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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之日。
贵宾休息室内。
喧嚣如浪涛的欢呼连隔音魔法也没办法尽数隔离，一波接过一波传入弥拉德耳中。
来的时候，希奥利塔为了避免引起骚乱，还特意直接一步到位，领着大家传送到了休息室。在最开始弥拉德还质疑过是否有些夸张，现在看来她说得甚至有点保守。
连天空都挤得满满当当，群集的揪拔揪拔鸟好似粉艳的霞云，双翼扑动间羽粉如雨挥洒而下。
至于地面…拥挤的人潮就反衬得那些空缺格外显眼，挤挤攘攘的魔物与夜魔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空地，弥拉德都懒得想那里是什么人在干些什么…只能说在不思议之国这类整体居民思维都偏离常理的地方，不自觉使用避人魔法的都算值得嘉奖。
响应红心女王号召，来围观的不仅仅只有知晓他事迹与名讳的人们，更有大群大群的魔物。
弥拉德扫到不少高举自己画像的魔物与夜魔，看起来像是从游戏机包装盒上裁剪下来的。
疯帽子主持人正不断用各类笑话拉起群众们的兴致，在此前红心女王的一番讲演更是滚水入沸油，欢呼声抵达了新的顶峰。
“快轮到我们了。”
俄波拉踮起脚，帮着弥拉德整理起胸前的领结，瑞尔梅洁尔则尽力抚平他肩膀上的褶皱…尽管弥拉德已再三强调自己的这副模样相当完美，可这二位却恍若未闻，我行我素。
整理好弥拉德的，她们又轮番检查起其他女孩们的服饰。
负责化妆的琪丝菲尔则蹲坐在奥菲身边，双手握住美杜莎的手，低声安慰。
后者自进了休息室开始就开始不对劲起来。奥菲的肤色原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有着剔透又易碎的美，现在则更是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冷汗。
“紧张吗？”
弥拉德看向奥菲，“不想去的话…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梦神大人的入眠和我们的抵抗被瑞芙芮小姐所属的梦神教会掩藏得很好。这次的授勋，名义上其实是三姐玩了游戏机心情大好想给主创团队奖励…”
希奥利塔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锃亮的小白皮鞋鞋尖点地，调整着脚跟的位置，“奥菲你不露面的话，大家也不会感到讶异的。”
“不，我不紧……呕！”
奥菲满脸的漠然，可彩虹却从她的嘴中溢出。连带着蛇发们也无精打采，一条条好似晒干的带鱼笔直头朝下。
美杜莎努力闭上嘴…彩虹因此自鼻翼处喷射，看起来有点可怜也有点好笑。
“呕……”
洛茛手忙脚乱，“哥们！奥菲！奥菲吐了啊！纸袋纸袋…不，不对，我会魔法……清理的魔法怎么用来着？”
奥菲冷颜道，“呕…不，不要浪费魔力……”
洛茛叫喊着，她用清洁的魔法，将浸染地毯闪着虹光的不明物打扫干净，“都吐到地上了就别管什么浪不浪费魔力了啊！”
弥拉德蹲下身，用丝巾细心擦拭起奥菲的嘴角，“回想起了那天？”
“……嗯。”
一模一样的授勋之日。
她背叛他的那一天。
理性知晓那样的事绝不会再演，可感性却令她蛇躯都软趴趴的没有力气……就不用提使用无色殆堕寂域来掩盖自己的失态了。
光是“在授勋之日他身边使用无色殆堕寂域”这个想法就叫奥菲鸡皮疙瘩起了满背。
“我…没事。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我知道的。”
摇头拒绝了琪丝菲尔的搀扶，奥菲直起了身。她身着的衣物也是克雷泰亚传统的服饰，简约素白的布料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身形，和那天简直一模一样。
“诸位贵宾，到授勋的时间了。”
红桃A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洛茛捏着下巴，“嗯…但就这么让奥菲这样，也不是个事吧。不如俄波拉老师和琪丝菲尔亲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她？”
“我也留下。”瑞尔梅洁尔扯了个哈欠，她今日没和其他女孩一样穿着挑选的礼服，想来一开始就没打算登台受勋。
“没问题啦～”
琪丝菲尔点点头，“我无所谓的。反正大叔也见到我穿礼服的样子了。超漂亮的是不是？”
看到弥拉德点头，琪丝菲尔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你们快去吧快去吧，这里有我们三个照看奥菲，没事的～”
“嗯……授勋，稍微推迟一会儿，应该也没问题。”
弥拉德蹙起了眉，“确认奥菲的身体有无大碍更要紧。授勋也是一起去，会比较有纪念意义。”
女孩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奥菲摇了摇头。
“我讨厌授勋。不想去。弥拉德，你们去吧。”
