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死了。
就那么突然。
上班路上,看到一个小孩掉进河里,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
孩子救上来了,他自己却没上来。
等救援队把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刘浩纯饰演的苏茗整个人懵了,那种极致的痛苦反倒成了死寂般的平静,泪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淌,她的这张小脸在哭戏这一块就是统治级的表现。
姜江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她比刘浩纯都不能接受这个故事。
她旁边一个姑娘直接捂住了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捏妈的,来看纯真誓言圆满,结果人开局就死了是吧?
影院里安静得可怕。
银幕上,苏茗站在殡仪馆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哭天喊地,也没有瘫倒在地,就那么站着像个木头人。
这种压抑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受不了。
前排有人开始擤鼻子。
“妈的,我心都跟着疼了,浩纯别哭~”
“沈言你无敌了,你最好后面能给我圆回去嗷!”
姜江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嘴唇忍着。
不是,这不对啊。
说好的HE呢?沈言你骗人?
银幕上,苏茗回了家。
空荡荡的屋子,丈夫的拖鞋还在门口,牙刷还在杯子里,茶杯还在茶几上,杯壁上还留着茶渍。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黑暗里,她开始翻手机相册。
一张一张地划。
全是风景照。
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合照了。
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找不出来。
即将离婚的夫妻却天人永隔,曾经恩爱的情侣却找不出一张合照。
为什么?
为什么爱情会变成这样?
复杂的心情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姜江旁边那个姑娘已经哭出声了,压着嗓子怕打扰到别人。
苏茗开始收拾丈夫的遗物。
书房里,她翻到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话剧票根。
每周末一张,从结婚第一年到去年,一张不落。
她这才想起来,刚结婚那会儿她说过喜欢看话剧。
后来工作忙,渐渐就不去了。
但陆砚一直在买票,每周末都买,买完放在箱子里,像是等着她哪天突然想起来,说一句“咱们去看话剧吧”。
姜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飞快地抹了一把,但又有新的涌出来。
这谁顶得住啊?
银幕上,刘浩纯抱着那个箱子,终于哭了。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砸在票根上,声音很小,但比什么都扎心。
影院里一片抽泣声。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沈言你不是人”,声音不大,但姜江听到了,差点被逗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合适,硬憋着,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扭曲。
剧情开始变了。
苏茗发现了时空穿越的机制。
每当午夜零点,她能穿回十五年前,回到她和陆砚初遇的前一天。
每次只能待六个小时,不能和年轻的自己碰面。
姜江坐直了身子。
穿越?
这走向有点意思。
银幕上,苏茗第一次穿越,看到年轻时的陆砚。
二十五岁的陆砚,在研究所里当助理研究员,穿白大褂,戴护目镜,头发乱糟糟的,桌上堆满文献。
他正对着电脑皱眉,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转着笔,转着转着笔飞了,弯腰去捡,脑袋撞桌角上。
影院里有人笑了。
这是沈言吗?
这是沈言吗?!
姜江也忍不住咧了咧嘴,但笑着笑着又有点心酸。
她想到十五年后那个沉默寡言的陆砚,再看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心里头说不清什么滋味。
苏茗站在实验室外面,隔着玻璃看陆砚。
她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那是她丈夫,是她爱过也被磨平了的人,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再也见不到的人。
而现在,他就在眼前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撞桌角。
刘浩纯这场戏演得太好了。
她什么都没说站在那儿看,但那个眼神,把十五年的婚姻全装进去了。
疲惫,眷恋,心疼,后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姜江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茗开始尝试改变未来。
她匿名给陆砚寄研究资料,希望他换个方向,换份工作,换个命运。
但不管她做什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陆砚还是会去那个路口,还是会看到那个孩子落水,还是会跳下去。
姜江看得着急,恨不得自己冲进银幕里去帮忙。
影院里也有人在小声嘀咕。
“这怎么就不行呢”。
苏茗也急了。
她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失败。
终于,她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撮合陆砚和他导师的女儿。
阻止他和自己相爱。
这样他就不会和自己结婚,不会在十五年后出门上班,不会路过那条河,不会死。
苏茗开始行动了。
她安排偶遇,创造机会,甚至直接去和导师的女儿说“你喜不喜欢陆砚”。
姜江看得心揪着疼。
她知道苏茗有多痛苦。
亲手把自己爱的人推给别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银幕上的刘浩纯演得克制极了,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歇斯底里,就那么平静地做着一件又一件让自己心碎的事。
那股劲更让人难受。
第七次穿越。
苏茗在实验室里不小心掉了一张纸条。
年轻陆砚捡了起来。
上面写着。
陆砚,2025年3月15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建设路桥,为救落水儿童,身亡。
影院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陆砚的反应。
银幕上,年轻陆砚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茗。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质问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苏茗,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了十五年后我会死。即使知道了这个,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那我更要好好记住此刻的你。”
“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比如,我想重新认识你。”
“所以我会去和2009年的你相遇。这一次,我会带着记忆去爱她。”
姜江愣住了。
整个影院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最后整个影厅都在鼓掌。
姜江也在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根本没心思去擦。
这段台词,沈言一定是写给他们自己的。
她无比确定。
银幕上,故事开始变了。
年轻的陆砚带着十五年的记忆,主动走向了苏茗。
他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记得她哪里最怕痒,记得她生气的时候不爱说话,记得她哭的时候喜欢把头埋在别人肩膀上。
他全都记得。
他把这些记忆变成了追求她的方式。
送她喜欢的花,带她去看她想看的话剧,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说话,就安静地陪着。
姜江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影院里的气氛也变了,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幸福感。
有人笑得像个傻子,有人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这也太甜了吧。”
“沈言你是不是偷偷追过浩纯,不然你怎么写出来的?”
