米洛罗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却说着足以令寻常人面红耳赤的内容,“那必然是情动之时却羞于启齿,内心的渴求如漫山的大火般无法扑灭,却又受困于无谓的羞耻心,只能用这种迂回,隐晦且可爱的方式,向雄性传递‘请拥有我’的信号吧?”
“那是爱的暗语,是余韵悠长的情意。但,那却也正是夫妇间存在着名为常理的篱墙的证明。”
“……”
对…对吗?琪丝菲尔是这样想的?
弥拉德眨了眨眼,后者有些不自然的躲开了他的视线。
“所以,在下于此处等候,”
米洛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下本以为会有无数对夫妇赴会,没曾想世人竟如此开放。不过……”
她看向长桌前的二人,露出了一个混杂有狂气与高雅的别扭微笑,“既然二位来了,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请不必客气…为了让新婚夫妇心意相通,所谓新婚修行的意义,恰恰在此。”
“…不思议之国基本上全是随时随地启动避人魔法的新婚夫妇吧。”弥拉德说。
……对方孤身一人守在这茶话会,也是有原因的。
“谁说的!”
哪怕是反驳,米洛罗也没有提高自己的音量,她只是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注视着两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这不就是有您二位到访了吗?唉呀唉呀,一位模样俊朗身材健硕,一位炽烈张扬明艳大方…唔,不管怎么看,二位都是天作之合。可也都不像是会在那扇门之前迟疑的人啊…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琪丝菲尔的手指绕着耳侧垂落的发丝打着圈,指尖那抹亮色在蓬松的灿金间穿梭。她视线游移,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斜睨默然不语的弥拉德。
“就是说呀,大叔。”
她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难不成……大叔你真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难言之隐?”
嘴上如此调侃,琪丝菲尔的脑海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听洛茛说,那时候是她主动贴上去的,大叔也没多抗拒,两人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至于奥菲……按她描述的大概意思……是她说愿意此后承接大叔的所有污秽……
呃。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不是那个字面意思吧?
但看奥菲信誓旦旦的模样又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超厉害的…
不对不对,扯远了扯远了!赶紧回神!
琪丝菲尔摇了摇头,引得抿茶等待他们二人回应的米洛罗频频侧目。
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为什么大叔一直把她这个明明就在身侧,正值青春年华,漂亮还热情大方的后辈勇者晾在一旁吗!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这种感觉超明显的…总感觉大叔一直有着某些令人抓狂的,莫名其妙的坚持。明明在其他女孩面前她也是可以的,很羞耻…但也能接受。
只要大叔点头,她当场就可以摁着小矮个那假修女的小脑袋让她客串神父,当场宣誓原地礼成,然后快进到表达爱意的环节!
好!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这么说很对不起奥菲洛茛她们,但是!
和她们暂时分开的时候,就是自己和大叔跨越那一步的完美机会!必须在奥菲觉得大叔需要她,用空间转移魔法来到弥拉德身旁前…
琪丝菲尔收敛心神,“大叔!”
“嗯,我明白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却又错开。
弥拉德切断了通讯,转过头,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欲言又止的琪丝菲尔,“我告诉希奥利塔她们会暂时留在这边一会儿。米洛罗女士,既然我们已经入席,那么…你所言的新婚修行,应该能即刻开始了吧?”
这算什么?
琪丝菲尔眨巴着眼。
大叔主动要求…被攻略吗?
巨大的惊喜瞬间填满了怀春少女的心房。
“诶诶诶诶?”
椅子腿在茶话会所在的草坪上犁出两道浅沟。
琪丝菲尔几乎是连人带椅子一同弹射起步,她顾不上什么淑女的仪态,也顾不上什么新婚妻子的矜持,整只巴洛格就这么带着让空气都扭曲的高温与热情,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中。
“哟呼!”
她发出一声欢快到变了调子的惊呼,那双本就叫人心生暖意的明亮眸子此刻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念,但是无所谓啦!大叔超赞,超帅!这种时候居然这么有决断力…最爱你咯!”
“……咳。很感谢二位愿意相信在下。”
米洛罗轻轻抿了一口红茶,“那么,让横亘在新婚夫妇间的篱墙不复存在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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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拉德说他要和琪丝菲尔共度二人世界。虽说话不是那么说的…但我想意思也大差不差吧。”
洛茛回想着刚才好哥们传来的通讯,再联想到琪丝菲尔和弥拉德一同瞬间消失的事实,那两人想趁她们不在场做什么事呼之欲出。
她嘿嘿一笑,转向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的小银猫,“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
希奥利塔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往远离洛茛的方向缩了缩,“……看我干吗啊喵?我才不会去捣乱呢喵,巨乳辣妹能真正和弥拉德大人结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喵。”
洛茛语重心长,“小希啊。作为和哥们苏醒后相遇的第一名女主角,你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加油。”奥菲附和道。
俄波拉小口小口舔舐着手里的波板糖,金灿灿的小舌头被糖果染成七彩,“公主殿下她…有其苦衷。事情没洛茛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重点在于弥拉德那边…”
“我不是想问责小希啦。我的意思是偷学,偷学!”
洛茛抓挠着短发,耳朵抖了抖,“弥拉德把通讯频道切断了,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收听到他们那边的内容…那只疯帽子口中的新婚修行,小希你肯定会感兴趣的!所以…”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从疯帽子的嘴里,能听到有参考价值的建议喵?我才不听喵!”
希奥利塔头顶的猫耳朵耷拉无力,她有一搭没一搭用自己的猫爪子玩弄尾巴,“反正是什么怎样的姿势更能传递爱意这样对我的状况没有改善作用的建议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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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第一课。关于‘如何在丈夫疲惫时,用膝枕,耳语与美食让他彻底沦陷’的技巧……二位,准备好了吗?”
面前的疯帽子米洛罗不知用了什么魔法让自己头顶的礼帽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厨师帽,面前的茶话会的长桌也摇身一变变成了堆满各类食材的备菜桌。
……这好像真的是正经的教学?
不抱多大希望,只是想让琪丝菲尔开心一些的弥拉德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