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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排档里。
挂在墙上的电视在回放刚才那个乌龙球。
张琳芃伸脚，球变向，弹进球门。
一遍。
又一遍。
中年男人把啤酒杯放在桌上。
杯子里的啤酒泡沫已经消了，黄澄澄的液体一动不动。
“行了，别看了。”
旁边的人说。
中年男人没说话。
隔壁桌有人叹了口气：“其实吧，进了一个球已经很好了。”
没人接话。
那人继续说：“咱们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瑞典队什么水平？人家球员全在欧洲五大联赛踢球。咱们呢？能在世界杯上打进第一个球已经创造历史了。”
他对面的朋友点了点头：“是啊。十六年没进世界杯了，这次能来，还能进球，已经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是个穿着林川八号球衣的年轻人。
“话是这么说。”他又重复了一遍，“进球是好事。但你们真的甘心吗？”
没人回答。
年轻人看着电视屏幕。张琳芃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茫然。
“我不甘心。”年轻人说。
中年男人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谁踏马甘心呢。”
他说。
“但这就是世界杯。人家就是比你强，你有什么办法？身体扛不住，体能跟不上，技术也没人家细。一个林川再强，能强过十一个人吗？”
电视屏幕上，比分定格在二比一。
瑞典队在前。
夏国队在后。
这一幕发生在全国各地。
当瑞典队打进第二个进球的时候。
一切的妄想似乎都要结束了。
大家其实很清楚。
如果没有林川。
这支夏国队在亚洲都算不上一流。
可以说。
这支夏国队能够出现在世界杯的舞台上。
完全是被林川拉上去的。
但这毕竟是足球。
一个位置再强。
也弥补不了其他位置肉眼可见的弱点。
一个瑞典队就这样了。
接下来还有墨西哥队，德国队...
夏国队。
能顶得住？
有些乐观点的夏国球迷已经开始自我安慰了。
我们毕竟也没白来。
在世界杯正赛取得进球。
这，已经是夏国足球的突破了。
.......
解说席上。
何伟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终究还是丢球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
“但这不能怪球员。我们和瑞典队的势力差距很明显。瑞典队的球员几乎全部来自欧洲五大联赛，英超、意甲、德甲、西甲。他们在整体实力上确实比我们更强。今天这场比赛，他们抓住了我们在身体对抗上的弱点，不断地用边路传中和定位球来冲击我们的防线。”
张嘿嘿接话：“这就是世界杯啊。”
何伟说：“对，世界杯的舞台上你的每一个弱点都会被放大。你面对的每一个对手都会用各种方式来击垮你。今天瑞典队做到了他们该做的事情，而我们——”
他突然停住了。
看台上传来一阵吸气声。
然后是密集的欢呼声。
何伟猛地抬头。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
林川在中线附近拿球。
他刚过掉了瑞典中场拉尔森。
距离球门大约四十米。
他没有继续带。
他的右脚摆了起来。
何伟的声音陡然拔高：“林川远射！！”
......
