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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五点整。
坐落于群山怀抱中的多拉贡尼亚。
熹微的晨光艰难透过厚重的云雾，泼洒向城市。今日是个大晴天，缭绕在灵峰周围的浓白雾气淡了许多，抬头仰望便能看到蜿蜒通往峰顶的曲折道路。
早起的龙们振翼而飞，她们与爱人离别，飞往自己的工作场所。
某座豪华的公寓顶楼，落地窗前，高挑的女孩正对着窗上的倒影梳理淡绿的长发。
木梳理过她倾泻而下的柔顺发丝，竟无任何阻碍，一滑到底。发丝的颜色好似冻原上漫长的苔藓，是在极苦之地偶然一瞥就再也无法遗忘的绿意。
瑞尔梅洁尔搁下木梳，将垂至胸前高耸的长发聚拢，挽到脑后，浅浅绑了个低马尾。
她打量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淡淡青色的肌肤细嫩无瑕，透出与人类相迥异的异质感，让人完全联想不到高洁凛然的女武神，只会与堕落的恶魔或是魔鬼一类相谈并论。
一动不动盯着镜中看了许久，瑞尔梅洁尔确认过被窝里那坨哼哼唧唧的生物尚且还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不会注意到自己，这才托起胸前的饱满。
…最近是不是又大了些？
之前还算合身的衣服现在有点紧绷了…
还是说…胖了？
可自己的腰身仍然紧致，不见一丝赘肉，腰线也清晰可见。
瑞尔梅洁尔脸色微红，轻抚起位于锁骨下方的咬痕。
那就只能是他的原因了吧。
使用得多了，就自然而然为了适应做出了改变…之类的。
“呃啊…弥拉德…弥拉德……帮我穿衣啦……”
某只生物从被窝里钻出了脑袋，银白的发丝挂在她的角上，乱糟糟的模样，看起来要多潦草有多潦草。
希奥利塔睡眼惺忪，嘴里咕哝的东西听起来也模棱两可，像是梦呓，“人呢…弥拉德…魔界公主在命令你哦…快点过来…乖狗狗……有奖励的……”
“他去买早餐了。”
瑞尔梅洁尔脸上的红晕瞬间消散。
她俯视着卷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看起来和鳞翅目幼虫很是相似的某只莉莉姆，眼神也变得像是在看低劣的虫子。
“就不能自食其力？”
自己怎么就真的和这种家伙一起…
算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战友。
第一次和对方共事还算排斥。
到后面…该怎么说呢？习惯了吧。
她们的相性确实不错。但那种和曾经厌恶的人心有灵犀的感觉还是相当别扭。
考虑到昨晚某人承受了相当一部分的火力，瑞尔梅洁尔不打算苛责对方的赖床。
她自己睁开眼时躺在满是他的味道与热量的被窝中，大脑也短暂地恍惚了会儿。
瑞尔梅洁尔坐在那条银白毛毛虫面前，轻轻摇晃，“如果你能十秒钟之内自己起床并且穿好衣，我就答应你……”
瑞尔梅洁尔故意拖长尾音，等待着这只莉莉姆的回应。
相处有段时日，她也算搞明白了怎么应付这家伙。绝大多数情况下，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嗯？”
毛毛虫抬起了上半身，在发觉自己的视线完全被下作的东西挡住看不到对方的脸后又失望地瘫了回去，“我想被拍醒啦，就是拍打在脸上…才不要这种像是小孩子被妈妈哄着起床的感觉…”
瑞尔梅洁尔额头上冒了青筋。
这家伙，还谈起条件来了？
她抓住被子的一角，猛地一抽！
赤条条的毛毛虫便从被子蛹里滑了出来！
她抱紧自己，打了个哆嗦。眼神这才变得清醒，颇为幽怨地看向瑞尔梅洁尔。
“就稍微赖会儿床而已嘛…瑞尔小姐对我好严苛哦…眼泪很快就要夺眶而出咯？呜呜呜…”
纤细的少女在大床上蠕动，爬向另一床被子的方向，可她的足踝却被瑞尔梅洁尔紧紧抓住，不管足趾怎么曲伸，瑞尔梅洁尔都没有松开的迹象。
堕落的女武神用翅尖的羽毛刮搔着对方的足底，“还没睡醒的话，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把。”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停下停下…！好痒啊！我已经清醒了！彻底清醒了！嘻嘻嘻哈哈哈哈……”
敏感的足心被轻挠着，希奥利塔腰背反曲如弓，小腿与脚背绷成一条线。
她拍着床面，大声求饶。
“清醒了就把衣服穿好，准备启程回雷斯卡特耶。”
