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奥利塔将猫爪搭在弥拉德的手背,她自然不会放过对方表现出的短暂的不自然。弥拉德大人眼中所见,曾经站立在她背后的东西,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谓的“举止很有趣”的人影。
但…她也不打算在此刻深究。
比起问东问西惹人不快,还不如以一副关怀者的姿态,用自己软软弹弹的猫咪肉球治愈弥拉德大人!
嗯哼哼哼喵…很舒服吧喵!
因为是魔法的变化,所以手中的肉垫绝对不会有哪怕一小片的老茧与死皮哦?是粉嫩嫩的新鲜肉垫喵…
不管弥拉德大人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为何现在不选择告诉自己,希奥利塔都觉得能够接受。
反正她以前也向弥拉德大人隐瞒了些许信息。譬如…主神的换代。还有,她自己的小心思。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嘛喵!
“第一只月兽的梦喵,是和不知道本体在何处的男性约会…呜喵。还真是会享受啊喵,在其他同伴们在港口的工地上辛勤劳作,她们却窝在这里和远在天边的情人私会喵…”
她偷偷观察着弥拉德的脸色,在自己的爪子覆上他的手背后,弥拉德那有些僵硬的笑容都变得柔和了稍许。
好耶!
自打中了三姐的魔法,变成柴郡猫之后…不方便的事有太多太多,偶尔希奥利塔还会怀念起自己的小翅膀。
虽说肯定没像琪丝菲尔与瑞尔梅洁尔那样,大到足以将弥拉德完全包裹,却也足够用来辅佐一些情绪的表达。
没了翅膀真的不方便喵!
就算有种种不便之处,但…唯独这种时候,希奥利塔还是挺乐意当一只在主人陷入愁绪时,会用脑袋蹭蹭主人手心,还会把主人的手当做猎物伸出爪爪去搭的猫儿的。
谁让弥拉德大人那么贴心,在她有些焦虑的时候把臂膀送了过来呢!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嘛喵!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月兽们是从哪里搞来的睡鼠魔力了喵…”
睡鼠们的魔力在不思议之国,算是寻常家庭的日用品。就和常加在茶水中的方糖一样,或多或少会储备一些,当然,存储在魔力•量槽中的魔力肯定比不过现做的。但,不管是存储的还是现货,要说多难搞到…那也不至于。
睡鼠多半是与世无争,随处皆可为寝床,随处皆可呼呼大睡的性格。泡在暖呼呼的茶水里睡大觉,她们也会觉得相当舒适。
“…月镜原本和地面没有往来,我们是第一批‘游客’。”
希奥利塔正用她的猫爪子毫不掩饰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女孩的心思昭然若现。
弥拉德叹了口气,算了,就由她去吧。
她正是心神不定的时候,如果这样能稳住希奥利塔,让她维续理智的话,那她摸就摸吧。
反正,柔软的肉垫挤压手背的感觉…还挺舒服的。尤其是希奥利塔为了不惊扰到自己,刻意收拢了利爪,连爪间毛发刮蹭的痒感都少有觉察,最多的还是肉垫的弹性,
“既然是第一批,那么那些睡鼠魔力的来源…确实有些可疑。在月镜这种虚实界限不分明的环境中散播这种魔力,属实算是不安好心。”
弥拉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让月兽们沉迷于美梦,还兼顾着帮她们找到了丈夫…”
这哪是幕后黑手的样子,完全是来做慈善的。
要是说,是为了让月兽们偷懒,推迟梦土-不思议之国联合港的竣工时间……弥拉德也很难说服自己,有那么多好的破坏工作的方法不用,转而使用这种七拐八拐的侧面迂回战法的幕后黑手值得他们抱有如此之大的警惕。
“先聊月兽吧……希奥利塔,你怎么看待她们?”
弥拉德尽量忽略掉希奥利塔身后不远处,那身形不时颤抖的扭曲高瘦人影。
“月兽们大概也是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不能离开月镜吧喵。”
希奥利塔摸着弥拉德的手,越摸越起劲。
她甚至得寸进尺,玩弄起弥拉德的手指,将那几根有力的手指裹在肉垫之间,
“不然,以她们的性格,在通过虚实转换的魔法抵达不思议之国后,会立刻一窝蜂拥到地面,嘻嘻…去找寻误入不思议之国的单身男性吧喵。”
“哦喵,这里的情况已经知道了喵!瑞芙芮小姐?俄波拉老师?能听到的话,就送我们去下一个梦境吧喵?”