比赛重新开始之后。
夏国队的球员们情绪低落。
瑞典队的第二个进球几乎击溃了他们。
武磊站在中圈低着头。
高林叉着腰看着草地。
后防线上冯潇霆和张琳芃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在这种时候。
林川很清楚。
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瑞典队的球门也并非是铁通一块。
夏国队的信心是很难恢复的。
比赛重新开始后。
林川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而是留在后场。
通过自己的跑动，接应，多持球，控球，盘带。
帮助球队稳住局面。
林川接球。
瑞典队的前锋特林逼了上来。
林川脚下一拨，把球横传给邓涵文。
然后他跑向下一个位置。
再次伸手。
邓涵文回传。
林川接球。
福斯贝里逼上来。
林川没有停球。
一脚出球给到黄博文。
继续跑动。
继续伸手。
黄博文回传。
林川接球。
拉尔森逼上来。
林川把球往旁边一拨。
躲开了拉尔森的逼抢。
然后向前加速过掉了拉尔森。
“林！他突过去了，必须小心这个夏国队最有威胁的点！”
解说席上。
瑞典的解说员脸色微变。
无论夏国队其他的球员有多拉胯。
眼前这个夏国人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
他是今年板上钉钉的金球先生，是世界最佳球员！
瑞典队的球员也是如临大敌。
他们朝着中路收缩，没有着急扑抢，担心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上去送。
对付林川。
必须要集结足够多的人数才行。
一对一想要防住他？
简直是妄想！
但瑞典的球员刚收缩。
林川就抬头看了一眼球门。
就是这一眼。
让瑞典人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
林川开始调整步伐！
他要直接射门！
“阻止他！”球场边，瑞典队主教练高呼。
林川的右脚摆了起来。
正脚背。
抽在足球上。
砰。
一声闷响。
足球飞了起来。
像一颗飞出炮膛的炮弹。
线路笔直。
在空中没有丝毫的旋转。
朝着球门的右上角飞去。
还好。
瑞典人感到庆幸的是。
这个球距离球门还是远了一些。
给了守门员足够的反应时间。
奥尔森横移了一步。
然后飞身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完全伸展。
右手手指伸到了极限。
他手指把球托了一下。
足球变向。
擦着横梁飞出了底线。
角球。
何伟大吼了起来：“林川的远射！！质量非常高！！！角球！！这是个机会！”
张嘿嘿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这就是林川！在球队最困难的时候，他站了出来！这一脚远射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比赛还没结束！”
何伟说：“是的！我们还没绝望！我们还有林川！一个角球我们也有机会！”
看台上。
那片红色重新活了过来。
旗帜再次挥舞。
歌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林川！”
“林川！”
“林川！”
声音震耳欲聋。
几乎掀翻了火车头球场的顶棚。
镜头锁定林川。
林川站在禁区外。
他听到了看台上的呼声。
他朝着看台的方向，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国旗。
看台上的欢呼声拔到了最高。
屏幕前无数人在同时高呼。
大学宿舍里。
男生们从椅子上跳起来。
有人把枕头扔到了天花板上。
有人眼眶红了。
有人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在喊。
一个大排档里。
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啤酒杯倒了。
啤酒洒了一桌。
他没有管。
他在喊。
穿八号球衣的年轻人也在喊。
他喊得最大声。
全国都响彻着同一个名字。
“林川！”
“林川！”
“林川！”
黄博文走向角旗区。
他的手里拿着足球。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球。
心跳得很快。
刚才林川的那脚远射给了全队一针强心剂。
现在这个角球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黄博文把球放在角旗区。
他认真地摆放。
球上的花纹对准了角旗杆。
他站起身。
退后几步。
看了看禁区。
禁区内红色球衣和黄色球衣挤在一起。
有人在推搡。
有人在拉扯。
裁判吹了一声哨。
示意双方球员注意动作。
黄博文看到了林川。
林川站在点球点附近。
身边围着三名瑞典球员。
格兰奎斯特。
林德洛夫。
奥古斯丁松。
三个人把他包在中间。
林川没有动。
他站在那。
像一根钉子。
黄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看到林川在禁区里。
他突然觉得安心了很多。
哨声响了。
黄博文助跑。
起脚。
足球飞了出去。
何伟的声音响了起来：“黄博文角球开出——”
