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的宠物狗的种类没有洛茛你们那边那么丰富呢喵。”
希奥利塔收敛利爪,用软嘟嘟的肉垫抚摸起洛茛那头平时乱糟糟的灰白毛,那副姿态优雅又矜持,活像是位贵妇人在漫不经心地挠搔自家宠物的下颌软毛,
“您知道吗,弥拉德大人?直到百余年前,才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偏小型的犬种…据说是某位女王更加偏爱袖珍的小型犬哦喵~连带着最近几十年的狗头人们都有幼态化的迹象呢喵。当然咯,偏远山区里仍保留纯正血统的猎犬魔物化后就不会那么小只了~”
“诶?小希你突然说些什么呢?”
洛茛眨眨眼,与面前的女孩四目相对…盖因希奥利塔微微屈着腿,所以勉强维持着平视的高度。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
宠物比主人矮上那么一截是很正常的事。
“确实。千年前在原野上驰骋猎兔的猎犬们现在的体型居然变得娇小玲珑。放在以往,我大概很难想象。”
弥拉德的手则从另一边摸上了洛茛的覆绒耳窝,其中的肌肤透且薄,细辨能看出短浅绒毛下的毛细血管的树状集丛分布于软骨上。在此前的夜间事中他已有充足的经验,知晓他的这位好挚友在被舔吻耳廓内壁时会发出些可爱的声音。
“怎么连哥们你也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洛茛面露狐疑之色。弥拉德的手往上方移了移,只让掌心与她耳尖的毛略略接触,她便极为自然地朝上直了直腰,把自己的兽耳送入男人的掌。
希奥利塔撑起脸,眯眼笑看眼前雌性灰犬贪图主人爱抚的浑然天成,恐怕连洛茛自己都没意识到她那套动作的流畅程度,“说那么多……弥拉德大人,您认为这只灰毛的大狗狗,是什么品种的呢?我觉得很可能是雷诺拉犬哦喵。那是种活泼好动的大型犬类,据说在梅布利亚圣峰的周遭地区曾作为工作犬大范围使用哟喵~”
“我倒是感觉挺像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猎犬。”弥拉德说。
“快点去溜我啊,你们两个别搁这儿开玩笑了!一直戴着这个项圈,很羞耻的!”
…从洛茛身后的背包里伸出一只机械臂,那臂腕贴合着女孩优美的脊背弧线,直指尾椎骨末端才分离出去,拟态出长尾的模样,摇来摆去。
“洛茛,狗是不会说话的,狗头人才会,这是常识。”
弥拉德的形象奥菲觉得自己已经维护得非常好了!至于洛茛的…随便吧。
“奥菲。等一下再提醒她啦,我照片还没拍完…谁是大叔最乖的狗狗,觉得是的大狗狗大声汪汪三声哦?”
“汪!汪……”
洛茛后知后觉想到了些什么,把嘴紧紧抿住。
她低下头,视线越过满圆的峰包,入目的即是自己双腿大开的蹲踞姿态,长裤被她结实的腿肉绷紧,仅靠足尖点地支撑起身体,两只手则握成拳拢缩在胸前。
一条弯垂的锁链从她脖颈处延伸出去,被弥拉德握在手中。
……也难怪她能和希奥利塔对视。
因为不管怎么看,自己都是一副摇尾乞怜的…灰毛大狗的模样,半蹲在地上,甚至对自己的处境全然不觉。
唉呀我草你们梦土的货怎么这么纯啊!
“带有轻微暗示效果的魔导具…当洛茛你将拉环交与弥拉德时,暗示便开始生效了,”
俄波拉捂脸解释道,“你如果把链子给我或者公主殿下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是你自己挑中了弥拉德。”
“……”
洛茛沉默半晌,她看向梦魇瑞芙芮,对方笑得花枝乱颤丝毫不顾礼节,眼里尽是幸灾乐祸的情绪。至于莉恩,那只自告奋勇当向导的月兽…
“呱!使用体验如何呢呱?这款产品其实是为吸血鬼这类,在交往初期不愿用言语将自己的内心感受尽善尽美表达出来的冷傲系魔物准备的哦呱!”