姜江心里疯狂OS。
银幕上的恋爱戏码一个接一个。
图书馆里,陆砚假装偶遇,坐在苏茗对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苏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看书写字,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约会的时候,陆砚带苏茗去看了她一直想看的那场话剧。
散场后两人走在街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走着走着影子就重叠在一起了。
刘浩纯红了脸,但没躲开。
姜江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救命!
这也太会了!
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沈言你没骗人!
答应大家的纯真实验圆满三部曲,是真的!
看着这一幕幕恩爱画面,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看花束,娟和麦就是这样的。
如今时间斗转星移,故事变了,但沈言和刘浩纯二人眼里的爱没变。
而且,被前面的惨戏铺垫后,这些画面更甜。
只要能解决陆砚身亡的问题,那就完美了。
还有一场雨里的戏。
苏茗没带伞,陆砚撑着自己的伞走过去,把伞递给她。
“那你呢?”。
“我家近。”
然后转身跑进雨里,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苏茗笑了。
那个笑容,姜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影院里此起彼伏的“啊啊啊”,还有人小声说“沈言你犯规”。
时间线跳到了2025年3月15日。
所有人又紧张起来。
银幕上,陆砚出门上班。
路过建设路桥。
他看到有个孩子在河里挣扎。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没有犹豫。
但这一次,他跳下去之前,按了一下手表。
那是他和苏茗约定好的信号。
他在水里托着孩子,没有盲目挣扎,而是按照自己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方式,保持呼吸,等待救援。
救援人员来得很快。
孩子被拉上去了。
陆砚也被拉上去了。
他还活着。
他躺在河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河水还是什么。
苏茗赶到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跑掉了一只,蹲在陆砚面前,浑身发抖。
陆砚看着她,笑了。
“别怕。”
“我说过,这次我会好好活着。”
姜江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伤心,是终于通畅了的痛快。
她听到周围一堆人在吸鼻子,还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空穿越的最后一次。
苏茗回到的是她和陆砚的婚礼。
“啊啊啊啊啊!世纪婚礼!”
“我艹了,终于等到了,我买票为的就是这一幕!”
“娟和麦没有的婚礼,苏茗和陆砚补了~”
“啊啊啊啊,浩纯沈言,你们一定要幸福一辈子!”
“磕纯真誓言,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2009年。
刘浩纯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里,透过门缝看外面的宾客。
沈言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十五年后年轻,但眼神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冒失。
苏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红毯不长,但她走得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十五年。
周围宾客的脸模糊了,只有前方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走到陆砚面前。
两人对视。
陆砚没有说誓词。
他看着镜头,像是知道多年后的苏茗会在某个地方看这段录像。
他说了一句话。
“别怕,这次我会好好活着爱你。”
影院里哭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
姜江已经顾不上形象了,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鼻子擦得通红。
银幕上画面一转,回到了现在。
家里不再是冷冰冰的。
餐桌上摆着两个人的碗筷,客厅里有两双拖鞋,阳台上晾着两件并排的衣服。
苏茗和陆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靠在一起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氛围和开头完全不一样。
不是热恋的腻歪,是经过所有磨难之后沉淀下来的幸福。
姜江红着眼睛,嘴角却翘得老高。
这就对了,这才对。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纯真誓言三部曲,终。
影院里没人走。
所有人都坐着,等着字幕放完。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然后整个影厅都响起了掌声。
姜江用力拍着手,掌心已经拍红了,但她停不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是泪痕,但每个人都在笑。
电影结束了。
但纯真誓言的故事,在他们心里永远不会结束。