她面对虚空说着。
然后,梦雾再度凝实,将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覆盖。惨白又扭曲的瘦长影子也一同消殁在繁彩的雾气中,那张五官模糊不清的脸自始至终都不曾偏转,一直一直……盯着弥拉德。
…唉。
从湖滩一路追到梦境中,现在被那团灰白的人影注视,弥拉德竟开始有些心悸感。
和在白色荒原之上,即将与奥菲乌喀丝再度交锋的那种危机将近感与牵扯感不同。现在的这种感觉…
更像是久未相见,熟悉到骨肉相连的半身在遥相呼应。
既然不是希奥利塔的恶作剧…其真实身份弥拉德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和奥菲相同,也是他命结相连,难以逃避,必须直面的宿业。
“下一个梦境,我看看啊喵。”
这次的场景是…阴森的古堡。
骨白的火焰在火炬上无声燃烧,冷色调的光芒照亮了潮湿的墙壁,湿答答的水痕反射出晃动不息的光斑。
“哈哈哈,妾身便是这栋城堡的主人!你这男仆,还不快快跪伏于妾身面前,舔舐妾身的鞋底!”
高昂的女声从拐角后传来,弥拉德与希奥利塔对视一眼,确定了对方就是此处梦境主人的月兽。
“诶,等…等等!怎么这么不识礼数,谁让你突然推倒妾身了……快……快从妾身身上下去……!”
“喵嗷,之后的梦境里不会都是这种情景吧喵…?”
希奥利塔打了个响指,将那愈发不堪的声响隔离出去,他们也没什么兴趣去看拐角之后发生了什么。
“再多看看吧。”
弥拉德揉了揉眉心。
仔细想想,就这么叨扰他人的约会…确实还挺失礼的。
“不过啊喵,这里的城堡布置让我有点想到王魔界了喵…”
希奥利塔用指节敲敲打打着墙壁,“我小时候就住在差不多的城堡里呢喵。只不过比这里亮堂得多,墙壁上的魔力烛台的颜色也主要是粉红色。”
站在原地静候梦境的转换,弥拉德看向希奥利塔,眼神有些讶异。
和这只莉莉姆相处有将近数月的时间,她提及自己的成长环境可以说仅有寥寥几次。
弥拉德也不是对身边人刨根问底的类型,所以哪怕会对魔王夫妇与王魔界感到好奇,也只是闷不做声,等待希奥利塔自己开口。
希奥利塔自述是家中的第八十七位女儿。
十年左右,便会有新的孩子诞生。在能够自立后,那些莉莉姆们有的便会离开王魔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希奥利塔双爪抱在胸前,“助手!你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该用这种失礼的眼神看待你尊敬的侦探吗喵!”
“我只是单纯好奇你的家庭教育。”
魔法这方面她多半先是有了基础,离开家后才遇到了俄波拉。而听俄波拉说,初出茅庐的希奥利塔…是不折不扣的捣蛋鬼与折磨王。
那种性格,大概是被娇惯溺爱太多了吧。
希奥利塔心虚地移开了眼,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责罚确实是只停留在口头啦喵…”
“原来如此。”弥拉德恍然大悟。
“嗯哼~所以说,弥拉德大人要是想和我玩再教育play,也不是不行哦喵?”
她娇笑着说,“你看啊喵,我这种顽劣又调皮的孩子,不就该被弥拉德大人您狠狠责罚吗喵!”
“那天你被俄波拉打屁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重点是弥拉德大人啊喵!谁想被那山羊老太婆打啊喵…”
多彩的雾霭凝成一只多毛的手爪,希奥利塔好奇地盯着它,直到那手爪移到她的眉心,屈指一弹——
“疼啊喵!俄波拉老师居然还偷听我和弥拉德大人的谈话喵…羞羞脸!”
跳过关于家庭的话题,弥拉德顺手揉了揉希奥利塔被弹得发红的眉心,“离开家后,你就来到了不思议之国?”
希奥利塔想了想,“也没那么快吧喵。我是先在大陆上圣地巡礼了一圈…再去不思议之国小住,后来才遇上山…俄波拉老师的喵。”
“姐姐假面就是那位红心女王吧。”弥拉德点头道。
“喵……确实是啦。虽然我没打算隐瞒过,这个回答也不难猜。但我还是想知道……弥拉德助手,你是怎么想到的喵?别告诉我是三姐她是姐姐,我是妹妹,我们俩都在不思议之国…这种全靠‘我觉得是这样’的推理哦!那我会很失望的喵……”
“时间。”
弥拉德整理着念头,看周遭的梦境再度散去。
这次是阳光灿烂的热带沙滩吗…远处并肩走在沙滩上的情侣,似乎就是月兽与她的伴侣。
……这群月兽的梦不会真的和希奥利塔说的那样,全是与男性远程联结的梦境吧?