…她正激动得想要询问洛茛这位使用者的第一手体验感受。
“试想一下,颐指气使的吸血鬼女主人带上项圈后,依旧神色倨傲,可身体已经变成了…咕咕咕呱呱…这就是主仆身份的完美变转!支配的调换!攻守逆转!是我等月兽一族追求的夙愿呱!”
“奥菲!用无色殆堕寂域!”
洛茛紧闭双眼大喊着。
下一瞬,失色的固滞以美杜莎为中心向外延展…身为旧日的魔王,奥菲的魔界硬是在那位红心女王的魔界中开辟出了一方容身之处!
一切都被固定,接近时间停止,连事物颜色都失去的空间。
仅余弥拉德,洛茛与奥菲可以自由行动。
洛茛强撑出一副笑颜,“哥…哥们。我求你不要说些什么命令的词句…我草我现在真的忍不住会实行的。”
“倒立?”弥拉德试探性开口。
只见洛茛双手撑地,身后的机械臂支撑着她的平衡,她完全做到了弥拉德的指令!
“洛茛,手。”
奥菲弯下腰,伸出了手。
……倒立的小魔怪一爪子拍开了奥菲白净的小手。
奥菲面色凝重…话虽如此,她也就是比往常多皱了些眉,“…我很伤心。伤心到没办法维持无色殆堕寂域了。”
洛茛表演了个一秒变脸,“对不起我错了非常抱歉天无二日除非是哥们和奥菲你。”
“…回到正常姿势吧。”
弥拉德一提起手,那根链接他与洛茛的链子就晃悠响个不停,“你们出去探查的港口情况如何?”
“非常正常的商业港口,除开卖的东西有些不太正常…而且也没有我们认知中的航道与船舶。”
洛茛正色道…只是现在她脖颈被项圈栓住的模样就算再怎么板着脸也没办法让氛围严肃起来。
“奥菲,你呢?”弥拉德转向奥菲。
奥菲淡淡道,“这里有我很讨厌的味道。或许不是这里,是…那些月兽们身上残留的属于他者的魔力。”
“奥菲讨厌的味道啊…”
洛茛若有所思,“辣味?”
听到那种以痛觉为基底的“味道”,就连奥菲头上的蛇发们也忍不住张大蛇嘴,露出牙齿。
她就没吃到过什么特别不错的辣味食物…那位精灵所做的克雷泰亚传统菜式除外。
“不是。是停滞不前的味道。”
小蛇口中蛇信吞吞吐吐,将空气中游离的魔力与气味分子尽数捕获,
“泥醉。耽溺。徘徊。沉睡。就和愚笨的人类喜爱用烟酒来麻醉自己的神经,我从那些月兽们身上嗅到了那种味道。但那并非她们自身的体味。用你们喜爱的譬喻来描述,一只洛茛,在花丛中打滚,身上的毛发都沾染到了花粉与芬芳…就是这种感觉。”
“哦,听起来和奥菲你的魔界……有相似之处。”
洛茛非常自然地抬高下巴,让弥拉德的手得以轻挠她的喉咙与下颌,她眯起眼享受了一番才幡然醒悟。
可就算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举止和犬类很相似,她也仍旧仰着头,任由弥拉德抚摸,“……哥们你难道是狗派吗?”