禁区内。
林川在黄博文助跑的那一刻。
突然往外撤了一步。
格兰奎斯特跟了一步。
林德洛夫跟了一步。
奥古斯丁松也跟了一步。
他们不敢放。
林川突然又往禁区里冲。
他甩开了半个身位。
足球飞了过来。
弧线很高。
落点在小禁区边缘。
林川起跳。
格兰奎斯特起跳。
林德洛夫起跳。
奥古斯丁松起跳。
四个人同时跃向空中。
场边。
瑞典队主教练安德松大喊：“挡住他！”
球场上。
瑞典队门将奥尔森也在喊：“小心林！”
镜头锁定林川。
他在空中。
跳得比所有人都高。
高出整整一个头。
格兰奎斯特的肩膀撞在了他的腰上。
林德洛夫的手肘顶在了他的肋骨上。
奥古斯丁松的身体压向了他。
三道力量同时撞在他身上。
林川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他开始向一侧倾倒。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在飞来的足球上。
没有眨眼。
足球落了下来。
到了他的头顶。
他甩头。
前额正中足球。
砰。
足球变向。
飞向球门左上方。
奥尔森站在门线上。
他一直看着林川。
角球开出来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球会飞向林川。
他做好了准备。
膝盖弯曲。
重心压低。
随时准备扑救。
林川起跳。
奥尔森也微微跳了一下。
这是守门员的习惯。
在对方顶到球之前。
先保持移动。
林川顶到了球。
奥尔森瞬间做出了判断。
角度。
左侧。
上角。
他蹬地。
身体向左飞出去。
右手伸到极限。
他的眼睛跟着足球。
但他很快发现。
球的角度太刁了。
速度太快了。
距离太近了。
他的手指还没有完全展开。
足球已经飞了过去。
擦着他的指尖。
飞进了球门。
网动了。
林川在空中看得很清楚。
足球飞向球门。
飞进了球门。
球网翻起来。
像一朵白色的花。
他从空中落下。
身体重重砸在草地上。
但他没有停。
他爬起来。
转过身。
朝着看台狂奔。
他的球衣上沾满了草和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睛里全是火。
看台已经疯了。
红色的海洋彻底沸腾了。
有人哭。
有人在喊。
有人又哭又喊。
有人抱住了身边的陌生人。
有人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但没有人觉得疼。
“林川！！”
“林川！！”
“林川！！”
看台上的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
是在震动。
是整座火车头球场在震动。
夏国球员们疯了。
武磊从角旗区冲过来。
黄博文跪倒在地上，双手举向天空。
冯潇霆从后场跑上来。
他的眼睛红了。
张琳芃站在原地。
用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抖。
武磊跳到了林川身上。
然后是于大宝。
然后是郜林。
他们把他压在身下。
抱在一起。
林川被围在中间。
看不到他了。
只能看到一群红色球衣的人在疯狂地拥抱。
在夏国各地。
欢呼声响彻云霄。
大学宿舍里。
男生们抱在一起。
有人跳了起来。
天花板被撞到了。
没人喊疼。
大排档里。
中年男人张着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穿八号球衣的年轻人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和他旁边的每一个人击掌。
交通广播的主持人声音哽咽：“听众朋友们，夏国队扳平了比分。林川的头球，二比二。”
城市的主干道上。
所有的车都在鸣笛。
有人从车窗里伸出头。
挥着国旗。
大喊着。
解说席上。
何伟站了起来。
他忘了自己戴着耳机。
耳机线被他扯掉了。
他没有管。
他对着话筒吼了起来。
声音嘶哑了。
但他不管。
“球进了！！球进了！！林川！！又是林川！！夏国队扳平了比分！！二比二！！夏国队扳平了比分！！”
他停了一下。
大口喘气。
然后继续。
“这就是林川！！这就是世界第一人！！在绝境之中，他站了出来！！一个头球！！一个价值千金的头球！！夏国队在第七十五分钟扳平了比分！！”
张嘿嘿的声音也颤抖了：“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被逆转之后，大家都以为夏国队要崩溃了。但林川没有。这个头球，他身边有三个瑞典后卫。三个人！他跳得比所有人都高。他把球顶进了死角。这就是超级巨星。这就是我们的队长。”
何伟说：“我们看到林川在进球后拍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是国旗。那里是夏国的国旗。”
张嘿嘿说：“是的。他是我们的队长。他是夏国队的队长。”
何伟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也红了。
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观众朋友们，比分现在是二比二。”
“比赛还没有结束。”
“但我们有林川。”
“我们还有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