兴致被挑动起来,希奥利塔的嘴角上扬,“时间啊喵,具体怎么回事呢喵?”
“先是妹妹假面出现,偷走了红心女王的蛋糕…然后是下一次,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为她的妹妹庆生的时候,姐妹假面一同现身,偷走了她亲手制作的糖果。”
希奥利塔眨眨眼,“这就是我告诉弥拉德大人您的事迹嘛喵。”
“毕竟是八十年前的事,要找证据也确实没有,就让我用一用‘我觉得是这样’的蛮横推理吧。从你其实是妹妹假面这个点出发,就能推出一个结论。”
梦中的沙滩踩起来也是异常的细软热烫,弥拉德看向身旁的女孩,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泳装。
那套白色连体带荷叶边的泳衣将女孩青涩又极具魅力的身形曲线展露得纤毫毕现,含苞待放的幼嫩果实随呼吸一起一伏。
弥拉德收敛眼神,继续道,“某日,淘气的你不知何种原因选择出手,偷走了红心女王的豪华蛋糕。但是她不仅没生气,还在下一次选择和你一起扮演了怪盗,把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糖果……偷走了。”
“喵~事实上也差不太多呢喵。还算不错嘛,弥拉德助手的…推测!”
看起来她不太愿意把自己的推论过程叫做推理。看着有奇怪坚持的希奥利塔,弥拉德笑出了声。
“嗯喵,该离开梦境了喵…这几位月兽的梦全是如出一辙的与恋人相会的梦喵。会沉迷于此也很正常喵…睡鼠魔力的来源,就等离开梦境后再广范围搜索一下吧喵~”
弥拉德点点头。
这次事件能不能称之为案件…还要打个问号。
不过,能如此轻松地将脉络推定,再好不过。但,红心女王究竟想用这次事件向他们传达什么信息呢……?
“呜喵?等,等会儿,弥拉德大人喵!”
希奥利塔的惊呼将弥拉德从思索中唤出,他扫视周遭,瞬间理解了这位名侦探为何会突然失态地放声大喊。
梦雾的颜色…非常突兀地变了。
原本那环绕梦境的雾气,能算是各色杂糅的繁彩。而现在,只余一种颜色独大,将其他色彩吞噬殆尽。
深紫色。
梦神的信徒们在服饰与徽记上常用的颜色,据称也是梦神所钟爱的色彩。
“喵…喵嗷…和瑞芙芮小姐和俄波拉老师的联系也断掉了喵…”
希奥利塔数次尝试联络外界后也只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直接强行脱离梦境吧喵,感觉继续再待下去会落入囹圄啊喵……”
她掏出了那本厚书,在万物都朦胧不清的梦境中,那本看着就很有分量的书本轮廓清晰,一掏出来周围的雾气都淡了不少。
迷想逐星界诞。
异界的幼胎,在迷梦中也能维持自身的存在。借由那个小小的书中世界作为跳板,确实可以不走梦境→不思议之国这可能被干涉的路径,转而走书中世界→不思议之国。
“弥拉德大人……弥拉德大人?”
没有回应。
熟悉的味道,也越来越淡。
希奥利塔看向旁边,心跳漏了一拍。
身旁,空无一人。
•
外界。
奥菲环顾四周,她是坚持到最后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前,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洛茛和琪丝菲尔早早就抵抗不住睡意的侵扰,倚着镜面山丘沉沉睡去。
俄波拉在临睡前用无数方法将梦中的他与莉莉姆叫出来,可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她皱着眉,业已坠入了梦中,口中仍然念念有词。
那只梦魇……奥菲看向瑞芙芮。
她双目无神,怔怔望向天空,脸上的惊诧并未完全散去,突如其来的力量令她成为了事件的源头。
深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流泻而出,有如传说中曾淹没大半个陆地的大洪水。
那绝不是一只未婚的梦魇所能拥有的魔力总量,至于那些魔力来自何方,艰难抵御睡意的奥菲难以更加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
深紫色。
流淌的,带有安神静心香味的深紫魔力。
将视野填满。
到处都是令她深感厌恶的紫色,而接下来,她大概又会坠入那酩酊的迷梦中。
……弥…拉德…
旧日的魔王轻声念诵着心上人的名字,将自己的一份力量沿着命结与魔力循环的方向传输过去,祈祷能帮上他的忙。
她在入睡前最后看了一次脚下的地面。
无色殆堕寂域。
空无的灰白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直到…将整座月镜涵盖。
让那些深紫皆化作无害又停滞的灰,也让那些试图染指大地的魔力静止在伸探出爪牙的前一刻。
这样就好。
剩下的,就交给……
奥菲乌喀丝阖上了眼,陷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