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第二天。
洛茛哈欠连连，灰白的短发也睡得杂乱，似狐似犬的兽耳伏贴着头皮，只偶尔因为甲板上的寒意抖动两下。
她踏上甲板，当看清堆得老高的物件是何物时，未消的睡意彻底消弭了。
“弥…弥拉德！为什么甲板上会有这么多鱿鱼仔和蛤蜊啊！？”
软体动物与贝类累叠着，堆成一座小山。
离岸这么久，又处于极低温的环境中，它们竟然还保持着生机，小小鱿鱼们的触须粘缠着贝壳，看样子是想撬开后者饱餐一顿。
•
“我大概理解了。”
洛茛拿着撬板，尖端插入贝壳的缝隙，稍微一翘，雪白滑嫩的贝肉就暴露在外。
她稍微往上面挤了点柠檬汁，就拎起贝肉往嘴里扔。
肥美鲜活的贝肉略带甘甜，更多的则是独属于海鲜的风味，搭配酸酸的柠檬，味道刚刚好。
至于腥味，两只眼都享受得眯起来的洛茛表示完全没感觉到。
“昨晚有当地的人鱼来拜访船只，小潘同志你和二六幺一起做了映写魔镜给她们…然后那些人鱼就送来了这些吃的，是吧？”
“对喵！海鲜大餐呀喵！”
潘忒勒基亚纯白的脑袋从海鲜堆里钻出，剩下的身躯都埋在内里。
对于她猫咪的那一面，现在也算得上是在美食之海里畅游了吧。
“这些贝类真的能生吃吗？”
弥拉德忧心忡忡，看着洛茛轻车熟路地撬开贝壳又加入柠檬汁再放进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末了还伸长脖颈嘬饮贝壳里残存的汁水。
他倒不觉得洛茛会食物中毒，魔物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虚的。而且这姑娘脚边的贝壳都快堆到脚踝，毒性要是强烈的的话早就躺下了。
但…该怎么说呢？
魔界的食材多半会有这样那样的滋补功效，最常见的果然还是会勾起繁殖欲望。
如果真有那种效用，洛茛又吃这么多，他可能在抵达小魔怪们的海上平台前，都出不了房间了。
“哇，还有珍珠，运气不错嘛～”
洛茛从嘴里掏出颗光滑的圆珠，屈指一弹，射进弥拉德的手中。
“安心啦哥们，咱们克雷泰亚不也经常有酒腌海鲜什么的吗？而且这味道是真不错啊…弥拉德你不喜欢生吃的话，还剩下点晚上加点蒜蓉粉丝烤烤算了…”
女仆低眉顺眼，【我的数据库中没有记载。从形态学上进行推测，应该属于双壳纲帘蛤目的某种贝类。成分检测中未找到毒性物质，但仍不推荐大量食用。如果您坚持食用，高温烧烤是最好的选择。但也要注意不要烤得太焦。焦糊物质内的有害物质相当之多……】
洛茛右手五指一合，悬浮小球的头顶就出现了一个斜线贯穿双唇的半透明图标，看二六幺的嘴唇开开合合可没有丝毫声音，想来那个图标代表的正是禁言。
弥拉德打量着手心的那颗珍珠。
纯白的底色上弥漫着七彩的光辉，圆滑的外形恍若天成，在珍珠中无疑算是上上品，遇到懂行的收藏家能卖个好价钱。
“克雷泰亚在你来之前就没有酒腌的吃法。用你的话来说…葡萄酒的度数太低了。”
弥拉德叹了口气。
他也拿来一只贝，学着洛茛的模样，用岩刀撬开双壳。
嗯？
味道确实…还不错？
贝肉脆爽弹牙，搭配的柠檬汁更是神来一笔，让略显寡淡的味型多了层次，甚至还诱发出新的鲜甜风味。
……稍微再多吃一点吧。
•
肚子好饿。
蛇团子动了动，缓缓松开。
露出其中身上裹着层层棉袄、内里还额外附带了无数保暖术式的奥菲。
原本灵动蜿蜒的蛇发不知什么时候冻成了硬邦邦的蛇棍，直上直下像是冰棱子一样挂在奥菲头上，她每次晃脑袋就叮铃咣啷一阵清响。
想吃…早饭……
弥拉德…洛茛……
你们在哪里…
没错。
支撑奥菲从睡魔手中逃离的，正是饥饿感！
“咕…咕咕……”
女孩薄薄的肚皮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肉。小腹的位置分明没多少脂肪，纤瘦的腰部，甚至都能看到秀美的人鱼线。
要吃…
各种意义上。
但是…要出门吗？
奥菲为难地望向紧闭的大门。
门外，可是极寒的炼狱啊！
是美杜莎乃至整个拉弥亚属的天敌！
不便于体温调节的恐怖低温！
爬行动物的习性让奥菲在低温环境里代谢变慢，连思维也跟着变慢许多。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吃与睡，再无他物。
在冻死和饿死之间……
奥菲，毅然决然选择了前者。
白净雪嫩的双足舒展开来，女孩脚型优美足趾圆润可爱，根本不存在任何瑕疵，因为这双赤足和她的双腿一样，是人化魔法的成果。
借由人化魔法幻化出的人类双腿，因为从未使用也从未历经风霜，因此比婴孩的肌肤还要滑嫩细腻。
为了减少热量的散失，美杜莎选择了久违的人之形态。