瑞尔梅洁尔捡起地上乱丢的衣物，扔到对方的脸上……触感黏糊糊的。
“诶…我还想再多呆会儿来着…至少见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们一面再走嘛……反正那边有巨乳辣妹和洛茛盯着，又不会出什么大事，再不济还有四姐。”
话虽如此，希奥利塔还是老老实实穿好了衣服。濡湿的丝袜油光水亮，紧紧贴合着肌肤，她蹭了蹭腿心，看着拉出的银丝吃吃发笑。
“等他回来你这意志力薄弱的魅魔肯定忍不住，口口声声说着道别吻，又得吻到日暮。”瑞尔梅洁尔翻了个白眼。
着装完毕，希奥利塔伸了个懒腰。
而后，她才跟发现新物种一样端详起瑞尔梅洁尔的胸前，
“你那里，是不是又大了点啊？本来就很下作的大小，现在变得更加堕落了哦…好机会！”
长尾如鞭，击出响亮的破空声，其末梢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打向作为目标的两处！
瑞尔梅洁尔面无表情，仅仅只是侧过漆黑的羽翼，就将希奥利塔的反击彻底化解。
“……啊。”
凌厉的尾巴抽击打在羽翼上变得软绵绵的，希奥利塔尴尬地摸着后脑勺，讪笑道，“嗯…啊。都是误会哦瑞尔梅洁尔小姐～我只不过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尾巴帮您抽出赘余的脂肪团块，才不是被挠了开发完毕的足心气不过想报复，也绝对不是忌恨瑞尔梅洁尔小姐您的发育状况哦？其实我最近也是有在成长的就是幅度有点小…”
瑞尔梅洁尔冷笑一声，“哼。”
“啊哈哈哈哈事不宜迟我这就开一个空间转移魔法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道别吻的话就留到映写魔镜里再谈吧，听说隔空飞吻现在也是种新兴的魔界时尚哦，瑞尔梅洁尔小姐您要不要试试看呢？”希奥利塔手忙脚乱，尾巴也颤抖着缠紧自己的大腿。
瑞尔梅洁尔展开了漆黑的两对羽翼。
“唔哦哦哦哦哦哦我跟你拼了不就是被挠痒吗这里就靠我的意志顶过去我今天非得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冲锋到一半的某位魔界公主笑得花枝乱颤，瘫软在床上，纤巧的丝足无力踢蹬，希图摆脱瑞尔梅洁尔羽毛的搔痒。
可惜，无济于事！不管玲珑的双足如何躲避，那柔软又不乏韧性的羽毛始终如影随形，织物包裹住的足底被一次又一次剐过！
直到她笑到力竭翻白眼，瑞尔梅洁尔才抓住希奥利塔的角提起来，把失去反抗能力的莉莉姆夹在腋窝下。
离开前，瑞尔梅洁尔回望了下原本一片狼藉的房间。
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昨晚的狂乱都未发生过。
嗯，这样就好。
她嘴角勾起。
拔下一根羽毛，在末端留下一个轻吻。
那羽毛飘飘荡荡，打着转儿落到床上。
房间内已空无一人。
•
雷斯卡特耶都城。
中央指挥室。
来自前线的讯息在此处汇聚。
善于收集并处理信息的魔物们来回奔走，她们大多数的种族都是长有松软大尾巴的松鼠型兽人拉塔托斯克，用符合她们体型的尖细嗓音向身材丰满的莉莉姆汇报着。
“圣战军的瓦解工作进展顺利，其军纪相当松散，姐妹们轻而易举地就混入其中。不过目前为止也还未探寻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她们一边汇报，一边忍不住瞥着指挥室角落，背后仿佛有怨魂在嘶鸣的某人。
“回路若是不选择魔界铁而是选择雷斯卡特耶特产的魔界金属魔力的传导效率似乎可以提高五个百分点，但真若是如此反而会超过经费所能允许的限度，啊我明白了原来经费和完成度的取舍也是俄波拉老师您考验我的一环吗哈哈哈哈出题者的意图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接下来就看我这做题大师怎么解决…”
那只小魔怪…她们印象里一直咬着指甲，口中低语不停，像是着了魔。
她眼底甚至还有些发黑，到底多久没睡过了…？
而…而且还是已经找到伴侣的魔物！
实在是太敬业了…！
怀揣着敬畏，拉塔托斯克们纷纷远离那位蹲墙角的魔物，生怕打扰到对方。
直到她的同伴出于关心靠近了她，还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赤之星！拉塔托斯克们向那只巴洛格投以感激的目光！