洛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哥们，这种情况下推迟，大家伙的热情如此高涨，等不来人恐怕就……我怕到时候今天中标的父母，都给孩子取名叫弥拉德或者罗根啊。”
门外的红桃A没有得到答复，又敲了敲，“…贵宾们？”
扑克兵低语道，“唔，难道说做起来了？”
“……好吧。”
弥拉德叹了口气，“洛茛，希奥利塔，我们走吧。”
跟在弥拉德身后的希奥利塔回头看了眼略显佝偻的美杜莎，后者面无表情朝着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撑不住无力耷拉下来。
冷面肥蛇…不，好姐妹们！
我会感谢你的牺牲的！
同样回之以一个大拇指，希奥利塔很快跟上了弥拉德。
•
“‘一只吸血鬼当众宣布自己绝无可能爱上人类，围观的魔物则问跟在她身边数十年的男性是谁，她回答说，那自然是免费的食物！’”
“‘第二天夜里，她发现自己的半吸血鬼女儿与免费食物先生睡在了一起！她惊讶地询问女儿为何如此，女儿答道，我还没吃过免费的食物呢，是您从小到大教导我节俭是美德！’”
“咳……好了！在下的吸血鬼笑话分享会到此结束，接下来，便是备受期待的授勋仪式！让我们有请小魔怪本年度创造之星有力的竞选者，还有她的家人们上台来！”
疯帽子米格罗高举话筒，她今日格外卖力…谁让女王陛下准许她戴罪立功，用主持来抵消被学员们投诉的罪！
“什么，你们问在下为何不介绍她的伴侣是谁？别逗在下了！那张脸你们分明每日都见过，史书里的长篇累牍也不用在下重复！”
欢声雷动，沸腾的声浪连疯帽子增幅了数倍的声音也给压过，她哂笑一声，将帽沿拉低，自觉退到了旁侧。
弥拉德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跟在他身后的是步态端庄，一看就经受过完整礼仪教育的希奥利塔……和走得没个正形的洛茛。
“欢迎…三位。”
红心女王端坐于悬空的王座之上，她的声音未经过扩音却能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听到自家女王的嗓音，嗓子都喊得嘶哑的魔物与夜魔们，也都渐渐消停下来。
随手给几个没回过味来，仍旧大声叫嚷的游客甩了些当做惩罚的小法术，若是放在其他的聚会红心女王倒是会惩戒那些不识趣的冷淡家伙们，可现在是轮到她发言了！
见怪不怪的本土居民扶起变成小孩子或是换了种族的可怜旅客，亲切友好地告知对方只需要和自己的爱侣来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即可解除。什么你问目前单身怎么办？正巧，我也是单身…
数场甜蜜的邂逅轰轰烈烈地开展，红心女王则清了清嗓子，
“咳。本王已有…”
身边的扑克兵附在女王耳畔，悄声了几句，红心女王了然地点点头，“…已有三月十二天五时三十九分之久，未曾授勋了！今日之授勋，既是为了嘉奖这位名唤洛茛的小魔怪的发明，亦是传达本王对回生圣者的赞誉。”
“没错…回生圣者。想来你们之中，也有不少在孩提时听过他的故事。就连强大又可爱的本王，也曾质疑过自身，是否有给这么一位老前辈授勋的资格。”
零星的吵闹也安静下来，数万人齐聚的场所，称得上鸦雀无声。
弥拉德习惯了出席公众场合，过往人生也不是没有需要发表战前演讲的时候，因而被数万对眼眸盯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可身侧的希奥利塔…却轻颤起来。
莉莉姆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穿着白丝长手套的手也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肚脐附近。
与她公主身份相衬的华贵长裙在离地一寸的地方悬了空，柔卷的裙边好似盛放白百合的花瓣。
确认完奥菲那边无恙，弥拉德又在通讯频道里问起希奥利塔。
“没事吧？倒是少见你露怯。在姐姐面前很紧张吗？”
“…确实是有些紧张，不过还好啦。”
希奥利塔侧过脸，朝他微笑道。
“弥拉德大人您不紧张吗？”
“习惯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牵起你的手。”
希奥利塔也不推辞，柔软的小手如泥鳅般滑进了弥拉德的手。她的右手被轻薄的白丝包裹，丝织物表面还纹有精巧的花纹，摸起来滑腻却又有特殊的凹凸触感。
“哦哟～”
旁边的洛茛怪笑一声，又别过头，当做没看到。
盘旋于空中的揪拔揪拔鸟记者们灵敏地捕捉到了二人的小小互动，从他们对视而笑起留影的设备就没停歇过！
公主殿下和回生圣者，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啾！
“这么温柔的弥拉德大人，我反而有些不习惯呢。”
红心女王的讲演还在持续，希奥利塔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朝着天边揪拔揪拔鸟记者们所处的位置挥了挥手。
弥拉德也随她一同看了过去…那些记者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在云上博物馆的时候见到过。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还在坚持叫我弥拉德大人…不是说脱粉了吗？”
