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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污浊瘴气！！和这些腌臜的俗物呆在一起，我洁白无疵的羽毛都变得黯淡无光了……呕…呕呕呕呕……主啊！请您保佑我目睹那般亵渎之物后双眸明净呕……对不起我不该呕……”
那名六翼的上位天使往后踉跄几步。
她干呕连连，眼中尽是难掩的鄙夷与排斥，反应大到弥拉德一行是行走的五谷轮回之物。
“呕……瑞尔梅洁尔，自甘堕落的女武神。还有白发红眼的莉莉姆…那边被生殖本能冲昏头脑的不知名雄性生物…呕……我劝你们束手就擒，别让你们身上的晦气留在这光辉灿烂的国度！等到我们的大部队支援赶来，就算是…呕……魔王……呕……也得落荒而逃……呕……”
上位天使擦干净嘴角，六只羽翼一齐扇动，试图吹走那些散逸出来的魔物魔力。
可魔物魔力的黏人程度就好像是山林里追着人跑的蚂蝗与蚊虫，任她怎么抗拒，那种侵略性极强的魔力还是突破了防线，朝上位天使一步步逼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被想象中的恶臭熏得泪眼汪汪的上位天使猛抬起头，却发觉那三坨行走的秽物不知何时竟已来到了她的面前，摩拳擦掌！
“你…你们要干什么…呕……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身上的气味很难闻么？”
瑞尔梅洁尔皱起眉，她不信邪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腕与腋下，却只闻到干净的清淡香味。
“挺香的。”弥拉德实话实说。
可对于接触到魔物魔力，就会不可逆转地开始堕落进程的天使们而言，他们确实算得上人憎鬼厌的存在，会有这种应激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要拿这家伙怎么办？”
希奥利塔蹲下身子，用蝠翼的末端戳了戳天使的脸。
这位不知名姓的堂堂六翼上位天使，在他们靠近、还没动手的时候，就一马当先口吐白沫晕厥过去，现在还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天界和凡间的界限被打破，一直以来维持的平衡也会就此分崩离析…像是爸爸妈妈那样安安稳稳积攒力量的一千年…算得上就此终结了吧…呜……”
希奥利塔撅着嘴，在最初的茫然与惊讶过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她，现在可谓心如乱麻，以往的从容不迫也难以寻觅。
捂着脑袋，她干脆自暴自弃地叫了出声，
“呜哇哇哇哇这下捅出大篓子了！！现任的那位主神肯定不会放任凡界的魔物魔力侵蚀天国…不知道爸爸妈妈他们会怎么做…弥拉德，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展开我的魔界…呜……”
弥拉德安慰道，“和凡界的通讯还能勉强维持，奥菲说海上平台安稳无恙…至少我们确实保住了瓦特阿尔海姆还有上面的居民。”
“真难得。你这副慌乱无主的模样，倒是挺赏心悦目的。”
瑞尔梅洁尔嘴角上扬，她拍了拍苦着脸的希奥利塔的脑袋瓜，“无意义的懊恼和自责，就先到此为止。让那个对一切事都保持恶心的游刃有余态度的小鬼先回来吧。”
希奥利塔现在耷拉着脸，活像只泄气干瘪的皮球，“你不也一样，看到他受伤就差点哭出来…现在眼眶都还红彤彤的呢。”
瑞尔梅洁尔淡淡回应道，“看到他流血，你不焦心么？”
希奥利塔侧过脸，她自己细长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捆上了弥拉德的手臂，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再愿意松开了，
“当然焦心啊，我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但我相信他。相信以你的能力，那种小伤势不会危及生命…”
“我知道的。你也一样关心我的伤势。”弥拉德说。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态度。从初见时就开始讨厌了，现在仍是如此。”
“嗯哼，我倒是很喜欢你哦。”
希奥利塔笑了起来。