琪丝菲尔大人，就拜托您让这位小魔怪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只能靠您了！堤露埃拉大人已经败下阵来了！
琪丝菲尔干笑着点点头，那些魔物的用意她怎么会不知道？但她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能劝就劝啦。
“…没事吧？”
她戳了戳不断碎碎念的洛茛的脸颊。
洛茛摇了摇头，“考虑到雷斯卡特耶都城是典型的内外城结构而承接敌军冲击的前线即是改造尚未完全的下城区，因而魔界金属的投入可能要再提升一些，设计也要倾向于便携化易用化模块化，这样即使是未经受任何训练的平民，也能搭建起像模像样的防御工事…”
被对方的话吓了一跳，琪丝菲尔讪笑着，“我倒不觉得会被打到都城跟前啦。说句不太好听的…现在的圣战军我一个人就能捅百来个来回，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洛茛晃晃脑袋，茫然地看向琪丝菲尔。
随后，她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啊，是琪丝菲尔亲。我在考虑的不是实际的状况…是某种极端的推演。”
“可那基本上不会发生吧？”琪丝菲尔说。
眼下圣战军的行军速度…
只能用龟爬来形容。
各国提供给圣地的兵卒质量良莠不齐，其中还夹杂有相当之多想就此潜逃当逃兵的罪犯，被拖慢脚步时走时停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还要绕行已经完全变为亲魔物国家的维瑟格兰，让本就遥远的路途更加遥不可及。
琪丝菲尔都觉得等这只联合军队真的赶到雷斯卡特耶的时候，兵卒早就十不存一。
至于用空间转移魔法率先抵达边界的先头部队……
已经被魔物们笑纳了。
“俄波拉老师临行前布置的期末考核内容即是在短时间内构建出完整的魔导防御体系…既然冠名以完整二字，那么，再怎么极端的可能性也要考虑在内。”
洛茛长舒一口气，“要做就得做到完美和极致啊，琪丝菲尔亲！”
“唔…这个设计是……？”
琪丝菲尔凑过来，审视起洛茛绘制的设计图。
她指向城廓的外围，那里密密麻麻排布着诸多造型奇怪的魔导装置，让雷斯卡特耶都城看起来像只长满刺的豪猪。
洛茛比出了大拇指，“再现了雷斯卡特耶解放那日的虹光魔炮！是我拆解研究潘忒勒基亚的逆向成果之一。路过的居民皆可为其充能，这样的魔炮，我准备在都城周围每隔十米就放上一尊…而且彼此之间会有回路连接，不会有这一尊充能过剩而另一尊缺少的问题…”
这阵仗，就算是梦神大人来了也得瘸着腿走…吧？
琪丝菲尔眨眨眼，“哦…那这个呢？”
“这个啊，”洛茛爽朗笑着，“这个是我准备的城墙自动防御机制。在必要的时候，城墙会分成几段，合体成为巨型的自走式魔导机械迎击敌人。至于原来城墙的位置，就用魔炮储备的魔力来发生护盾，临时充当城墙…”
“听起来…还不错？”
话说为什么非得要合体成巨型机器人啦！
琪丝菲尔在心中高呼着疑问。
不过洛茛这么设计总得有她的道理吧。
“嗯哼哼哼琪丝菲尔亲，我其实也为你预留有位置哦？”
“我？”
“对的！请看这里！”
洛茛一拍设计图的某处，琪丝菲尔定睛一看，那里确实有个…类似放大版魔炮的设计。
“琪丝菲尔亲特供版灼焰日杀炮！这名字是不是很帅气？只需要琪丝菲尔亲你自己钻进炮口，就能将琪丝菲尔亲以二十五马赫的速度发射入敌阵，产生远超核爆的大爆炸！轰的一下，极高浓度的魔力释放，足以让一个国家原地变为魔界…”
嗯。
马赫和核爆…是什么？
琪丝菲尔保持和善的微笑，脑袋上却已经挂满了问号。
她看着喋喋不休兴冲冲讲述自己构想的洛茛，那些用词她无法理解，可对方眼神中的光彩她却能付诸信任。
这样啊，洛茛。
那么你就放手去做吧。
我超相信你的哦！
她把手搭在了洛茛的肩膀上，明媚笑着。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把琪丝菲尔亲你塞进动力炉驮起整座雷斯卡特耶跑路的方案，琪丝菲尔亲和俄波拉老师出道成为偶像用歌声唤回哥们你们两个台上唱一个台下战的方案……”
嘎嘣一下，洛茛软倒在琪丝菲尔怀中，眼里转起了圈圈。
巴洛格的右手还维持着手刀的姿势。
她后悔了！
决不能让那样的构想在现实成真！
“……好好休息吧。”
琪丝菲尔轻拍着洛茛的背。
见此情景，拉塔托斯克们也擦去眼角的热泪。
世间再无这样好的姐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