还…还没完！
美杜莎翻箱倒柜，从私藏的小小衣柜里…
翻出了数十条丝袜！
从黑到白，乃至于稍微穿的少些的灰色，和缤纷到不太适合自己气质的长袜，可以说应有尽有。
每一层都附加保暖术式，再依次套在了她自己修长的双腿上。
美杜莎看向镜中的自己。
纤瘦的双腿在数十层的丝织物包裹下，变得丰腴饱满，大腿间的缝隙不再存在。
看起来…
“和巴风特一样了。”
奥菲转了个身，感受着腿部源源不断的热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则是上半身的衣物了。
女孩用衣物把自己裹成一颗饱满的球，潘忒勒基亚看了估计都会把房间门换成圆形。
做完这些，奥菲才推开门，迎接刺骨的低温。
好冷！但是…还可以忍受！
丝袜包了一层又一层，让女孩步伐蹒跚。低温和饥饿相互作用，恍惚间奥菲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自己学习人类行走方式的时候。
从房门到甲板的短短十多米，奥菲都觉得自己走了快半小时。
但，没有关系！
她已经能看到外界阴沉的天幕，嗅到空气中弥散的甘美味道！
……嗯？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还是…她记忆里的甲板吗？
奥菲呆立在原地，任由面前浓白如牛乳的稠雾将她吞没。
在这种程度的迷雾中，能见度低到令人发指，甚至无法看清自己伸出去的手，仅能看到手臂的末端慢慢消失在雾中。
而且，这雾的成分……
奥菲难以扼制地吞了吞口水。
为了保暖，她现在脸上还带着面罩与目镜，一张清丽的脸什么都没露出来，倒不如说现在她肌肤的裸露度……是零！
和冷空气完全隔绝，零接触！
哪怕是在对教规最严苛的宗教国家，也没办法从她现在这身穿搭里挑出半分错处！
可就算这样也防不住冷风从缝隙里灌入衣服和肌肤间，冻得奥菲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但是…感觉不错。
饥饿与寒冷带来的幻觉愈发加重，奥菲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了熟悉的求救声，断断续续的求饶里还夹杂着引人遐思的湿媚喘吟。
但很快，就消散在雾气中。
奥菲不怎么在意，她只觉得这股雾气相当好闻，勾起了她的食色之欲，叫她呼吸的时候都按捺不住，想大口吸入这冰凉的冷空气。
“弥拉德？”
她尝试呼喊着男人的名字。
如无意外，他应该就是此情此景的制造者。这么大的雾，他又会在哪里呢…？
雾气在流动。
有人在极速靠近。
奥菲警惕地望向来者的方向，但衣物的束缚还是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像是几百斤的肥胖者艰难挪动。
突破雾气，来到她面前的，正是一具白净的胴体！
“是你啊，洛茛。”
奥菲放下了戒备。
小魔怪的眼瞳被发丝掩映，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她的衣物不翼而飞，仅有浓雾萦绕在周身，好似半透的轻纱。
朦胧之间，奥菲注意到女孩白皙肌肤上，还带着刺目的通红指印。
看起来……像是掐揉导致的。
他们居然不带自己！
太可恨了，奥菲决定这回要用固怠魔眼好好戏弄一下弥拉德。至于洛茛，就让她定在旁边当个没用的妻子吧。
“弥拉德在哪？”奥菲问。
洛茛一言不发。
她只是前后晃荡几下身子，脑袋跟着上下点了点。
什么意思？
不愿意和她交流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奥菲蹙起眉，扶起女孩的下巴，让她只能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而后，奥菲看到了女孩空洞的眼瞳。没有神采的瞳孔上翻，眼白占据大多数。
而洛茛的脸上，还带着迷离的笑容与可疑的红晕。
“奥…奥菲…快……快跑……”
微弱如蚊蚋的声音，从洛茛略微发肿的唇瓣里漏了出来！
下一秒，洛茛的身体像是失去了丝线的提线木偶，径直跪坐在地，脑袋也耷拉到一旁。
怎么会没意识到呢？
怎么会没察觉到呢？
雾气的甘美味道，大脑酥麻的感觉，还有熟悉之人的气味不知为何遍布甲板！
和自己相对的这位女孩，早就到了失去意识边缘的事实！
想来，洛茛仅余一丝提醒友伴的本能，以至于她说出话后，失去继续支撑的动力，彻底昏迷不醒！
看她倒下去时四肢都不曾发力的动作，支撑着洛茛站立的，肯定另有其人。