见到她们的如此互动，弥拉德安心下来，知道现在的瑞尔梅洁尔和希奥利塔算是暂时达成了和解与共识。
瑞尔梅洁尔叹息一声，用足尖踢了踢云里昏厥的上位天使，“她是米歇尔，现任的辅佐官。我和她以前没什么太多的往来，只知道她很受现任那位的重用。”
“现任的辅佐官，那应该是…一人之下的地位？”
弥拉德面色复杂。他瞅了眼云里两眼翻白的上位天使，很难把这副窘态和万人之上的天界辅佐联系在一起。
“心理素质不过关啊这位，连斐利安塔都不至于上阵晕过去呀…嗯？”
希奥利塔掏出了映写魔镜。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
“队…队长！这么大的窟窿，真的能修缮如初吗？”
“那群魔物……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她们这次敢轰开天界的大门，是赤裸裸的宣战！我们龟缩了这么久，是该反击了吧？！”
女武神们气愤不已，她们全身覆盖着特殊的防护魔法，用以暂时阻隔魔物魔力的侵袭。
就是为了全队装配这种魔法，她们才来迟一步，等到抵达那个巨洞附近时，提前发出预警的六翼天使米歇尔…已经不知所踪。
站在巨洞边沿眺望下方的极北之地，女武神们的牙齿磨得嘎吱作响。
“让那些魔物知道什么叫做神罚！”
“在没有确切的命令前，不得轻举妄动。”
女武神的队长冷冷道，“我知晓你们心中的怒火，我也能听到战争的号角在吹奏。英灵殿的圣者与英杰们擦拭着武器与甲胄，所有人都在期盼与那群肮脏下贱的魔物正式开战的那一天…但是没有命令，不行就是不行。”
“这也太憋屈了！明明都挑衅到家门口了！”
“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的信众一个接一个被那群不知廉耻的放浪魔物腐化，就连下去培育英雄的姐妹们也不例外…！瑞尔梅洁尔队长她们…可恶！！”
“那…那米歇尔大人怎么办？我刚刚搜索过了，没发现她和那些魔物们的踪迹……会不会已经…呃。已经被魔物掳到凡界了？”
女武神们齐齐噤声。
那位担当左膀右臂的米歇尔大人…在上位天使中不算太擅长武力的类型。大家都知道，她更加精通文书工作，经常协助主处理事务。
现在，通报有魔物入侵的她，连同魔物一起消失不见……
难道是拼命顽强抵抗到最后，用最后一丝力量，向天界发出警告与求援的吗…？
空气里确实能感受到许多焦躁的魔力，想来是交战的迹象。
至于魔物们俘虏了上位天使，潜藏在天界的可能性…女武神们想都没想过。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魔物，身上的恶臭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怎么可能做好潜伏的工作？
至于鞠躬尽瘁的米歇尔大人…
她们会永久铭记的。
沉默持续了约莫三分钟。
队长严肃道，“默哀结束。天界巨洞初步勘探完成，推断为魔物的挑衅举动。失踪者一位……在接收到其他命令前，你们不得私自行动，也不要靠近此处，明白了吗？”
“是！”女武神们齐声呐喊。
“……收队。”
看着女武神小队们远去，弥拉德三人外加一只被迫“因公殉职”的上位天使才慢慢显露身形。
制造出打斗的痕迹，再带人隐匿起来。
这对希奥利塔来说不算是难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脏了……呕……就当我已逝去吧，我的同僚们啊……呕……我的羽毛裹满泥浆与污水，可我的心依旧明澈如镜……主啊……呕……”
被弥拉德掐住翅根提溜起来的上位天使哭丧着脸，她抱着脑袋，嘴角还带着涎液与白沫，眼里一片灰暗。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叛徒！野心家！可恨的魔物！堕落者…！我是不会向你们屈服的咿咿咿咿咿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反抗不偷溜了你们不要打我！！瑞尔梅洁尔！看在我以前帮过你的份上！！！”
米歇尔紧闭双眼，缩着脖子，那副又怂又想装出恶狠狠的滑稽模样，逗得希奥利塔轻笑不止。
“噗哈哈哈…居然还是你的老熟人？没想到你还真是…嗯，怎么说呢？交友范围广泛哇！”
“她确实……曾经帮了我许多忙。”
迎着弥拉德好奇的目光，瑞尔梅洁尔解释道，
“除开辅佐官，她还担任天界大门的看守。平日里，不仅负责协助处理文书工作，同时还作为新升入天界的义人们第一位看到的上位天使，提供引导。”
“天界身兼多职很常见吗？”弥拉德问。
