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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坞工作人员的挥旗指挥下，潘忒勒基亚在船坞处停靠。
工作人员的声音自扩音话筒中传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有序下船，导览手册我们已经发到了论坛的置顶帖子里，记得再看一遍！昨天新增了三条守则，都怪东区的某个家伙，她居然在平台上实验极高威力的爆破魔法……”
潘忒勒基亚降下舷梯，可早有迫不及待的小魔怪驾驶着自己的浮空设备从甲板上一跃而下，飞入这栋宏伟的漂浮巨构中。
“谢啦！顺风船很棒哦！”“托列位的福，收获颇丰！变形结构还可以这样做……”“映写魔镜上要再联系哦！”
她们离开前，还在潘忒勒基亚身上留下了自己的赠礼。洛茛检查了一番，多半都是些自研的小发明，有的甚至干脆留了几瓶颇具魔物特色的魔药。
原本还挺热闹的船上，就只剩下弥拉德一行。
“我们也下船吧。”弥拉德率先走下舷梯。
脚下的地板是强度颇高的一体成型合金板，踩在上面会发出隆隆的响声。幽蓝的海浪拍打着底部，白沫飘飞。寒风在巨大空腔中回荡，奏出空洞的悠长鸣音。
或许是瓦特阿尔海姆体积过于庞大，位于其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晃动，和站在陆地上相比也没多大的区别。
“小潘同志，启动人形拟态！”洛茛说。
“收到喵！”
潘忒勒基亚闻言折叠身躯，大型的破冰船转眼间大小便变得与常人无异，和寻常自动人形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她的面孔，仍旧没有五官，仅能以符号代替表情。
“居然能变得这么小？”弥拉德有些意外。
潘忒勒基亚原地转了两圈，炫耀起自己的崭新身躯，她圆柱形的立足踩得钢板嗵嗵作响，
“是灵猫之加护的效果哟喵。”
洛茛解释道，“效果就是可以随意折叠小潘同志的身躯吧…和猫一样，变成柔若无骨的流体。但最小也就只能现在这样了。顺带一提哦哥们，她的变形没办法改变重量。”
潘忒勒基亚比了个耶，“超重量级美少女哦喵！”
二六幺愣了一瞬，【哈哈。我明白了，这是个典型的双关笑话。笑点解析：超重量级同时有……】
“哇还是别解释笑话了吧。”
洛茛说。
【……好。】
他们乘上循回的轨道车，据洛茛介绍，这些外观像是游乐园过山车的设备，组成了环绕整座瓦特阿尔海姆的大环线。交织错乱，是维系瓦特阿尔海姆正常运作的血管。
轨道车没配备顶棚，疾驰之下，贯通隧道的强风把弥拉德的头发吹成了背头。奥菲的蛇发也都吐着信子甩在脑后，不过从那些小家伙们咧开的嘴角来看……奥菲本人其实还挺享受这种速度的。
不过，其实驮着潘忒勒基亚还能维持这样的速度…才是最让人吃惊的。
“接下来去我分配到的区域？还是先逛逛，吃个饭？瓦特阿尔海姆的基底是龙宫城，实际上龙宫本身的建筑不仅没有拆除，还被尽数保留。”
洛茛拉下护目镜，翻阅起映写魔镜，“这就好像……笋或者洋葱。龙宫城是最里面的嫩芯，而外面的各类建筑是一层层的包壳。”
“晒不到阳光？”奥菲皱眉。
弥拉德问，“分配到内层的话，就只能倚仗人造灯光。那些被盖起来的小魔怪们真的愿意吗？”
“哦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这次大家伙基本上都把看家的东西掏出来了。就譬如光照的问题，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在每个区域的顶棚或者别的窗户啊之类的地方，加上空间转移魔法就可以了。空间转移的坐标，是几位小魔怪自己制造的，供应阳光的异界。”
照着导览手册上的咒文，洛茛念诵出声。
她切开座椅下的一小块地板，灿烂温暖的阳光便自从裂隙中漫出，“各种时刻各种温度的阳光都可以自调节。还挺方便的。不过，也可以算是力大砖飞。鬼知道她们为了供应不同的自然阳光造了多少异界……但管他的，能用就行嘛。逻辑简单构造简单也好维护。”
“这东西…完全免费？”
弥拉德挑眉。
开辟异界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魔法。