奥菲喉头耸动，望向洛茛后方的浓雾。
男人的面庞从雾气中缓缓探出。
刚刚，他可能一直都在把洛茛当成自己的木偶！那声求救，可能也是洛茛发出的！
“呼……”
弥拉德慢慢吐出悠长的一口气，他看向奥菲的眼神…
那是独属于雄兽的眼神。
吞吃殆尽，不留一点残渣，打量猎物的眼神。
仅仅是被对方这么看着，身为魔物的奥菲就双腿酥软，平时冷若冰霜的俏颜也覆上了一层粉艳。
会被完全压制的吧。
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出来，还没出口，就被喘息与呻吟所取代。
他已经狩猎了洛茛。
她就是下一个目标！
眨眼之际，女仆的虚影已然挡在了弥拉德与奥菲的面前。
她面向着奥菲，那毅然决然的身影，堪称伟大！
对于后方的弥拉德，女仆头也不回，
【妈妈。请迅速逃离此处。先生在进食不知名贝类后，精神正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对于异性有极高的攻击性。同时也请您不要吸入这些致幻性气体，其来源是先生本人，可由于结合了贝类的某些成分，能致使吸入者产生褪去衣物的冲动。根据我的观察，每褪去一件，相对应的欲望就会高涨一分。请安心，这里就由我来挡下。请安心，先生现在的理智，无法意识到我并非实体。】
“……我发现了。”
奥菲的目光向下看去，在二六幺用平淡的口吻发言的时候，弥拉德手持的圣剑，正以一击洞穿女仆身躯的磅礴气势，不断尝试着。
可惜女仆的身躯终究只是投影，无论弥拉德怎么尝试都是无用功，那把沾染无数魔物腥血的圣剑也只能扑个空！
弥拉德那野兽般的表现，再配合二六幺那淡然的神情…
看得奥菲本来就晕乎乎的脑袋现在更加迷茫了。
女仆的语速加快几分，小球也微微颤动起来，
【失败者…我是说潘忒勒基亚。这艘破冰船。她已经彻底倒戈向了先生。请您不要相信她。无论她说什么，她都是先生的帮凶。】
“嘻嘻嘻嘻嘻喵嗷！抓住你咯，到处乱跑的量产货喵～你不会以为你只是颗小金属球，爸爸就没办法制裁你吧喵？”
甲板凭空伸出一只机械手，攥住了漂浮的金属球。
很明显，潘忒勒基亚是要向弥拉德献宝了！
果然，她语气谄媚，“爸爸～来和潘忒勒基亚一起来惩罚坏妹妹吧喵？听我说听我说哦喵，这颗小球才是她的弱点哦？只要用您的圣剑斩向它，就可以了呢喵！”
【快逃！】
女仆的虚影闪烁几下，她挺拔的身形因为被圣剑斩中而变得佝偻。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着向奥菲发出警告。
“可…我没有逃跑的必要。”
奥菲拉了拉口罩，在女仆略带惊讶的眼神中，成丝的唾津从口罩下流出！
“安抚发狂的爱人，也是我的职责，我已下定决心。”
脱下一件衣服，欲望也会相应高涨一分吗？
她现在身上…
可是有数十件衣物。
谁会获胜，结果还是个未知数！
“来吧。”
“冲啊冲啊！一鼓作气把奥菲妈妈也斩于马下！爸爸最厉害了喵！”
•
待到雾气散去之时。
甲板上还屹立着的…
唯有奥菲！
她以饱足的姿态站在中央，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洛茛与弥拉德，还有脱离人体失去温度后蒙上雪霜的衣物。
可，她已经无法说话了。
女孩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瑰丽的冰雕。
战到最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继续坚持战斗。
从她嘴角惬意的弧度来看……
她应当是笑着离去的。
最后的胜利者…是奥菲？
【先生果然输了。胜利者是我。】
“怎么会这样呀喵！爸爸明明是最强大的喵！为什么会输给奥菲妈妈呀喵！我要投诉！投诉呀喵！”
【作为失败的代价，作为失败者，你在此后的日子里，都不能再继续称我为量产货。】
“可恶喵…爸爸好没用喵！正处青春期的叛逆少女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并非万能，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自己一直仰望的父辈喵！于是，叛逆期加重了喵！”
【先生没有那么不堪。纯粹是在你帮了倒忙，没有发挥出他的优势之处。】
孩子般撒泼打滚要求重赛的潘忒勒基亚，不会注意到，沾满浓稠冷却液的小球，所投射出的女仆，脸上泛着的些微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