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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警告！警告！】
【高能敌对实体正在靠近！】
球体发出刺耳的警报，它舱体内部亮起通红的闪灯，照亮了那些半透明化魂灵们的脸。
【什么高能敌对什么什么的，这铁疙瘩到底会不会说人话……不就是只魔物……唔呃？】
舱体猛烈的震荡让魂灵们的话憋了回去。
灵魂悬于半空，无需立足于地面，也就不会被脚底的晃荡说影响。
在那振动过后，警报的鸣笛声与象征危险的红色灯光也消失不见，窄小舱室内仅有显示屏放着惨白的光。
罪人灵魂们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铁疙瘩实际上也是一个更大号的囚笼，眼下所在的位置是巨型球体的球心，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和外界隔了快数公里。
在这里仅有嗡鸣的机械结构与魔力回路和他们做伴，他们的声音也无法传达，唯一能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就只有眼前的显示屏幕。
他们惴惴不安，挤着脑袋趴在显示屏前，想看看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前方…没有。
正下方…没有！
上面没有，左面没有，右面没有，就连后面也没有！
那只魔物，去了哪里？
可视范围内完全寻找不到它的踪迹！
【说话啊！你这██铁疙瘩，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闭嘴了？那只魔物她他妈到底在哪里？？】
敌对实体在接近。
巨大铁球中心，魂灵们恍若盲人。
他们只能知晓那只魔物就在近旁，计划发送着攻击，却没办法找到她哪怕一丝踪迹！
他们又变回了关在囚牢里的罪犯，不再是什么即将升入天界的信徒，等待着判官审查他们的一生，定下他们的罪业。
那种生命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确定感，再度萌发。
【语言模块…受……损……】
【为……节省…魔力……我将减少发言频率，虚体模拟也将解除……还请诸位抓紧……】
它彻底不再言语。
舱内鸦雀无声。
还没等舱体内的魂灵们理解什么叫“虚体模拟解除”……
重力就重新俘获了漂浮的灵魂们。
几乎是一眨眼，他们便被强大的力道砸在了舱室的天花板之上！
那巨力好似擀面的木棍，要把他们碾扁，要让他们的身体快要延展为原先的好几倍，就连内容物也要从消化系统的两端挤出！
在这极高的压力下开口说话无疑是种奢望，要不是已经是魂灵，他们都要怀疑自己会迎来第二次不堪的死亡！
下坠！
他们在下坠！
以远超之前下坠的速度……坠入地面！
【上…面……？】
不等魂灵们反应，巨力再度袭来，这次他们径直撞向的是舱体前方！
肢体与躯干堆叠在一起，痛苦的叫喊不绝于耳！灵魂们感受着肉体的每一寸都被挤扁的痛苦，大脑、眼球、肺腑，一切都好像要爆射而出，结束生命…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他们作为灵魂，根本无法做到死亡！
只能将苦楚照单全收！
【我…我看到了……】
脸蛋挤在显示屏上的一位罪人艰难挪动着眼球，在极近的距离观察着外界，终于发现了稍许端倪。
等看清外界究竟在发生什么后，他的表情，霎时变得比押到处刑台下的死刑犯还难看。
【我们…我们……我们在被当球踢……】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破坏掉你……我忘掉的人……忘掉的罪恶…就都会回来吧？”
灿金的舌尖划过嘴沿，舔舐着苦涩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我是个坏孩子…我不该忘掉自己的罪孽……你是谁……你是谁？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哈哈哈……”
俄波拉笑得凄厉，清澈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悬于半空，面前是高速飞近的巨球！
随之袭来的气浪刮起女孩的长发，让她衣袂纷飞。