“……嗯，这个嘛～因为弥拉德大人就是弥拉德大人？是我一直以来憧憬的对象哦。”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惊呼。
弥拉德抬头望去，红心女王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王座，手持权杖，踩着虚幻的阶梯，一步一步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居民们只当今日的授勋仪式是女王的心血来潮，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他们都知晓自己的这位陛下可是连坐着的椅垫很舒服，就要大赏特赏办个授勋仪式嘉奖工匠。
要是不去的话，女王陛下会觉得寂寞的。她是恒常的孩童，时光在她身上未留有痕迹，居民们对此也心知肚明，只将陛下的种种行为当做孩童的玩闹。
那些授勋仪式也大差不差。办个聚会，热闹热闹，最重要的授勋也由扑克兵来代劳。
虽说授勋的也是扑克兵中的ACE，实力堪比下位神的存在，可那也终究不是红心女王亲自授勋。
而今日，那位童趣之国的女王，却自高不可及的王座上，逐阶而下。
离地面约有半米的高度，红心女王便不再下降。
她径直来到弥拉德一行面前，嘴角勾起的，是让弥拉德都觉得有些眼熟的坏笑。
“怎么？小希，看到本王亲自授勋，就这么惊讶吗？”
“我没想过会是三姐你亲自来就是…”希奥利塔眨了眨眼。
红心女王转向洛茛，“这只小魔怪…你是叫洛茛对吧？”
洛茛啪的一下站直，“对的对的。女王陛下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三生有幸。”
“很抱歉，但今日的主角不是你。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吧？作为补偿，你之后去本王的宝库，自己挑一件带走吧。”
“知道的啦。宝库的话，就大可不必了…制作的游戏机能得您青眼有加，便是最好的奖励了。”洛茛笑眯眯说道。
“好，如此清廉，小希跟在你身边，应该也能学到点好处，不会每天都惦记着本王的宝库…”
…诶？这里不是要再三让我收下礼物，自己一再推辞最终说‘这怎么好意思’别扭地收下吗？
不去管通讯频道里洛茛的哀嚎，弥拉德疑惑道，“不是主角…是什么意思？”
红心女王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弥拉德。
“本王亲爱的妹夫啊。小希是个怎样的孩子，这么久的相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红心女王说道，“她虽调皮，但心却不坏。又因家父家母的溺爱，从小到大未受过什么挫折，可以说是心高气傲。”
希奥利塔瞪圆杏瞳，“三…三姐？为什么突然当着我的面说起这个了！？而且你这完全也是在自我介绍吧！”
“可，本王从未贬损过她的眼光，也从未质疑过你的品格。她是本王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本王为数不多的玩伴。”
“她会长大，会变得成熟，会脱离幼稚的行列。或许，当她以后回想起与本王扮演姐妹假面的时光，会尴尬得不愿提起。”
红心女王继续说着，听出了自家姐姐的意思，希奥利塔也慢慢安静下来，她几度想插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觉得…她不会那么想的。”弥拉德说。
“那再好不过。”
红心女王垂首笑道，“人生是漫长的道路。本王的妹妹们，妹妹的儿女们，妹妹们儿女的儿女们…他们都会向前迈进。”
“三姐…”希奥利塔低声唤道。
“可本王不会了。本王过去是无忧无虑恣意妄为的孩童，现在是无忧无虑恣意妄为的孩童，今后也依旧会是无忧无虑恣意妄为的孩童。”
“成熟后才能领悟的痛苦，本王不需要。蛀牙。生长痛。青春痘。世俗的视界。削减自身适应社会。本王讨厌那些事物。在本王的国度，只需要有吃不完的糖果和玩不完的游戏就好。不想长大的孩子，本王便会让她们永葆童心…直到她们想与伴侣携手共进，共同成熟。这种程度的任性，本王允许。”
“但，成熟后才能得到的快乐，本王同样…难以领会吧。实在是听过太多妹妹们的夸耀，可本王始终无法理解那些快乐。”
“只因本王是不思议之国永远的女王，永远的爱丽丝。”
爱丽丝。
永守童真的魅魔。
会遗忘夜间之事的所有记忆，损失的纯洁也会归来。
唯有在不思议之国，那些与伴侣紧密相靠的回忆，才能得以保留。
而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以时间推算，或许可以算作现如今爱丽丝们的始祖。
她吐露着与外表和种族皆不相称的成熟话语，这些话或许明朝日轮划过天际时，她便会彻底遗忘。
可红心女王仍侃侃而谈，不在乎在场的三人是否认真听了进去。
“而小希不一样。她肩膀上还未有职责。她会彷徨，会迷茫，会犯错，会挣扎……会长大，会成熟。”
“这样的她…就拜托你了，本王亲爱的妹夫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