“比起猫我确实更喜欢狗。”
其实洛茛的兽耳比起狗或是猫,更类似于耳廓狐那种大且招风的立耳,但这不妨碍弥拉德薅她的耳朵,摸她的下巴。
弥拉德思索少许,“……看来问题症结可能出在梦土。”
“梦境的消失,月亮的替换,居民们被迫移民…和梦土有莫大的关系。”
“而红心女王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
希奥利塔的信息没得到回应,这确实不怎么正常。
那位红心女王可是想亲手为希奥利塔和弥拉德推波助澜的“好”姐姐,在这不思议之国全境出现问题的要紧关头,不太可能对希奥利塔的消息充耳不闻。
除非…
“小希她三姐那边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很大的问题,大到她分身乏术,对于月亮的异变只能选择坐视不管……这是最坏的可能性。”
洛茛在弥拉德的牵引下在港口漫步,奥菲蜿蜒蛇行,跟在他们的身后。
说是梦土-不思议之国联合港,但正如瑞芙芮先前所言,不思议之国方面给到的关注度与人力根本不够,这联合得实在是有些名不副实。
一路走来,魔物中,月兽是最多的,其次就是那种身披黑膜的古怪恶魔。
“以小希她三姐分身乏术,问题切实存在的前提进行推导…范围其实能进一步压缩。”
洛茛回头道,“实力。能让独自开辟这个异界的莉莉姆陷入难题,那解决这个难题所需要的实力……起码得持平莉莉姆,或是更强。”
身为最早出生的几位魔王之女,红心女王的实力接近上位神。
和梦有关,还有那种实力。
最糟糕的可能性。
无非就是…
弥拉德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红心女王委托他们成为侦探,调查梦境消失,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位孩子气的女王想必是早就料到了现如今的情况。
眼下先走一步看一步,将案件都解决。
•
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睡得很香。
连手旁的映写魔镜传来的信息音也没办法将她唤醒。
长裙的蓬松裙摆垂到椅下,裹着厚白丝袜的小脚踩在一双被擦拭得锃亮的红色皮鞋里,眼下正垂下去晃悠着。
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王小巧的琼鼻内冒出了一个鼻涕泡,伴随她的呼吸时大时小。
这种失态,不光说是女王自己了,就连她亲信的扑克兵们也看不下去。可现在却无一人上前,用手中手帕温柔擦去女王的鼻涕泡。
…大概是因为那些扑克兵也和她们敬爱的女主人一样,横七竖八睡倒在地吧。
与女王对弈者歪了歪头,那张总是挂着宠溺与慈爱笑容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该说是惊讶呢,还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可奈何呢?
或许都有吧。
能以这样的手段化解自己走的这步棋…不愧是红心女王。
“ZZZZzzzz…本王还要继续下棋……之前是本王输了还是赢了来着?算了,不重要…本王相信小希还有那位连父母都相当尊敬的妹夫。”
尽管双眸紧闭,尽管睡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尽管意识已沉入温柔的迷梦中。
红心女王依然端坐在席。
孩子们的精力可不是一次酣睡就足以耗干净的。更不用提,眼前这位红心女王能算是贪玩孩童的化身…
在梦中也依旧能调皮捣蛋,踢蹬被子……还有诉说梦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对弈者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ZZZZzz…”
红心女王说话时都有轻微的鼾声,“本王的那位好妹夫,算算时间,应该也快意识到你的真实身份了吧。你真的要继续与本王对弈下去吗?”
与女王对弈者点了点头。
“哼,也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那就让棋局继续吧…”
•
遛完了洛茛,弥拉德回到了那处未建好的店铺。
凝固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洛茛抚摸起自己光溜溜不带任何饰品的脖颈,那种将一切托付给牵链者…或者说主人,自己只需按照命令行事的安心感仍萦绕在心头。
我草,我不会真被开发出那种癖好了吧?
不算上机械臂的话,在夜间她确实是弱势的一方就是。当然,算了也是。
嗯…她思索再三,决心以后和俄波拉老师错峰出行。说不定会感染…呢?
希奥利塔眯起眼,目光在弥拉德与洛茛之间流连,
“洛茛小姐,难道还在回味吗喵?居然真的在那条肥蛇的魔界里遛完了吗喵…真是可惜呀喵。”
洛茛有些迟疑,“嗯…嘛……要说回味也算不上…吧。”
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口,弥拉德低下了头,与俄波拉那双金色眼眸视线相撞。
“要聊梦境的事吗?可以是可以,但等回到地面再……”
俄波拉摇了摇头,她只是红着脸,闷不做声,将手中她看中的小一号的项圈放进了弥拉德的手心。
那项圈以黑色打底,选用的缝线是明晃晃的金色,看那尺寸,说是小型犬用恐怕也会有人信吧。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弥拉德。”
弥拉德一直以来对她的容忍度如此之高,而她却没什么好报答他的。
夜间之事更像是他屈尊来满足自己…她还没办法像奥菲那样自豪地宣称自己能承接他的所有欲望。
所以,至少……
将我当做所有物,紧紧攥在手心吧。
我能呼进多少空气,叹出多少空气。
都由你来掌控。
在一旁把俄波拉小姐的那一系列小动作都收入眼中,琪丝菲尔瞪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