和巨球那直径数公里的尺寸相比，拦在巨球前的俄波拉体型是那样渺小，城内的魔物抬头仰望都不一定能捕捉到天空中芝麻大小的她！
极少数看清有人挡在巨球前的魔物也捂住了眼，就算是身体素质绝佳的巴风特们也没办法承受那种巨大球体的冲撞…！
城市都会因此毁灭，更何况一只小小的魔物？
可俄波拉没有动。
她只是笑着，笑着。
然后……抬起蹄。
饱满的大腿根部有那么一瞬间，显现出鲜明的肌肉线条！
她旋身发劲……
踢！
短暂的停顿。
下一瞬。
巨球凝结而出的透明防护壁瞬间变得花白，细微的裂隙占满了整道护壁！
清脆的一声，它做出的防御措施便碎裂成渣。
而后，以蹄足踢中的外壁为圆心，球体的表面凹下，形成面积宽阔的陷坑！
巨大的球体那无可阻挡的冲撞势头被瞬间止住，全城的居民都听到了金属形变产生的尖锐摩擦音！
还忙着疏散群众指示大家避难的魔物都呆滞地看向天空，狱卒小声地询问身边的前辈这种情况还需不需要支援，而她见多识广的前辈也只能呆呆地摇摇脑袋。
在这一刻，城内能看到那只巴风特身姿的魔物们，都想起了一件很容易被忽视的事实。
巴风特们…
实际上，肉体力量也相当强横。
只是她们经常展现的一面是精于魔法、善长炼金、徜徉于书海间沉醉知识的魔法师形象。
可若是因此就断定她们的肉体脆弱，那就是大错特错。
她们可是能与巨龙相提并论的上级魔物！
“给我…吐出来！”
俄波拉再度发力，原本的陷坑再度扩大，本该坚硬有着铜墙铁壁外壳的巨球在她的蹄下堪比内里腐烂的苹果，稍微发力表皮便向内塌陷溢出恶臭的汁液！
刚刚静滞的巨球顷刻间便改变了方向，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后飞去！
而在它横冲直撞的尽头，等待巨球的，是……
俄波拉！
她在瞬息间便从另一端来到此处，以等候多时的架势，又哭又笑地看向朝自己飞来的巨球！
抬高蹄足。
……踢！
机体很轻松就能计算出将要受击的区域，甚至在数次被踢踹后连力道与方向也能进行预测，如此来看生成相应的防护壁应当相当轻松…
又是清脆的一声，它生成的防护魔法再度被一蹄踹碎，魔力的碎片雪花般洒落，光滑壁面上再度多出了一个好似陨石撞击的大坑！
•
“哇哦…小小的身体里可真是蕴含着大大的力量呀。”
六翼天使俯瞰着一面倒的战局…或者说球局。
每次她的踢击都能消耗掉球体的一部分储能。而不对踢踹做出防御，在球体的运行逻辑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因为那样只是节省了一些魔力，却会带来更多的损失。避免得小失大，是刻印在机械造物心智中的本能。
“再踢下去，我给予的魔力可真的要见底咯。呵呵呵呵，果然不是进攻类型的机体，就只能被当球踢吗？”
舱内此刻撞来撞去快要被搅成一团的魂灵们，祂并不是很关心。
真挚与诚实有时不能带来好的结果。
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她也不过是，说了一点点善意的谎言，钻了一点点小小的漏洞，助推达成自己的目的。
天界怎么会招收那样的卑劣之徒呢？
虽说近千年，招徕英灵数量大大减少、天使堕天数量剧增，让天界在用人上，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可也不是什么垃圾都往天界塞的呀。
那些罪人的魂灵们已经被打上了地狱的烙印，身上沾染了魔物的臭味，就更不可能带入天界了。
但是呀，能够在消亡之前，拥有升入天界的幻梦，不是很美好吗？让那些罪恶又不敬神的渣滓，产生哪怕一秒对神的信仰，不是很圣洁吗？
祂记得，那位梦神，也是如此对待将亡者的。给快要死亡的孩子们一些临终关怀…那位梦神真是心软得过分。
这么看，祂充其量，只不过是做了与梦神大人一样的事。
临终关怀啦。
再过几分钟，那些魂灵们就将在摔来甩去中成就更加伟大的事业。
领受了祂的魔力，魂灵们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祂的眷属。只需祂心念一动，就能引发极为强大的爆炸。
之前的试爆也是相当成功呢。
之后呀，那些魂灵会慢慢稀释融化，他们将渗入机体，让整个球体都成为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易爆物。
那种破坏力……
虽说还不至于把这个魔物的可笑地狱彻底毁灭，但让它停摆，还是可行的。
至于那些牺牲自我的可怜羔羊们……
啊……
主神在上。
六翼天使擦了擦眼泪。
祂会为他们祈福的。