有千年的底蕴在，魔物里完美掌握这种魔法的确实很多。但将其无私分享出来，用作供给阳光，这还是弥拉德头一回见。
洛茛说，“算免费吧。论坛一开始就是友情分享技术不图回报的网站，有那样的风气，瓦特阿尔海姆建造的目的，便锚定为各路爱好者可以线下见面与交流技术的平台。你们如果有闲心，其实还可以去西区的广场逛逛。”
“那里有什么？”弥拉德好奇。
洛茛嬉笑道，“有我的超大号雕像！而且啊，那个广场也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这就是投资的好处嘛，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安放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弥拉德闻言也笑了起来，“你来做主吧。”
“那就…先去龙宫城吃饭！”
轨道本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叫，链接的车身骤然拐弯，奔向迥异的方向！
短暂的黑暗后，照拂在弥拉德一行身上的，是幽微的蓝光！
他们正在一条完全透明的轨道中行驶，而包裹这条的轨道的，是千万吨的海水！
阳光照不透这重重海渊，因而抵达隧道中时灿烂的日光已经变成了微弱得随时都可能消散的蓝光。水波粼粼，光芒也随之变幻。
鱼群在海渊中遨游，它们的鳞片映着闪亮的银光，掠食性的大鱼则在其后追赶，逼迫鱼群分开又汇流。它们对隧道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鱼群自隧道上下穿过，霎时银光烁烁。
那些小魔怪…把整整一片海域都塞进了瓦特阿尔海姆里！而这隧道的外壁竟也承受住了海水的重量，弥拉德眯起眼，能看到海水中还有无数同样的隧道，其中亦有轨道车疾驰而过。
“没了海还叫什么龙宫城呢？乙姬们好心把海中明珠龙宫城赠予我们，我们肯定也要让它保持最美最好的姿态不至于蒙尘，只有这样才算不辜负乙姬们的好心。”
洛茛耐心解说道，“前方到站，城中之城，瓦特阿尔海姆之心…龙宫城大饭店！”
“好土的名字。”奥菲说。
洛茛做了个鬼脸，“给自己网名取名叫无敌之蛇的家伙没资格说我们！”
奥菲挺起自己的胸膛，“我只是在描述事实。不过这里供暖很足，我很喜欢。”
“是用了大范围的供暖魔法吧。又或者…”
弥拉德想了想，“小魔怪们不会又开辟了几个全是火元素的异界来供暖吧？”
“哦，那倒不至于。我们是直接和琪丝那样的巴洛格签订合同的。她们大多镇守着火山，是一城之主，我们提供技术，她们回赠我们火山的炽热。双赢嘛。”
霓虹彩光驱散了幽暗。
隧道的末端所链接的，正是一处华美的宫楼群。楼阁灯火摇曳，暖调的彩光带来温馨的气氛。仅是存在于此，便让弥拉德理解了何为海中明珠。
“堆料好足的一座城市呀喵……好多鱼…好多美味的鱼呀……”
潘忒勒基亚露出(ﾟ∀。)的表情，她趴在车沿动也不动，只有脑袋追随着鱼群的方向。
洛茛用手肘顶了顶弥拉德，“堆料多很正常嘛，有了新点子大家就想赶紧用上，这里以后可就是大家的城市了。怎么样，哥们，感觉如何？”
弥拉德沉默良久，说道，“感觉…很厉害。”
小魔怪们是魔物中尤其擅长科技的族群。
可在映写魔镜这样便利的通讯工具出现前，分散在各地的小魔怪纵然有想法有能力有资源，也很难聚合在一起，干成什么大的事业。
直到论坛的爆发式发展，具有相同爱好与志趣的人们聚集起来，为了建成心中的理想之城，前仆后继。
…而在有的地方，交流还依赖书信，赶路也在仰仗马车。
“呃，我其实是想问问哥们你感没感受到危机感，比如龙宫城里有哪个厨师想不开了要用食物把客人的口味都同化成一个模子，这样就只用做一个菜了什么的。”
洛茛安静下来，她静静看着弥拉德。
女孩是何等聪颖，她仅从伴侣些许的表情变化中就大概知晓了对方情绪稍显低落的缘由。
她开口说道，“瓦特阿尔海姆的模式如果成功，我们会考虑扩张规模，再遴选出合适的技术，投入反魔物的国家。实不相瞒，其实瓦特阿尔海姆的投资者里，还有小希她四姐。一步一步来嘛，把科技与便利普及开来……我还挺有自信的。论坛里的大家也是如此。”
【您似乎很乐观，并且坚信技术的发展能带来好的结果。】