“这是主对我的赏识与考验！你们是无法理解的……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大声说话了…呕…”
面对三人冷淡的目光，米歇尔的声音从大声变得微弱。
给这只怂怂的上位天使脑袋上套了个抹除声音的魔法，确保她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希奥利塔这才开口道，
“爸爸妈妈他们发来了讯息。我很少看到他们措辞那么严肃那么正经的…他们请求我们在这里潜伏一段时间，尽可能暗中散播魔物魔力，拖延那位主神的行动，为他们的动员争取时间什么的。”
“嗯。要争取多久？”
“大约六小时。只需要六小时，所有魔物的有生力量就会全部集结起来……”
希奥利塔说着说着就停住了。
因为她发觉，那道声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转瞬间。
三人齐齐迈开步子，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他们便与原地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希奥利塔摊开了手中的古旧厚书。
瑞尔梅洁尔则拉开巨弓。
弥拉德也拔出圣剑，剑尖直指来者！
他们面色凝重，呼吸沉重，心脏猛跳有如擂鼓，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消失殆尽，气氛一眨眼就变得剑拔弩张。
数百米的距离对来者而言与地砖间的缝隙无甚区别，来者抬足即可越过。
来者的面貌始终被浓厚的白雾所笼罩，因其面貌过于耀眼。
仁慈的祂不愿刺盲羊羔们的眼瞳，于是唤来云彩，遮掩住自己的面貌。
祂是仁善的，慈悲的。
亦是忿怒的，严厉的。
对于心怀良知践行善举的义人，祂亲手将其迎入祂的国。
对于身怀诸罪无法洗涤的恶人，祂也会给予其改变自我的机会。
若是不醒转，不悔改。
等待恶人的，便是天地为之变色的神罚。
祂会降下硫磺的火雨，会劈下连绵的雷霆。
胆敢回望那凄厉景象，不愿迈向崭新生活的眷念之人，也会变作盐柱。
祂是诸神之王，亦是这天上神国的主人。
是全能的主。
是万有的基石。
是秩序之王。
是……
名讳知无可知的主神！
祂身后的雪白羽翼交叠又展开，宛若怒放的白菊！那飘逸弥散的云雾，不知何时已经扑满了整个空洞，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锁、堵死！
光是存在于此，就足以令弥拉德的感官疯狂报警。在目睹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便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应对预案，可那些预案也在同一瞬间宣告了破灭。
那是他的本能在做决定。
他的本能否决了所有反抗的预案。
经验丰富如他，从那千百可能性中，竟也找不出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
手臂处希奥利塔的尾巴捆缚得松了些，悄悄挪移到腰背的位置。魔力开始循环，尽管无法获胜，但是仰仗着近乎无限的魔力，应当还是能拖延一些时间…
云雾卷舒不定，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这点小动作。来者自顾自说道，“怎么都变哑巴了？哦，难道是吾的这副躯体对汝来说太过陌生？”
弥拉德默默低下头，看向说完就体型缩水的来者。
祂又变回了那身材娇小的六翼天使，头顶着一团棉花糖般的云雾，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辅佐官呀，辅佐官。吾的这副模样，汝看得应当习惯些吧？”
米歇尔热泪盈眶，“唔哦哦哦哦主神大人！不管您是什么模样，我都同样地敬仰、爱戴。感谢您的仁德与慈悲，竟然愿意亲自来救我……您的恩情，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偿还，请让我做一辈子您的辅佐官吧……”
“……”
头顶云雾的六翼天使沉默了稍许，面向弥拉德继续说道，
“吾之辅佐官啊，详细给吾说说，汝等想怎么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