虽说，连灵魂都毁灭，他们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至于那只小小魔物，就让她继续发泄吧～
毕竟……
•
【机体自检完成。】
【外壁已彻底崩坏。】
【涂层覆盖率残余不足5%，表面结构完整性已降至临界阈值。】
【损伤遍布机体，裂隙呈网状扩散，多处直接暴露内部构件与魔力回路。】
【经评估，反击能力仍在降低。】
【探针阵列断开连接，防御护壁无法再生。】
【申…申请撤退。】
微弱的合成音响起。
耗费所剩不多的魔力与舱内进行联络属实是浪费，可它的控制权归属交给了那些虚体生物，眼下想要战术性撤退也只能得到他们的准许。
舱室内无人回应。
【申请撤…】
舱室内无人回应。
……
机体启用内部视角，它窥向舱室，却发现那些曾经挤得满满当当的魂灵们眼下不知去了何方。
【若继续保持沉默，我将认为是对选择的默认。还请诸位尊重自己的智慧与理性，做出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我将进行倒数。三、二、一。】
【无人应答。】
【收到。我将执行战略性撤退。】
外界敌对实体的击打仍在持续。
它光滑亮丽的外壳变得皱皱巴巴，完美规整的球现在则好似桃核。继续单方面挨打下去，它可能真的要在此殉爆。
可敌对实体疑似掌握切割空间的技术，它的记忆库内并未存储相关数据，撤退成功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要如何做？
如何才能在敌对实体完全不间断的战斗中幸存，保全自己珍贵的记忆库？
整理，分析，推导。
敌对实体的行为模式突然改变，是因为什么？
剩余三体未知生物的消失。
反推。
只要……
咔。
咔嚓。
思考被中断了。
它无法表达惊讶的情绪。
如果可以，那现在它的心中肯定满是讶异。
那只敌对实体，被魂灵们称之为“魔物”的生物……
竟然…徒手将它的外壁撕裂开来！
•
“哈哈…哈哈哈……魔物魔力的侵蚀，似乎暂缓了呢。可不能让你变得无害化…殴打同胞的话，又是一项很重很重的罪孽……我不能再多犯错，多犯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俄波拉笑得灿烂。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无从察觉。
实际上，她是在模仿着某位少女的笑容。
开怀大笑，任由泪水滑落。
她撕开被蹂躏得形变的金属外壳，打开了通向内部的道路。
“就辛苦你暂时当个坏孩子吧。和我一样的坏孩子…被我惩罚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坏孩子。对不起，你还不能成为魔物。还不能被我的魔力浸染哦…在我找回他们之前…”
所以，她才会选择使用物理击打。
减少她魔力的散逸，减缓眼前巨物被魔物魔力侵蚀的进程。
魔物化从来都不是一个阶段性的变化。
魔物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便会突然引发质变，改变种族。
可以确认的是，在与面前的球体交战前，她尚且不曾察觉到异样。
那么，她应当是在与球体开始作战后遗忘的。
熔融的贯穿洞口。
光滑的切面。
至少还有两位与球体交战的存在。
可她完全不记得了。
鲜艳的血滴环绕着俄波拉的脖颈，宛若一条美轮美奂的赤色项链。
既然外界搜寻不到踪迹。
那就在内部寻找。
在那之前，球体都不可以变成魔物。
嘎吱，嘎吱。
俄波拉把通道扩大到能让她进入。
她挥开袭来的机械臂，后者瞬间报废。
轻微的触碰，便让球体的反扑化为了乌有。
看着眼前拓宽的漆黑甬道，俄波拉缓缓步入其中。
她要找到…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
“嘶…姐姐。咱们绝对是忘了东西吧。”
“我愚蠢的妹妹啊，七罪就剩下咱俩，这不是一目了然地少了很多东西吗？”
眺望天空的姐妹嘴角抽了抽，她们刚从爆炸中逃脱，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巨球被打成瘪小的一坨，她们想插入其中打断都找不到好时机。
“那我们要怎么去找俄波拉姐姐啊？她还记得我们吗？”
“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
“你们两个，居然还记得？”
一旁的女孩有些意外，忍不住斜眼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