二六幺轻声道，【可事情总不会遂人意。过度的发展带来的唯有毁灭。呃？抱歉，洛茛女士。我不是有意贬损您与小魔怪同伴们的志向。我只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口。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啦。过犹不及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现在也还有审批的机制…防止一些太过分的点子变成现实。船坞的工作人员不就说有人偷偷实验大威力的魔法么？不过评审员的选定和权力范围也是个问题，大有商议和扯皮的空间…”
洛茛碎碎念道，“至于现在…咱们先去吃饭！”
•
祂珍重地捧起一团云雾。
那其中安放着祂的记忆。
曾经，对于祂这种层级的存在，过去、现在与未来，三者之间并无太多的区别。
过去是已逝的未来。
现在是未至的过去。
未来是不定的现在。
可祂现如今只能固守着转瞬即逝的现在，端坐于神座之上。
“辅佐官啊…吾有些累了。这些工作，汝来代吾完成吧。”
祂对身侧的天使说。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天使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她的态度向来如此，几乎对祂百依百顺。
只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里…
祂的辅佐官，不是眼前的这位上位天使。
捧起那团云雾，祂迈步来到自己的寝宫。
祂只能执掌短暂的现在，对过去的干涉聊胜于无，也就只能抱着过去的残留来慰藉。
祂踏入自己的记忆。
“喂，喂！听得到吾说话吗？辅佐官！”
是祂自己的声音。
那么，站在祂面前的便是…
对自己的状况心存疑惑，看起来有些傻气的那个男人。
他张望四周，完全没注意到比自己还矮小的祂。
接下来，祂该开口了。
“看哪儿呢？低头！低头！吾让汝低头，没听到吗？别以为是汝上任的第一天吾就会给予汝宽恕！没门！”
……哦。
那时的自己，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真亏那凡界的男人能忍受下去。
站在第三者的位置，祂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自己的记忆。
祂倨傲的声音自白雾中传出，“不理吾是吧？吾生气了！吾要惩罚汝这个不懂得尊重上级的辅佐官！从今天开始，汝就滚去看守天界的大门吧！”
哈。
真罚去看天界大门，到时候估计自己又不高兴了，还得命令那男人回来继续当自己的辅佐官。
第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大…大人…！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自己定夺…所以斗胆打搅您的休息时间…”
……
……
祂叹了一声，自记忆中脱离，回到自己的国度。
“什么事？”
“是…是您万年前所下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
万年前？
貌似是祂母亲在位的时候。
祂的视线投向封印处，而后，便看到了那耸立在冻洋上的拼凑巨构。
真丑。典型的魔物建筑。
祂悄悄在心底评判着。
被打搅的不快，还有目睹这丑陋建筑的郁闷…祂随手抓起一束雷光，劈向凡界的“小妹”。
看着那头缝合的怪物呲牙咧嘴，朝着天上比出中指，祂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尽管知道对方看不到，祂还是对着那缝合怪比出来中指。
“大人，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祂的辅佐官好奇道。
“表示友好的意思。”祂随口道。
“好的，我明白了…！”
这样说着，祂的现任辅佐官对祂竖起了中指。
“……”
祂看着那根竖起来的手指，顿时感觉刚刚驱散的疲劳又尽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